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光正好的午后到日光渐渐西斜的傍晚,是属于魔法少女暴雨的时间。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城市最美的风景大多存在于街道、广场、河岸,或者高楼的落地窗前。
而对于魔法少女来说,真正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方,从来都只有天空。
那是唯有她们才能自由抵达的高度,也是只属于她们的游乐场。
这一日的星之小队并没有被安排巡逻的任务,不过队伍里的四人依旧全部到齐,在京平市的上空留下了四道颜色绚烂的光迹。
关于如何为好伙伴暴雨庆生这件事阿瑟拉同样十分上心,以她的经验的确能够想出许多令人满意且效果不错的生日会,但那样的生日对魔法少女而言还是太过朴素了。一顿冥思苦想之后,在北极星不经意的提示下,阿瑟拉抬头望向了头顶的天空。
既然魔法少女拥有普通人难以真正触及的天空,那么——为什么不把这片天空,当作送给暴雨的生日礼物呢?
魔法少女的身份对于许多少女而言是拥有另一副面貌的第二人生,于是,一场别具纪念意义的巡礼被定了下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飞在最前方的阿瑟拉忽然减慢速度,在半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圈,伸手指向下方的一座大型商场,“我就是在这里遇到零食的,当时那只想要伤害零食的负蚀体被我狠狠地一拳揍翻,那一天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呢!”
换句话说,那一天的此处也是我人生的又一个分界点。暴雨低头望向那栋商场,人们像往常一样进出,无人知道在这样普通的一天里,这里曾差一点发生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悲剧。
更没人知道,一个普通女孩的人生,就是从这里开始改变的。
因为陷入了负蚀体的危机,因为遇到了程真真,堇时绫拥有了成为魔法少女的机会。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真真,其实那一天那面洗手间里的镜子不必非得被打碎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注意到弦月和北极星投来的视线,阿瑟拉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眨了眨眼:“啊哈哈……是吗?细节我有些忘记了。”
弦月不禁瞥了她一眼。
“那是谁刚才还说自己记得很清楚来着?”
“总、总之,就是因为这个契机,我才和零食变成了好朋友,这个城市才出现了一名叫作暴雨的优秀魔法少女嘛。”
她笑得一如既往地灿烂,仿佛……任何事情到了她嘴里,都能够变成值得骄傲的大事。
“但那样的违规接触还是下不为例了哦,真真,你还记得当时自己写了多长篇的检讨吧?”
“我知道啦,前辈,当时也是因为没有办法嘛……”
对于这个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反省的家伙,弦月叹了口气。
“总之,还是要谢谢真真你那天那么快地赶来。”少女望向眼前这位最初的英雄,“要是再晚半分钟,我都不敢想我和其他人会变成什么样了。”
“嗯哼哼,你永远可以相信魔法少女阿瑟拉,只要有人需要帮助,阿瑟拉便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看看这只骄傲而充满自信的猫咪,在这方面自己还真需要向她好好学习呢。
“好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橘色的光芒在前面以极快的速度带着路,最终停在了一所学校的上空。秋丽的校园依旧和记忆里一样。
“真真,关于这里——”
北极星刚刚开口,阿瑟拉便条件反射般举起了双手。
“我真的有在反省啦,前辈!”意识到北极星要提起什么,阿瑟拉选择了先人一步,“我不该带着没有实战经验的暴雨和负蚀体战斗,也不该贸然在没搞清风险的情况下就深入负蚀体的核心里。”
这里,是我成为魔法少女的第一站,也是我成为“暴雨”后的第一战。尽管从结果而言这场战斗并没有想象中危险,但还是让人捏了一把汗呢。
“至少,结果还是很好的。”鲁莽也好,无畏也好,暴雨并不觉得阿瑟拉那一刻的选择是错的,“不放弃救下任何一个人的可能性而拼尽全力,这也是我所崇拜的魔法少女。”
说完,暴雨拿出了手机,为众人展示了一张照片。屏幕里,是文化节那一天和叶晓霜一起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那并不是因为她拥有了魔法,而是因为她用魔法做了她认为值得去做的事。
“正因为能有这样的回忆,我才坚信成为魔法少女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当初的选择并不是错的。”
“正因为我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所以才能支撑和信赖彼此,如果真真在战斗中冒进的话,我也会在后方努力支援她的。”
北极星望着暴雨,意识到年轻人的成长速度总是那么快,也唯有这样未来才是属于她们的。
“对的对的!”阿瑟拉立刻抱住了暴雨,脑袋埋在了少女的胸口,“而且现在有了前辈和弦月的支援,就更不用担心了。”
