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地牢彻底吞噬。黑暗中,菲丽丝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声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响亮。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颤抖着捧起陶罐,将清水一饮而尽,可干涩的喉咙与空虚的胃依旧叫嚣着不满,那股饥饿的灼烧感反而愈发强烈。
她再也顾不上贵族的矜持与体面,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手捂着肚子,大脑一片混沌:“这群家伙,是想饿死我吗?” 就算把那少得可怜、硬的像石块的面包吃了,也根本无法填满这能吞下整个世界的饥饿。
意识在恍惚间渐渐模糊,寒风裹挟着雪扑面而来,冷意瞬间将菲丽丝包围,她却察觉到这呼啸的风竟比昨日温柔了几分。低头打量,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要不是匕首没了,甚至以为又回到了昨晚。
厚重又碍事的裙摆,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拽,此时的她,早已没了昨日在雪地中狂奔的勇气和力气,支撑着她挪动脚步的,唯有脑海中那座亮着暖光的木屋,那是她在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希望。
“前方500米木屋。”熟悉的木牌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歪斜却坚定地立在风雪中。四周能见度低得可怜,100米外的景象隐没在白茫茫的雪幕之中,更何况500米“是不是走错了?应该往相反方向走...”她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凝结成冰碴,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细微的拉扯。
“不...不对,后面是那男人带我回去的,我根本不知道这里的路线对不对。”除了第一个木牌,她再也没有看见如同标点的木牌群,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际,那道温暖而熟悉的光,穿透重重雪幕,出现在视野尽头。这一刻,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她眼眶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水。
木屋的门从内缓缓打开。男人那双看似没什么神采的眸子,静静地望向眼前狼狈不堪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声说道:“欢迎回来,菲丽丝。”
餐盘与桌相撞发出声响,菲丽丝顾不上落下的面包屑,徒手抓起大块烤面包便往嘴里塞。面粉的焦香混着蜂蜜的甜腻在口腔炸开,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些日子的屈辱、绝望,此刻都化作咸涩的泪水,与口中的食物混合,又咸又甜。菲丽丝用力咬住面包,喉咙剧烈起伏,想要抵挡溢出口的哽咽。
餐刀被随意丢在一旁,在火光映照下,映出她发红的眼眶和沾满面屑的脸颊。喉间突然被面包哽住,她手忙脚乱抓起木杯,仰头猛灌牛奶,白色的奶渍顺着嘴角滑落,在衣襟晕开大片痕迹。
“慢点吃,当心噎着。” 男人背对着她翻找木柜,布料的摩挲声混着壁炉的噼啪声,“等会儿带你去猎血兔,新鲜烤出来的肉,那才叫香。”
胃部的灼烧感稍稍缓解,菲丽丝立刻“化身白眼狼”抄起餐刀指着他,攥着刀柄得手指发白,刀刃折射的冷光晃过男人的侧脸:“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事情,而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德雷特。”男人头也不回,一团包裹在空中划出黑色弧线,“吃得差不多了就换上。”
厚重的皮毛兜头罩下,视线瞬间陷入黑暗,菲丽丝在柔软的皮毛中慌乱挣扎。她听见木门吱呀开启,寒风灌入屋内,吹动她的裙摆,紧接着,是门重新合拢的轻响。猛地扯开布料,刚刚被冷风压制的壁炉的火苗重新窜高,将木屋重新照得透亮,方才还在说话的人已经离开。
“德雷特...” 她轻声呢喃,目光落在地上微微晃动的影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门被重新打开,神色尴尬地看向门口的德雷特,菲丽丝硬着头皮说道:“喂!我可从没穿过这种衣服,你别笑话我。”她迈步走出房门,外套和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原以为会迎来德雷特的嘲笑,可他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认真地替她整理着衣领和袖口,动作轻柔而专注。
甚至善解人意替她辩解。“每天都有女仆帮你换衣服,你能自己把衣服脱了就已经很好了。”菲丽丝微微别过头,心中有些不自在,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怕他在外面久等,衣服是被自己用餐刀划开的,那些复杂的带子和解扣,对她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看着手上被德雷特绑好的弓弩,菲丽丝眼神闪烁着,试探道:“那个...你能不能把匕首还给我?那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礼物。”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德雷特沉默的注视着菲丽丝,伸手扯了扯她的头发:“走吧,这么晚了,想要狩猎可不容易。”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你怎么确定雪兔的方向?”
“男人的直觉。”
“?”
二人在风雪中跋涉许久,终于停下脚步。德雷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球。菲丽丝好奇地凑到他身后,随着布一层层解开,散发着红光的蛋出现在眼前,那光芒在昏暗的雪夜中格外显眼。菲丽丝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摒住了呼吸:“龙蛋!你...”
“嘘。”德雷特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他迅速将龙蛋半截埋入雪中,一把拉过菲丽丝,趴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菲丽丝只觉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她压低声音,语气十分笃定地说“你是龙骑士!”在她的认知里,龙是神圣的存在,只有被龙认可的龙骑士,才能够触碰龙蛋而不被灼伤。“你是莫里森领地的龙骑士吗?”菲丽丝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紧紧盯着德雷特。
“来了。”德雷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那枚龙蛋。
菲丽丝转过头,瞳孔紧缩,风雪中,足有两人高的血红色巨兔正从雪雾深处冲入眼帘,红色的皮毛下,肌肉如涌动的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喘息都带起细碎雪尘。它粗重的喘息裹着白雾,在森白獠牙间冻结成锋利的霜棱,又随着脖颈甩动坠落。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赤瞳毫无眼白,宛如两汪凝固的鲜血,森冷的目光死死钉住雪堆下的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