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进来~”
林涯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因为那声音分明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发出来的。
难道这个地方的统治者会是一个小女孩吗？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又或者…是什么能发出萝莉音的老妖怪？
斥候走到一旁拉开房门，薇奥莱塔率先走了进去，林涯则紧跟其后。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摆着蜡烛，水晶球的桌子，一台摆着各种各样写着复杂文字的书本。进门的时候屋子里传来阵阵清脆的风铃声，林涯抬头望去，屋子的天花板上挂满了能发出声音的铃铛之类的小玩具。
而坐在桌子后面的便是这个地下城的主理人，或者说领主。其可谓人如其声，穿着一身黑色的公主裙，头发也是一头柔顺到发光的黑色，与薇奥莱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她好像并不需要用眼睛看东西——不知为何她的眼部缠了一圈绷带，但却依然能判断出两个人的方位。
“好久不见哦，薇奥莱塔~”黑衣少女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林涯愣了，他看向薇奥莱塔，她明显也有点发愣，但过了许久，她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走上前，与对方紧紧的拥抱起来。
少女名为艾尔莎，林涯这才得知她们以前都是同一批次被卖给某个葡萄酒庄园主的小孩，那庄园主当然不是什么善茬，他买孩子主要就是为了从小培养奴隶——无论是体力活还是皮肉活。
他还认为小孩的血液可以为酒液增加药效，小男孩的血加进酒里喝了可以增加肉体的强度，小女孩的血则可以保持饮用者的青春活力。
怪不得她之前为什么会强调自己不愿喝红酒，即使薇奥莱塔多少是有些酗酒。
后来很多人都死在了庄园主跟手下的强迫劳动与殴打之下，为数不多剩下的几个孩子因为薇奥莱塔在恍惚间觉醒了魔法，并杀光了那间庄园的大人而活了下来。那之后大家都逃了出来并各奔东西，薇奥莱塔则带着艾尔莎两个人一起在一个地洞里相依为命。
“后来你去哪了？”薇奥莱塔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愧疚。“我找了你很久也没找到，还以为你也不在了。”
“后来呀，那天你出去捕猎的时候山洞里也出现了别的野兽，不过恰好的是山洞塌陷了，那时候应该是碎石把我跟那头怪物隔开了，我等了好久也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是魔物还是活人的。”
“那是一头狼人，当时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它吃掉了，可后来我到处找，连一点关于痕迹都找不到了，就好像消失的完全无影无踪了一样。”
“嗯，我只记得后来我手脚并用爬了很久，爬到了一个很潮湿阴冷地方，我当时实在是又冷又饿，情急之下我抓起周围一个摸起来很柔软的东西就往嘴里塞，那应该是蘑菇，但我吃下去之后就感觉身体一阵剧痛，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本能的在地上打滚来缓解疼痛，可是实在太难受了，后来我直接晕了过去。”
似乎是回忆的过程实在太痛苦，艾尔莎开始下意识的抽泣起来，而薇奥莱塔也更加紧的抱住了她。
也算是因祸得福，艾尔莎后来醒了过来，可能是因为那个蘑菇的影响，她竟然恢复了视觉——只是这种“视觉”依赖的是【回声】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给她大脑灌输某种信号，才能让外界的一切显现出轮廓。
那应该是一条暗河，而这条暗河间接连着这条下水道，她走了不知道多久，一路上只能继续蚕食着一切能吃的菌类以及苔藓，直到走到自己双脚血肉模糊，才得以重现天日。
艾尔莎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回到那个山洞找到薇奥莱塔，她知道自己失踪肯定会让彼此都陷入一种痛苦状态。但问题也接踵而至，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没法被太阳光照射到，倒不至于会当场死去，但会让她的血液会在阳光下像是沸腾蒸发一般，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肉体痛苦。
无奈她只能选择躲回到下水道里。
“所以，你就因此选择留在了这里？“林涯问道。
“你说得对，那之后我为了填饱肚子，在这里干过所有能干的活，也吃过不少苦头。但，我慢慢发现我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我似乎可以控制像是菌柄一样的东西，他们会根据我的想法到处延伸，可以侵蚀一切生物与死物。后来，这个下水道的前任主人就被那些菌柄跟延伸出来的菌丝给吃掉了，我也就留在了这里取代了他。”
林涯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时候是他先想对我动手。而且我若真想杀你，你甚至都进不了下水道的入口。”
薇奥莱塔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松开了相拥的手，与那双缠满绷带的眼睛对视着。
那双眼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印象里的艾尔莎有着一双像是蓝宝石般的双眼，可是后来那双眼被庄园里的奴隶领班给毁掉了，只因为几个人想强行凌辱薇奥莱塔，而她却第一时间扔石头袭击他们，所以领班们才把怒火发泄在了她身上。
