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也是一棵树,不同的是这次貌似是柳树,头发绿绿的不好看。
一个老人将我种下,我还在土里的时候,他总是一边浇水一边念叨。
“老婆子,咱们的儿子长大了,结婚了,他说他很好,说这次过年一定回来看我……”
我在老人的念叨声中长大,我想,他是需要愿望的。
只是……太晚了。
除夕夜里,他等了许久,他想打个电话。
临了却放下了手机,终究还是没把电话拨出去。
老人自言自语着:“忙啊,有盼头,挺好的,都挺好的……”
他在除夕的夜晚睡完了最后一觉。
于是在忍受完十几天的烟花爆竹后,我又听了三天的唢呐。
真的……吵死了。
如果他能打出那个电话的话,他或许能见到姗姗来迟的孩子。
讲真的,我有点厌烦这样的情节。
就不能早点回家吗?
我连带着也讨厌上了这对新来的家伙。
我欠老人的愿望,哼……才不打算给他们。
但是在这对夫妇离开时,我的几片叶子鬼使神差地沾上他们的衣领上,像句未出口的道歉。
我又将自己切出了一份,跟着他们离开了百花镇。
大城市的生活总是平淡而又琐碎,我看着他们在出租屋里计算水电,在凌晨的公交站啃冷掉的包子。
他们每天从早忙到晚,却还是过着拮据的生活。
某天女人突然对着镜子揪下一大把白发,男人沉默地把它们藏进了抽屉。
我应该怪他们不回家吗?
我不知道,人类总是连自己的生活都处理不好。
再等等我吧,只要等我开花……
后来他们放弃了,离开了城市,他们的旅行画上了句号,我又回到了百花镇。
再后来像所有平常夫妻那样,他们有了孩子,一个挺可怜的女孩。
她有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头发,惨白的,和她的生命一样的颜色。
她躺在在床上,每天都躺在床上。
……
意外来的太突然了,那天,我没能等到他们给我浇水。
当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黎明时,他们留给我最后的画面,是男人死死攥着的一张黑白照片:老人站在柳树下,笑得像棵晒饱太阳的庄稼。
女孩的身体不支持她完成她父母的葬礼,她只能支撑起身体趴在窗户边,看着送葬的队伍慢慢走远。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滚落在窗台上。
我好像明白了,每次都晚一点点的人……是我才对。
……
她在窗户后面,她每天都在,看我?看叽喳的小鸟?天边的白云?还是?
我不知道,我见过她一家三代的人生,她理应是我最熟的,我却看不懂她。
去见见她吧,见见吧?我可以去看她了。
当然,不是那棵树。
是“我”。
……
我发现了一个小偷。
空旷的街道上,一片阴影飘过,街边的楼房被捂住了眼睛。
这是个好机会,那小偷先是在附近徘徊,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借着云朵的掩护,悄悄的贴近那年久失修的铁栅栏门。
那小偷很快打开了铁门,她小心的张望着这院落的每一处,摸索到了屋子前,像只正在觅食的仓鼠。
正当她打算推门而入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谨慎的退去,轻轻关上了门。为了不闹出太大动静,她一定在想从窗户翻进去。
她看起来是个惯犯,利落的爬上了院子里的树。
我岂能让她如愿?
我悄悄的拉开了窗户,这动静,在极安静的院子里响起,她的计划无所遁形。
但我没想到,她还是个小骗子,只三言两语就哄的巫言放下了警惕。
她们靠的越来越近,就像两只互相感兴趣的猫,会用鼻子小心的嗅着对方的味道。
“一直待在家里一定很无聊吧,我给你唱首歌吧,好不好?”她如此说道。
不多时,空灵的歌声在树梢响起,她轻轻的哼唱着悠扬的旋律。
先是慵懒和悠闲的曲调,像是在初晨的那阳光下,慢慢品着一杯咖啡。
一份甜点端上了餐桌,将咖啡的苦涩压下舌尖,口腔里满是甜蜜的香气,调子渐渐欢快、愉悦……
可幸福好短。
很快,旋律一拍一拍的慢了下来,哀伤之意散入其中,不再有先前的欢快。
我的心跳几乎随着拍子一起停止。
无声之时却是终章之始,沉默中孕育的是绝不动摇的意志。
她挺直了身体,双手高举。(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啊,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我是个XX!——差不多就是这个姿势)
陡然一转,温和的嗓音变得坚定有力,不屈的力量爆发而出,如急风骤雨,如刀枪齐鸣。
她在对抗命运。
等等,“她”……是谁?
我的心好像跳的快了一些。
没由来的,我拉住了女孩的衣袖。
————————————
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突然而迅猛地拽住了林娜的衣袖。力量之大,让她猛地一怔,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抓住你了,小偷。”幽幽的话语在她背后传来,与鬼并无二致。
“啊——”林娜尖叫出声,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她失去了平衡,她要掉下去了。
巫言着急的伸手想抓住林娜,可手伸到一半就愣住了。
一道身影在林娜身后显现,抓住了她的双手,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别想跑哦。”
林娜感觉自己好像被抱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被握住,惊吓让她失去了力气,瘫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温暖的午后,温暖的怀抱,以及受惊的小猫。
“人,歌好听,我喜欢。”
绿色长发整齐的散落在腰间,褐色裙子的后摆长的离谱,竟然直直的垂到地面。
她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双手,紧紧的禁锢住了女孩的手腕,裙摆下伸出的裹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从背后环住了女孩的腰。
出尘的容貌,柔柔的笑意,简直就像是童话中欺骗无知少女的绝美妖精。
这个姿势,是有点不对劲,但现在真的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
“好啦,妖精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阿言要乖乖睡觉哦”
妈妈温柔的话语在巫言脑海浮现。
这个凭空出现的貌美女人,让巫言想起了一个百花镇的古老传说。
——传说有个名为‘不朽树灵’的妖精,只要你能取悦她,她便能实现你的愿望。
看着呆愣的巫言,以及自己怀里的林娜,那个妖精似乎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巫言小心翼翼的问:“你好,你是……传说中的妖精大人吗。”
妖精将林娜的手抓的更紧了,“没错,我是来抓小偷的,我已经把她抓住了。”
“等等,妖精大人,一定是搞错了,林娜她……”巫言着急的开口。
“我才不是小偷啦。”林娜大声喊着。
“别想狡辩,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小偷。”
“你一定是搞错啦,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妖精突然把头凑到她的耳边悄悄的说:“你偷了我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