北极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她也明白根据战斗风格来看自己其实在这点上也没什么资格来教育自己的这些后辈,于是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支起了一根手指弹了一下阿瑟拉的后脑勺。
“哎,油嘴滑舌。”
接下来,暂时由暴雨带路,秋风迎面吹来,云层被她们轻轻拨散,在身后拖出几道缓缓消散的光尾。
途中,她们发现了远处一群朝着她们飞来的鸟。它们排成略显歪斜的人字形从北方飞来,羽翼拍打的声音隐隐传进几人的耳边。
“它们这是要飞去南方过冬吗?”阿瑟拉望着那支不断向远方延伸的队伍。
“也许吧,毕竟已经到这个季节了。”
“真厉害啊,要是让我飞那么远,我早就在路上喊累了。”
不只是鸟会飞向属于自己的远方,人也是一样的。
几人静静地目送那群候鸟彻底消失在天边,阿瑟拉这才挥起了手。
“好啦,暴雨,我们继续吧。”
“嗯,我们走吧。”
她带着众人朝城市的另一侧飞去,来到了一条稍显偏僻的小巷旁,纵横交错的小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阳光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细碎的光斑。
阿瑟拉和弦月自然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但北极星清晰地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她和那位老对手再续前缘之地。
“哦哦原来就是这里前辈和暴雨遇到了黑镜呀,这种偏僻阴暗的地方倒真是适合那个女人,不过……”阿瑟拉低头望向这狭隘昏暗的巷子,想起了月全食下那一道刺破长夜的光,随即抱着胸点了点头,“经历了上次的耻辱战败后,这段时间黑镜都没有再出现了呢,看来也是终于明白前辈是她的命中克星了吧。”
……这里还是不提起上次遇到黑镜的事了吧。稍作权衡,少女选择继续将那一夜的遭遇瞒了下来。
遭遇了负蚀体黑镜,魔法少女暴雨才意识到哪怕她已经成为魔法少女,自己对战斗对象的了解与想象还是太过浅薄。其中既有像黑镜这种掌握着特殊能力且拥有知性的危险无比的敌人,也有像闻秋生那样本是普通人却被卷入负蚀体侵害的人。
魔法少女的敌人并不是只是像动画中那样拥有巨大体型像怪兽一样的负蚀体,真正危险的是看不见真面目的敌人,真正的战斗更是心灵上的战斗。
“之前和其他两个男孩待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转了转脑袋,其他人才意识到弦月提起的女孩应该是纪蓝欣,那个站在人与负蚀体之间,不知道该属于哪一边的女孩。
暴雨只依稀记得对方当时选择暂时留在魔监部里,但这段时间确实在魔监部里没有见过对方。
“那女孩详细的近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北极星分享着她已知的情况,“不过我听说她目前仍在以某种方式协助着魔监部的工作,同时也在努力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
“希望……”她停顿了一下,“她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吧。”
“果然负蚀体的影响没那么容易清除啊……”阿瑟拉的声音先是压了下去,随后对着空气她用力地挥了一拳,似乎是想要狠狠挥向那个导致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将无辜的人变成那种样子,还不断地折磨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战斗的结束并不是一切的结束,更不是一种可以当作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的途径,这是少女在那场撕心裂肺的雨中明白的道理。
与强敌的战斗大抵是压抑的。在抵达了鳯莱大厦的上空后,玻璃幕墙映照着夕阳,将整栋建筑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望向云层的少女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名被她们围攻最终坠落,以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生命为代价开启“终我”的那道身影。不仅是对于敌人,哪怕是有关自己的事,魔法少女本身也仍充满了谜团。
但,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成为魔法少女后经历了那么多悲伤的战斗,知晓了那么多痛苦的事,甚至如今她意识到导致自己的人生发生剧变的罪魁祸首大概率也是魔法少女时,这些无比沉重的现实却没能压垮她。
她,仍坚定地相信着每一个明天。
“……”
少女的目光悄悄地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她愿意相信,只要继续和她们在一起,未来会没事的,就算遇到更多的困难,就算经历更大的痛苦……
她,会没事的。
明明拥有这个身份连半年都不到,但自己的改变还真是很大,她遇到了许多人,经历又见证了许多故事的结局,其中有美满有遗憾也有支离破碎的残忍。
今天之后,她距离象征成年的十八岁又会有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未来的一年中,又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也许她会拥有属于她的真我形态,也许在一年的时间里她能找出有关那起车祸的真相,也许……
“你在想什么呢,暴雨,我们准备去下个地方喽?”