记忆里的艾尔莎越来越模糊了，无论是曾经美丽的样貌还是后来被虐待得遍体鳞伤的样子。尤其是在两个人走散之后，她开始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散。酗酒除了缓解每天打打杀杀带来的疼痛，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再度回忆起那些残酷回忆，直到她又重新找到了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
“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这不怪你~不过，薇奥莱塔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来这里干什么呢？“
薇奥莱塔这才想起来要办正事，几个人便跟艾尔莎讲述了她从酒馆老板柏龙那里接强盗悬赏的事：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散落在这个区域的野外强盗窝点都会来下水道里找某个人上供，但并不知道他们的头目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面部与身体特征，这一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薇奥莱塔决定试试求助于本地地下都市的“领主”打探消息，毕竟她在其他城镇也是这么做的，不曾想这一来却让她再度遇到了儿时的伙伴，即使两个人之间早已天差地别。
“那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们。可，我有点为难。”
“什么，为…”刚想说出口，林涯便下意识的停住了嘴，毕竟感知到对方的力量绝非很普通的魔法或者异能，自己万一说话说不好听了可能等待的也是杀身之祸。
“因为我觉得他们也很可怜啦，大家其实都是为了活着，可是外面的世界与外面那些穿着华丽妆容的人也不给他们留活路，大家顶着难民的身份，在王城饱受歧视，没有办法去做那些体面与正经的工作，不得已只能落草为寇咯。”
她摆了摆手，完全是很自然的在讲述这么一个事实。
“可是，外面的人也是无辜呀？很多人也只是拼尽全力才能努力的活着，他们辛苦一天，却要冒着生命危险保证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不被夺走，还有可能要面临被杀的风险，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林涯的价值观确实有点接受不了这里的生存逻辑。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道德或者法律底线到底在哪，战乱年代的社会大概会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这是他可以预料的，但最起码，心中的一些底线…总要有的吧。
“小哥~你会觉得，这里面的人就一定会比外面的人要下贱吗？从他们诞生在这个世界开始~”
“没有，我自己觉得众生生而平等，可是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不能互相伤害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啦，可问题是，如果本来就是外面的世界在伤害我们呢？”
“我当然知道，我也能想象你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伤痛，但….“
恍惚间，无数画面又涌现在了他的眼前，似乎是两个少女在互相依偎着，在阴暗的仓库里，在燃烧的大房子旁。
是他在凭空想象什么不存在的记忆吗？还是艾尔莎的特殊能力正在给他灌输记忆？不对，那不来源于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给他制造思维上的影响。
但他突然不敢再直视艾尔莎了，透过那层绷带，他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双留着黑色血泪的双眼。
虽然艾尔莎说话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仅看外表还真的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但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埋葬着无数的愤怒与憎恨。
林涯开始后悔，自己的情绪一上头，似乎总是会说出一些不理智的话，他觉得自己之后还是闭嘴最好。
“也不至于，并不是说要把这里连根拔起什么的。我…只是想交一次差，姐姐就答应我这个请求吧。”
薇奥莱塔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也对喔，这个是薇奥莱塔的请求，想要找个替死鬼也很容易，只是不知道你那个雇主，也就是那个猴精的酒吧老板到底认不认。”
“不行我再去跟柏龙斡旋，让姐姐这里的人尽量这几天安分点，就当是那个人死了。”
“那算了，我根本管不住外面的人，这还不如你一开始的想法，靠杀掉他来给其他人一个震慑。”
“不会影响你这里吗?”
“怎么会呢~说实话，如果我们两个认知里的人是一个人的话，其实我早看那人有点不爽了，我已经体谅他们的处境了，搞点灰色产业什么的也是每座城市的地下城标配。但有一个家伙做事总是有些过火…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力量能制衡他，我也不太敢公然释放我的力量，那样的话很多无辜的人都会遭殃的。“
从艾尔莎那里得知这家伙只有一个名为血牙的代号，长相嘛，其实并不是那么五大三粗，他的体格甚至神似一旁的林涯，就是比他要高很多，但有点瘦的弱不禁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强盗们都把他当大王。
“会是这个人吗？”
薇奥莱塔转过头去，林涯拿出来一副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画好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