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德是个美丽的地方,而在我的眼皮下也将毁灭,像梦中一样,如预言一般。
银白的流星呼啸着撕破天穹,白色的拖尾漫布了整个天际。争先坠地掀起波涛,剜起碎石土块,扑向渺小如沙的人类或是亚人。如秸秆一样被折断。
没有暴风雨,只有凝聚成粉尘的尖角碎石怦怦坠落,眺望远方。被贯穿头颅炸成一片血色花瓣。挣扎中的人又被贯穿。
最后龙卷风扬起,它卷走教堂钟楼,彩窗碎片随风荡漾,卷走附近的碎石血肉,最后把迷途的飞龙也卷了进去,仿佛远远的就能闻到血腥味。
世界中心豁开了一大块时空裂纹,像是审视自己的"杰作"一样,空洞的却又蕴含着何等强大的力量。势必会摧毁世界,诞生新的文明,巡返往复。
我看不到其中到底是什么,但像镜子一样映出了破灭的世界。与那只特殊的,紧握在我手中的怀表。
即使我在山巅之上,也能听见远方亚人孩童被压在废墟下的呼喊,爆鸣声、碎骨声、死亡前最后的惨叫声。我这讨厌的耳朵不分好坏的将声音传进我的大脑。
这个世界真的被废墟掩埋了,而我也势必要死去。
即使费尽心思的尝试,仍然找不到逆转这一切的办法。
浪费了被老爹强迫研究世界规律的时间啊..那样我就有更多时间..
真想回到过去啊...做个普通女孩。
即使命定的结局是虚无..不..一定有办法重来。
..那么...怀表?我早早一眼就撇到怀表的表盖透露着些许光芒与幻影,就像裂缝一样混乱。所以..就像拼图一样把她拼在裂缝之中,一切就能回到以前。
也不用去考虑代价了,这时候甚至可以不用思考,荒唐的赌一次..就赌——我会不会被时空撕成碎片。
...咔哒..咔哒..我察觉到坠雨已经靠近,我的怀表齿轮也开始作响。
我摩挲着这位陪我整整五年的小伙计,踏进裂缝..陷入了一片星河。
那时我的心里一直想着一个大胆的夙愿——我要骑龙找到每一个时空裂缝。观望而不亵玩。
...
...
...
看来她猜的没错,闯入的不是悬崖深渊,而是她想逃回到的世界,只是这次,她不在乎世界的进程了。
——
我不确定我是坠入了星河还是在水中前行,我只感觉四面是海浪,而鼻腔中是海盐味。这里是过去——五年前。
"啊...看来,是我的胜利呢。"她刚从商船上走到甲板上,便先被自己之前的记忆拽走了思绪。而像是噩梦一样的记忆让她有些困惑。
"(在彻底毁灭前回来了....可是怎么就毁灭了呢?我做了什么吗?只知道未来世界会消失吗,真糟糕。)"
她踏着皮革长靴走在码头上。这里是离黑加仑最近的海岸与港口,虽然城市离这里也有十公里远。咸腥的海风吹拂着渔夫们粗糙的脸,海鸥在涨潮退潮中嗥叫。她觉得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真实了。
没迈出几步,她便感觉在甲板在晃动,她看向渔夫们,什么异样都没有。是她自己的腿在颤抖,马甲裙下的狐尾已经因为失衡而微微扬起了。
她快步走了几步,长靴陷进了潮湿的沙地里,尾巴炸开才勉强稳住了平衡。
"(恐怕是那份记忆的后遗症吧..再者是..那段记忆就像一场梦一样,强行拼凑在我现在的身体里。)"
她边想边往前走,脱离泥地走到草地上。
她轻点了一下挎包里的东西——羊皮纸的小册子、一些可以换钱的小物件、以及父亲送的铜怀表——这个东西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这东西不止陪伴了她的远航。父亲说拿怀表去当地教会,教父会为她找向导。
从这个方向可以模糊的看到城墙和钟楼塔尖,附近也遍布很多小村庄。牧羊女轻轻摇晃着铃铛唱着歌谣——可是小狐狸并不喜欢这首。
"...!"轻盈的铃声有那么一会仿佛如铜钟一样响亮。她扭过头,远处只有移动的白花,而铃声十分悦耳。
"(幻觉)"
像个疯子一样疑神疑鬼的,她自己暗想着,大步向前去
城门处卫兵持生锈短矛站岗,旅商驾着马车载着葡萄干与香料,车轮沿着泥路印出车辙。
她本想着无视他们直接走进城里。
"哦,等等,亚人。我没见过你。"左侧的卫兵盯着她头上的狐狸耳朵说道。身上是布甲护肩,并不是银光闪闪的护卫,一点也不威风,更谈不上干净。
小狐狸并不想与他交缠,默不作声的走着,或者是她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右侧卫兵转头看到她马甲裙下蓬松的尾巴,于是立刻心领神会,如果这家伙是外乡人,那此刻确实可以小赚一笔。"停下,长毛耳朵,进城是需要交亚人税的。"