“啊,来了来了——”
未来充满着太多可能性,而眼下,她只要坚定地迈出每一步就好。
都说人上了岁数才会开始怀旧,习惯去转身看自己的来时路,但偶尔停下脚步数一数自己身后的脚印,对于少女们而言也是一种十分新奇且能激发她们感性的体验。
哪怕是短短几个月,也足以经历许多人一生都不会遇见的风景。
这些伙伴即便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她与学校里的朋友们待得久,但无论是阿瑟拉、弦月还是北极星,她们也都成为她作为暴雨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
三色的光芒将辽阔的天空当作画布,她们以自己的魔力当作画笔在人们需要仰望的高度为今天过生日的少女留下了一句简单而又美好的祝福。
阿瑟拉的橙色率先在空中拼写出了“HAPPY”的字样,北极星紧随其后用自己的红色写出了较为复杂的“BIRTHDAY”,最终弦月的蓝色在后方补上了一个简洁的“17”后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紧随其后又补上了一个感叹号。
这便是她的伙伴们为她共同准备的一个惊喜,一种只有魔法少女才能拥有的庆祝方式。
风吹动发梢,夕阳将少女的眼眸染成了温暖而柔和的颜色,这些由残留的魔力形成的文字自然不会停留太久,在她感受的同时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化作细小的光粒,缓缓消散在天空里。
就像,烟花一样。
等四人重新回到魔监部的时候,夕阳已经渐渐沉了下来。这里是她们工作的地点,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另一个家。
自然,同伴们也有想要在这一日送给暴雨的东西。
“暴雨你是个平时很让人放心的后辈,但有时候也会勉强自己。我的话,可能在这一点上无法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议,不过——”
被北极星递过来的,是一条被装在手提袋里的围巾。
“作为前辈,我希望从今后我能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也希望可以为你带来一些好的榜样。现在已经十月份了,最近天气也逐渐开始转凉,希望你能保重好身体,健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顺利完成学业。”
虽然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北极星永远是一个可靠的前辈,而她送出的这份礼物也格外地有长辈的风格。
堇时绫轻轻抱住围巾,声音很轻。
“谢谢,前辈,请……让我以后也可以尽情依赖你吧。”
对此,北极星微笑着点了点头。无论遮天蔽日的雨幕如何遮掩视线,那颗始终挂在天上的星星都将为她指明方向。
“喏,店长说她同意了。”
被弦月递过来的,是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猫咖的Logo,背面则写着:持卡者一年内可免费享受基础入场服务。
“真的假的?哇!我也想要!弦月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张来!”阿瑟拉看到这张卡两眼发光地凑了过来。
“你这种嘴巴不严的还是算了。”而弦月的答复也依旧干脆。
“喂!”
收下这张卡片,暴雨想起前不久和弦月的那次谈话。她本以为对方近期会拉远和自己的距离,不过既然她收到了这张卡,是否也意味着弦月同意自己更加接近她的生活了呢?
“谢谢你,学姐。”她扬起笑容,“那——我以后可要常去叨扰喽?”
“……最好是一个月最多两次。”
弦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这句话本身,也许就算得上一种邀请呢。
而最后,轮到阿瑟拉将一个东西挂到了暴雨的脖子上,拿起一看,少女发现那是一枚自制的奖牌,上面刻着“最佳好伙伴奖”。
不用阿瑟拉解释少女也明白对方的心思。阿瑟拉喜欢拼尽全力后获胜站在颁奖台上的那种氛围感和收获的喜悦,这枚奖牌既能够当作她试图将这种感受分享给自己的媒介,也可以当作是对自己的认可。
“还没完还没完,还有呢!”说着,程真真又往暴雨的手里塞了个袋子。
“这是……相机?”
“是拍立得和一些相纸。因为之前拍照的时候我就发现暴雨你的拍照技术比我要好上很多,所以……”
阿瑟拉的双爪扒在了暴雨的肩上,眼睛亮晶晶的:“以后大家一起活动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多给大家留下点这种实物的纪念啦。”
与其说是礼物,倒不如说是个有些贪心的愿望吧,当然,少女也是笑着收下了这份心意。
“谢谢大家。”
少女轻轻抱住怀里的礼物。
今天,她拥有朋友,拥有伙伴,也拥有仍值得期待的未来。
所以——
今天的魔法少女暴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