到了约定的日子,林涯早早的到了一处房屋的门口。
这间屋子在王城的另一端,林涯是用之前花钱买的地图一步一步摸索到这里来的。因为报社跟酒馆离这里都很远,林涯在那次被看着像是魔物的狗袭击之后便不是太敢自己一个人跑到未知地方了,自己对这座宏伟的中世纪风城邦还是无从了解。
即使他以前很喜欢到一个崭新的地方进行一些城市探索与city walk,但现在看来这都建立在现代社会的治安与便利性上,就目前这个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这个爱好起码要暂时搁置一下。
好在今天有人陪着他——不远处就能看到拿着面包边走边啃的薇奥莱塔。
“进去之后跟我跟紧一点,别走丢了。”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
不过薇奥莱塔还是给他施展了某种法术。起初林涯看到身上莫名其妙的燃起了一条疤痕,还是下意识的抗拒了一下。
她不得不解释说这是信标术,如果两人距离离得太远这道疤痕就会有反应,主要是担心两个人因为某些突如其来的意外跟丢了,她还能专门再在里面找林涯。
至于本来的用途,大概是为了追杀一些善于逃跑的生物。
推开屋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简单的座椅摆放在里面。整洁到全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真的会是这里吗?”
“其实入口有很多,但我想试试这里。”
薇奥莱塔径直地走向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几个柜子,虽然但是,林涯很容易的就想入口会藏在某个柜子后面,结果也确实是藏在其中一个柜子的暗门里。
“怎么看起来好像我玩过的某个游戏…“林涯不禁捂嘴嗤笑起来,而且这个保密措施看起来好像掩耳盗铃,但凡有个人盯梢都会注意到这里摆着一堆没上锁的贴墙大柜子,也没有做别的伪装,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柜门之后再往下是一个向下的螺旋台阶,两个人跟着进去,一股子腐烂的气味迎面袭来。
毕竟是下水道,难免充满着粪便,腐肉,飞虫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这里能住人的唯一优势就是这个地下水道的空间确实很大,即使是一个靠石头垒起来的空间也比薇奥莱塔那个地窖要宽敞很多。
就是味道实在是太过激烈,仿佛集合了林涯想象中的恶心事物的集合体。即使林涯下意识的捂住口鼻,但是腐朽的味道仍然像是有着无形的手一般,强行往林涯的身体里冲刺着。
"能在这个环境下住下去的也是绝了..."林涯还是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薇奥莱塔只是轻微的捂住了口鼻,倒像是一点事情没有的样子,似乎她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从这层味道里隔离出来。
她很小心的避免中间的水道里有液体溅到她的身上,故而一直贴在靠墙的位置走。
没等林涯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便从眼前闪过,紧接着,一把尖刀已经抵到了薇奥莱塔的眼前,只是薇奥莱塔也用不久前捅过人的那把匕首紧紧抵住对方,一切都只是眨眼之间。
“怎么回事?还以为女人会更好打一点呢。”
那黑影拖着一副公鸭嗓,全身都捂的很严实,只是除了口鼻跟眼睛,仿佛他就是刻意要在下水道里吸收臭气一样。
而薇奥莱塔也没回复他,她稍微一用力便推开了黑影,紧接着就是一记飞腿,黑影没反应过来,被硬生生的踹飞了很远的距离。
“这就是你们这里欢迎人的方式?”
她又从大腿根部拿出另一把匕首,即使这个下水道还算宽敞,但自己那把大号双手武器显然不适合在这里打架。
“我还是想见识一下,毕竟没点实力的话不会有人来我们这玩的。“被踢倒在地上的黑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拍了拍身子,也摆出了应战的动作。”不知道两位来这是有何贵干呢?“
“还能是为了什么?”
“哦,又是来求人办事的,你知道的,想见那位大人还是需要一些…祭品。”
“这些够了吧。“薇奥莱塔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隔着老远扔了过去,但是另一只手一直没松开手里的匕首,眼神也死死叮嘱黑影的去向。
“差不多差不多,意思一下就好啦!”
