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加尔意识到了,现在是秋天。一场夜雨后温度降低不少,顺便把法加尔淋得湿透。
安登斯的雨很少,这还是法加尔第一次被雨淋。繁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不讨厌这样潮湿的感觉。
“走快点吧,然后洗个澡换衣服。”法加尔拉着繁水,就近找了另一个自己的休息室,锁上门,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这里有你的衣服吗?”繁水微微一愣,附看着近的衣橱里边,“好小。”
“很久以前的,有一部分给你的衣服也是我的,”法加尔几乎光溜溜地从衣橱里翻出一件旧衣,递给繁水,“先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
“嗯,我也来了。”繁水干脆地脱掉衣服,两个人一起泡进池里。
繁水注视着法加尔的身体,目光毫无遮拦,毫无羞耻心,从脑袋到肩胛,然后逐渐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是因为确定关系了吗?好想咬。每一个地方都是。
“你一直盯着我看。”法加尔的陈述事实更像是正在控诉,耳朵和脸颊不知不觉就开始泛红,不见得是被水热的。
“看你。”繁水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往前挪了挪,“不能看吗?”
法加尔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双酒红色的眸子。离得太近,她能看清繁水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能。”她别过脸,耳根悄悄染上颜色。
繁水轻轻笑了一声 ,干脆靠在她身边,把脑袋搁在她肩上,直到水开始变温。如果是法加尔的话,被咬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呢?
裹着旧衣服从浴室出来时,法加尔发现这间两个人在休息室休息或许有些勉强了。一张窄窄的床,一个衣橱,一张书桌,挤满了一半空间,还有一个法加尔硬塞的沙发。
“你小时候就住这里?”繁水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新奇。
“之前偶尔也会在这里休息,所以会有能给我们换上的衣服,”法加尔和繁水一起坐在床边,脑袋搭到了繁水的肩膀上,“小时候时不时会到这附近来玩,因为春天这里会有很多蝴蝶和兔子。”
“来打猎?”繁水下意识搂住她。
“只是来看看,我更喜欢活着的。”法加尔按住她不太老实的手,“挤挤睡吧。”
“困了?”繁水还是想要腻歪一会,进了被窝就往法加尔身上挤。
“好累.....”法加尔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整个人放松起来。
这时候,摸摸法加尔的脑袋,是一个很棒的选择呢,繁水揉揉她白金色的头发,一边和她随意地搭话。
“可是我还没有睡意,”繁水用目光把她也圈住,“可以晚一点灭灯吗?”
“我刚刚看见书桌上有本书,你要不看看?”法加尔合上眼睛,真的非常想要休息了。
“想睡就睡吧,我守着你。”繁水柔柔地回应她,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书,看起有些发黄的封面。
“领主大人的秘密情人?还看这样.....”
她紧张地翻开第一页,看到开头第一句就愣住了——‘领主大人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法加尔。对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白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团融化了的月光。
繁水垂下眼,继续往下看。
书里的女主角也是个领主,年轻,谨慎,把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男主角是个来历不明的流浪者——繁水扫了眼目录后面的简介,大概猜到了套路:身份悬殊、秘密恋情、最后要么私奔要么生离死别。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看到一段被折角的痕迹——
“我不能给你名分,”领主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子民不会接受你,我的家族不会承认你,我甚至不能在公开场合多看你一眼。”
流浪者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可你每天晚上都来见我。”
领主沉默了很久。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流浪者把她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你怕的从来不是他们怎么看,你怕的是你自己——你怕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离不开我。”
繁水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也太巧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法加尔。睡着的人毫无察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完全没有白天那种领主的矜持和疏离,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繁水翻到最后一章。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结局大概是什么样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目光定在那一页上。
——流浪者死了。
不是私奔,不是生离,是死别。在最后一页,在快要成功的前一刻,为了保护领主,死在一场与反对者的冲突里。
领主活下来了。继续治理她的领地,继续在公开场合保持矜持和疏离,继续活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一个人来到他们曾经秘密见面的地方。
然后书就结束了。
繁水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东西。”她小声说。
她又翻回前面,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没有,就是死了,就是没了,就是领主一个人活到老。
繁水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再看一遍最后一页。
还是死了。
她把书放回床头柜,放得很用力,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法加尔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往她这边蹭了蹭。繁水侧过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白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繁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伸手,把法加尔额前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很轻。
“我才不信。”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会活着,我也是。”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繁水听着雨声,听着怀里人的呼吸,慢慢把手臂收拢了一点。
书里的结局是书里的,但她们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