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面包的焦香混着热牛奶的甜腻钻进鼻腔时,菲丽丝还沉浸在温暖里。她下意识唤着“乔安娜,晚餐我要吃烤肉...”
“现在可没有烤肉,面包吃吗?”
菲丽丝惊恐的睁开眼坐起,身上的披风滑落,壁炉里柴火发出噼咔的响声,上面装饰着东方领土才有的宝石,刚刚枕的是帝国皇城才有的毛绒小龙,浑身没有任何痛感,她翻过手心,皮肤光滑细腻,狰狞可怖的伤口不见了,衣服还是自己划开时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任何冻伤的痕迹。
菲丽丝的目光投向背对自己的男人,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难道对我用了治愈术?他是巫师?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男人开口道“不是治愈魔法哦,怎么样,我的秘制药膏很好用吧?”他转身,见菲丽丝恢复得差不多,便递给她一杯温牛奶。
卸下装备的男人看起来更像十几岁的少年,黑发收拾的干净利落,指节处覆着薄茧,显然是常年使用兵刃留下的印记。接过牛奶菲丽丝假意喝下时抬眼望去,对方明明生着一张未脱稚气的脸,眉峰却像被风雪削刻过般冷硬,眼尾微垂时,眼底翻涌的沉郁如同深不见底的黑。难怪初见时自己预估错对方的年龄。
当与他四目相对时,菲丽丝心里一紧,默默转头,她告诉自己真的不是怕被看出心思,只是有点害怕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深渊,仿佛能将她看穿。
“别看了,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早在你没醒时就做了。”男人的话语带着一丝调侃。
牛奶的香味诱人,尤其是她的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咽了咽口水,菲丽丝喝了一口牛奶掩饰尴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巫师塔的幻觉,那自己发疯的样子被看见了吗?难道死都不让自己死的体面?
“骗你的,其实我加了料。”
这话让菲丽丝神经紧绷,她立刻吐出口中的牛奶。
“我加的椰汁好喝吗?”男人的语气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菲丽丝只觉眼前发黑,大脑嗡鸣,她深深呼吸空气,缓解心中的无名火:这人看起来没恶意,不生气,不生气。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们想对我做什么?”菲丽丝干脆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是你的魔法教父,这里是纳尔巴寒地,”男人懒散的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木制水杯的纹路,唇角还挂着捉弄成功后的笑意,暴风雪在门窗边缘卷出细碎的雪沫“还有,个人救助行为请勿上升群体。”
“纳尔巴寒地?” 忽略不靠谱的第一句,她捏紧毛毯边缘,在帝国的地图上,这片白色禁区被用骷髅旗标注,是人类与魔族的边界,难道公爵们联合巫师塔想让自己死在魔族手中,可这里离帝国至少有一个月的行程,就算用传送阵,把她送到这个地方也太奇怪了“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她注意到男人披风内侧绣着褪色的银线纹章 —— 展翅的龙,正是莫里森领地驻守边境的 “龙骑军”标志 。
“不然养一群魔熊跳舞?” 男人耸耸肩膀“开玩笑的,其实我只是一名无意路过,平平无奇的雇佣兵。”
“谢谢你的帮助,我要离开这里了,” 壁炉上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光芒流转,将男人投在石墙上的影子镀上一层宛如龙鳞的光斑。
男人晃着她的匕首,笑得像偷到糖块的孩童:“别紧张,我只是想帮助你。对了,你昏迷时一直在喊‘薇拉’,是你妹妹?还是你养的宠物?”
壁炉里的柴火突然炸开火星,菲丽丝突然意识到,这个自称 “魔法教父” 的家伙,从始至终都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身份。
“你究竟想要什么?” 尽管内心不安,她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黄金?情报?还是...”
“我想要的?” 男人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仿佛听见了这辈子最可笑的问题。他走到壁炉前,拨弄着柴火,火星在他眼底跳动,“我想要的,不过是在这荒芜之地,遇见一个能陪我看雪融化的人。”
眼前的光景如同褪色的画迅速从视野边缘褪去,菲丽丝刚撑起半个身子,身躯却象被空间疯狂拉扯:“等等!”男人没有回头,石墙上跳动的篝火突然凝固成灰,毛绒小龙玩偶在视线里裂成碎片。
猛地睁开眼,地牢特有的潮气裹土腥味黏在喉咙里,石墙上凝着的水珠正顺着青苔往下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砸出细小的坑。她低头检查,裙摆完好无损,指尖反复摩挲掌心,伤口只剩浅粉的线。最让她不安的是,藏在胸口的匕首不见了。
窗外传来麻雀啄食的 “笃笃” 声,菲丽丝踉跄着扒住石墙起身,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她迅速背过身,交叠双手隐藏消失的伤口。
铁门 “吱呀”裂开条缝,粗粝的黑面包和陶罐被推进来:“殿下,这是您一天的食物。”
等门被彻底合垄,她才靠近,掰下一块塞进嘴里皱起眉:“好硬,这是给人吃的?”她将整块面包掰成碎渣,任由面包屑落在地上。麻雀从铁栏间隙钻进来,啄食时翅膀带起的风,拂过她的脚边“既然你饿就送你了。”
“虚伪的贵族。”门外传来守卫的嗤笑。
“怎么了?”记录菲丽丝行为的男人没有抬头。
“都这样了还端着架子,平时说的好听,不还是看不上我们的食物,都掰碎了喂鸟喂虫。”
“哈哈哈,终究还是小公主,吃不了苦。”他合起记录本。
“哼,我看她是把自己当蚁后了,而我们就是她眼中的蝼蚁!”
“当蚂蚁也没什么不好,东大陆不是有句话,什么千里之靴溃于蚁穴...”两人与前来接班的守卫打过招呼向外走去。
“啊?这什么意思?鞋被蚂蚁咬了?柯尔你在哪听的?”
“菲丽丝殿下赞助的图书馆...”
身上抹着鲜血的麻雀飞离地牢,晨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切进来,在菲丽丝身上投下囚笼般的竖格,她抬起头:“第一天。”

哎哎,生气了吗?
没有哦。

哎…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