小狐狸抬头看了看遍布藤蔓爬满青苔的城墙,以及他们的武备——破破烂烂。所以恐怕只是为了收取过路费而自作主张罢了。如果黑加仑的政策对亚人再严厉些,恐怕就是连拿带抢了。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此刻的小物件们就能发挥作用了。
她翻出一柄银勺——这东西甚至相当于他们半个月的军饷。随后不屑的递到一士兵手中。
两个卫兵顿时直了眼,只有他们知道,因为黑加仑城附近没有任何矿产资源,所有的运输都只能靠马力,即使是普通的银勺,已经能补贴他们一个多月的生活了。
"银子!这一定是银子..两个银币够我喝两个月的酒了。
"蠢货!这成色实在太好,恐怕是贵族餐具..也许不止两个银币..."身后压低嗓门的争执不断。
于是小狐狸侧身闪进城内不再回头看。沿着不断延伸的石板走着。
"滚开!滚开!"从她的身边掠过的板车上整齐的用木板排出黑加仑酒。而这批酒水的主人扯着嗓子大叫着。像她一样经过的还有亚人工。
还能看到许多瘦弱亚人孩童被迫搬着一箩筐的莓果跟在一个穿着好不到哪去的商人后面。
在小狐狸的家乡,平常都会有人在两层的房屋上扒开窗户观光看热闹,不过这里没有。酒馆的招牌被被腐朽且孤独的锁链牵住,耷拉着。
就连脚下的石板里都藏匿着腐烂莓果的甜腻味道。
但是不能忘了正事。她得在天黑前找到祖父的庄园。
通往教堂的路相当安静,而且脚下的石板更完整。明明有一些祈祷者在这附近。小狐狸转动耳廓,也听不到一丝琐碎的经文。
彩窗下的教堂中的静谧被三个站在门口的人惊扰着。他们平声静气,但矛盾依旧
"你知道的,圣格塔尔..不,格塔尔,你愿意舍去名誉,免去圣女职位,包庇一个想养龙的龙崽子?这已经是异端了!"
即使教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平声静气。但也不难理解,毕竟传说龙是撒旦的化身,在教堂本身就有一位这样的人。而本应一起抵制异端的圣人此刻站在他的对面。
"无论怎样,如果你不想办法处置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执法官来烧死你们两个。"教父夹杂着最后通牒的话语相当严肃。本就冷清的教堂更冷了,甚至有些刺骨。但是小龙感觉后背上有蚂蚁在爬一样..因为教父从不开玩笑。
小狐狸在门口倾听了一切后才走进来。
"..你需要告解吗?"教父的神色变得谨慎,让人分不出前一刻她还在责备旁边的两人。
小狐狸微微垂眸,行屈膝礼后微笑着说。
"尊敬的神父,请原谅我打扰..劳驾您为我引路。"
这都要得益于小狐狸的父亲,从小被迫学习的礼仪中存在着与神职人员交流方式。
以及他旁边两个人也被她看在眼里——修女服的圣女和粗布麻衣的亚龙人——或者说是德尔贡族。
教父默不作声,脸上的皱纹在此刻有些舒展着。小狐狸便从挎包里取出来的青铜怀表展示给他。
"..你是那家伙的孩子吗?"教父的语气中并不惊讶,而此刻皱纹中透露着怜悯似的,他又说"你现在回去就是在往火盆里面跳..克罗诺斯家的小姐.."
显然这样的话中吸引力旁边两人的注意力,恐怕是在猜测,在想是谁吧?她们对视了一眼,圣女反而偷偷笑了笑和她说着悄悄话。这里小狐狸听的很清楚——因为如果不快点被领走收养的话,火刑会把她们烧成灰呢。这还得多亏了她的耳朵。
"当然,神父,我的家族此刻需要我。不是么?"她压低视线,时刻保持尊敬与优雅。
"..沃约小姐,带她去你经常跑去玩的地方。"昂首蔑视着小龙,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到门口。小狐狸发现这个小家伙的尾巴缠在自己腿上有两圈了。
"愿神明保佑你。"教父点了十字祝福,目送两个亚人离开后,便去了其他地方。也许是抄经书或是劳作去了,而圣女只需要接待前来祷告的人们。
"(这个亚龙人看起来非常谨慎)"小狐狸看着她的背影想着。一路沉默,一言不发。而且尾巴也没有大幅度的摆动..就连短小的翼都蜷缩在背上——是个异常内向的人。
但是就在不久,小狐狸听到了她最感兴趣的消息——"育龙"这样的职业,就像当年她父亲一遍又一遍吹嘘自己骑着龙在云层上飞一样。而她一直认为是在吹牛。自然也不认为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做得到。
"请问.."
这只蓝发小龙转过身来看向小狐狸
"女士..可以选择收养我做您仆人吗。"她的脸很红,耳尖也被晕染,似乎连头上的角也是粉红的。她垂着头,恳求的合隆手指。
就像圣女的言外之意——抓住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