在林涯惊讶的目光中,他真的就走上前去拿起了钱包,说话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很多,并笑呵呵地表示接下来他们跟着自己走就可以了。
这前倨后恭的表现搞的林涯彻底绷不住了,主要是他一听【祭品】这么中二的字眼,还以为这次出门注定不是他们两死就是黑影死,以至于上来就要见到一场腥风血雨,结果合着就是过路费或者说门票的一种说法。
不过黑影也不仅仅是个在门口收门票钱的,他介绍说自己是这个区域的【斥候】。林涯认为这放在现实世界里地位比较像门口的保安,但同时他也是地下世界的向导,不然一般人根本没法在第一次来的时候成功认清道路。
是的,这个下水道建的本来就像个迷宫一样,林涯还算认路,但到现在也记不住应该怎么走回去,而斥候似乎一直带着他们绕路兜圈,似乎是有意不想让人记住怎么走一样。
林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反正目前是薇奥莱塔跟在前,他在两个人的后面,很显然斥候的注意力都在薇奥莱塔身上,就没觉得他是个很大的威胁。
于是他悄悄的从背包里拿出了纸跟笔,在上面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涂抹。
过了许久,几个人离开了狭窄的水道区域,来到了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路边有很多用箱子堆积起来墙,构成了几个能住下两三个人的房间,林涯能瞥见有几个人在里面似乎是在加热食物,阵阵烟雾从里面冒出,让本就气味复杂的下水道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那些是前线来的一些的难民,没有任何条件在地面上扎根,不得已只能住到我们这里。”斥候解释道,“其实我有时候很同情他们,在地面上干着最卑贱的像是奴隶的工作,为数不多的收入还都要给我们这里上供。”
林涯的视线与无数双眼睛重合,或许在他们的视角里林涯更像是一种异类。
“好在那位大人心善,现在的地租跟他们刚来的时候比直接对半砍了。”
“这…你们这地方就这么个环境还收租啊…”
“那肯定的啊?虽说不是我们建的这里,但我们还是需要资金维护这里的安全跟秩序的。”
懂了,原来还是物业的保安,林涯嘴角止不住的笑了一下。
“当然还有一点好处,”那斥候继续滔滔不绝的讲,像是个很敬业的向导“毕竟这里是为数不多能容纳他们的地方。就是说,如果你们来的时候不怀好意,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前仆后继的保卫他们的家的。”
沿途甚至还有搭出来柜台跟窗口的,像是一个小卖部,里面看着邋里邋遢的商户一见到林涯与薇奥莱塔,纷纷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商品,除了看着色泽不怎么好的面包跟不知来源的肉类组成的肉串;看着像是小吃街里常卖的银器跟宝石项链;还有那种看起来发着绿光,看一眼都容易肝肾衰竭的瓶装药剂。
不过毕竟这里是异世界,还不好说这里卖的发光药剂有没有用。
斥候摆了摆手,表示这里的东西物价高昂还不好吃,主要是等着宰像他们俩这种看着体面的外来人的,最好再往更深的地方走,那里面还是能找到点地面上正常的货物。
但问题是在这里面吃东西这个行为都有点让林涯受不了,早晨自己带的饼干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没有晕倒的力气。
不过林涯想到他本来的日子也没比现在住在这里的难民们好到哪里去,如果没有被奥狄琉斯带入渡鸦社,林涯大概也会沦落到在这里谋生,甚至变成路边的一具尸体。
起初他觉得那自动得到的美术天赋并不像刻板印象里那种能够毁天灭地的龙傲天同款金手指,纯纯就是一种纸上雕花的鸡肋技能,现在来看这份技能起码能让他还有份体面点的活路,而不是只能待在下水道里当老鼠一样的人类,何尝不是一种好运呢?
又过了许久,林涯一行到了一处像是蓄水池的地方。
蓄水池周围一圈也开着很多作坊,比如制作武器,炼药,甚至还有什么人在进行魔法实验,偶尔还有火花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与看着很慵懒的贫民区比,这里看着更像是有着精细化工业的地方,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流水线。
斥候说这是下水道的核心产业区——在地面上见不得光的一些东西只能在这里解决,比如这个【工厂】,用于收纳难民们实在再就业,有时候会负责帮一些私人武装制作兵器或者药剂。
而现在他们接下了一单大批量制作魔药的订单,斥候说这些药不是什么太适合在地面上公然提及的,但地面上的人又需要那些违禁物,现在只能让别的监工盯着难民们自己别去偷带走跟偷喝那些药。
“质量上怎么样?”
林涯其实是想旁敲侧击的问这都是什么药,太直白的话,说不定对方不乐意的还要起冲突。
不过斥候只说东西质量必然过关,老客户很多,以及客户隐私之类的车轱辘话。林涯能察觉到他的眼神明显有点警惕了起来,于是也不打算继续过问了。
薇奥莱塔倒是一直没有说话,她这一路上都在观察者每一个来往的人,似乎是正在寻找她的狩猎目标,手里也一直握紧着那把匕首,像是一头正在狩猎的猛狮,随时等待着扑杀猎物。
林涯突然开始好奇,斥候说的【那位大人】跟她在找的匪帮头目会是一个人吗?但这逻辑上说不通,解释不了斥候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带他们俩进来,不然的话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斥候从一开始就没打谱让他俩活着离开。
但现在什么都说不准,目前来看薇奥莱塔有自己的主意,他只能相信薇奥莱塔有足够的能力能保全两个人的性命。
“我们到了,那位大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看起来与周围的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木门,这木门在这条遍布着三教九流人的走廊里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大概可能是屋主人地位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