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夜零,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至少会笑了。”玛琳大婶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夜零就会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
玛琳大婶不止一次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肩膀被月光勾勒出淡淡的轮廓,孤寂的眼瞳倒映着漫天星辰,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时候,我会给他端一杯热可可过去。”玛琳大婶轻声说道,“但他总是盯着天空发呆,连杯子凉了都没注意到。”
米露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裙角,艾莉娅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在找什么?”米露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玛琳大婶摇了摇头,“或许是记忆,或许是家人,又或许……是某个他曾经承诺过要回去的地方。”
“现在他还会看星星吗?”
“很少了,从四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之后。”
玛琳大婶指尖轻轻拂过手臂,仿佛那件事就发生昨天。
四个月前——
雨帘像银箭般刺入泥地,夜零站在公会大厅的阴影里。玛琳和其他人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下,新添的鞭痕还在渗血——这是黑脊山脉强盗留下的「通行费」。
“东南方七十里。”少年重复着冒险者们愤怒的议论声,没等玛琳拉住他,夜零一个箭步便冲出公会大厅,从未使用过魔法的他此刻跑得飞快。
人们追到镇口时,只看到泥地上残留的熔岩状脚印,空气里弥漫着灼烧过的刺鼻气息。
由冒险者组成的队伍中途遭遇兽潮折返,翌日却在镇口看见少年抗着血镰归来,身后拖着几个麻绳捆着的强盗。
“当时我心都要碎了。”说到这里,玛琳大婶的眼中泛着泪花,“但是他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对我笑着说‘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家’。”
艾莉娅的冰蓝色睫毛上凝着细碎霜花,仿佛整个人被冻在了听闻故事的瞬间。米露的双马尾蔫蔫地耷拉着,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红茶。
米露突然站了起来,橙发在魔法灯下燃起实质化的火焰。
“我现在就要去黑脊山脉!把那些强盗的坟头烧成玻璃!”
“他们已经死了。”艾莉娅按住好友颤抖的肩膀,冰霜顺着指尖蔓延,却冻结不了少女眼瞳里燃烧的金色怒火,“被小零亲手送进了地狱。”
玛琳在茶杯中放入一颗方糖:“那孩子最讨厌两件事——别人碰他的家人朋友,以及欺负弱小的人。”
米露眨了眨眼,突然站起来,一把拉住艾莉娅的手。
“那今晚我们也去看星星吧!”
艾莉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玛琳大婶看着她们,笑容更深了。
“记得带条毯子,夜里凉。”
时间回到逃出门的夜零这边,他刚推开「铁与血」武器店的黄铜门把,就被阿维尔大叔的烟圈糊了一脸。沧桑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连烟斗积了半寸烟灰都没察觉。
“阿维尔大叔,我的镰刀怎么样了。”
“哦,是你小子啊,镰刀在后面,我去给你拿。”
大叔转身钻进里屋,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把大镰刀。
“这已经是它的强化极限了,记得好好对待它!”
和夜零身高差不多长的玄铁镰刀横在橡木工作台上,通体泛着幽蓝的光芒,刃口流转着星屑般的微光,当他的手指抚过刀柄顶端的紫色晶石时,细小的电弧立刻缠绕上指尖。
“我记得没给过你这种材料。”
“上个月收拾库房找到的寂雷石。”阿维尔朝着少年挤眉弄眼,“听说某人最近左拥右抱,就当庆祝你终于开窍的礼物。”
夜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镇子上的大家都在说。”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夜零慌忙打断八卦,把这几天的事讲给了阿维尔大叔。
大叔听后,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缓缓吐出口烟圈。
“永燃灰烬这次应该是彻底玩完了,剩下的小喽啰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阿维尔的表情有些玩味,“主要是塞德里克这边,我估计不是被其他国家收买了,就是某位高层指示的...啧啧啧,没安什么好心啊......”
少年点了点头,他的猜想和大叔大差不差。
夜零突然想到阿维尔大叔是十几年前从帝都来到,听他说还是帝都里小有名气的锻造师。于是问阿维尔大叔对帝都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阿维尔取下烟斗在工作台边缘磕了磕:“你小子突然打听帝都的事......是和赛德里克所说的幕后主使有关?”
“只是好奇而已。”
“你小子......”阿维尔抬头望向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嘛,不过帝都里的水确实挺深的,你跟我来。”
大叔朝夜零招了招手,带着少年来到了里屋,这里是阿维尔平时锻造武器装备的房间。
“我十六年前离开帝都时,大皇子刚造出第一个会飞的魔导茶壶。”阿维尔往锻炉里添了块黑玄铁,火星像萤火虫般飘向天花板,“那小子抱着茶壶闯进议会厅,沸水浇了财政大臣一脸——皇帝当场气晕过去。”
夜零的镰刀靠在墙边,顺势坐在椅子上:“现在还这么疯?”
“更疯了,去年他实验室爆炸掀飞了皇宫东塔,修缮费够买下半座维多镇。”阿维尔手中冒出火焰,让锻炉燃烧的更加旺盛,“上个月帝都黑市流出的魔能义肢,关节构造和大皇子工坊的设计图一模一样——据说他在给自己改造身体做准备。”
夜零下意识摸了摸手臂,这样的疯子在原来的世界也挺少见的。
“如果大皇子不准备继承皇位,按理来说应该是二皇子的机会最大,但......”
阿维尔语气有些遗憾。
“二皇子从小体弱多病,不过心肠不错,他在贫民窟建了十二所免费诊所,闹瘟疫时还亲自给流浪汉喂药......所以他的声望不论内外都挺高的。”
阿维尔突然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在脖颈比划,“而三皇子派的刺客总在他马车必经之路转悠。”
炉火忽然爆出噼啪声,镰刀上的紫水晶倒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三皇子听起来像条疯狗。”
“疯狗可不会给边境军团送物资。”阿维尔冷笑着用锤子敲打着黑玄铁,时不时往里面加着点点星陨屑,“北境领主、东海商会、再加上那些权贵——你以为他凭什么敢和二皇子抢食?”
“至于最小的四皇子,那孩子在露台种紫阳花的样子,倒是和你给玛琳修篱笆时差不多。”大叔突然凑近低语,“但千万别被那张乖孩子脸骗了——能周旋在两位兄长之间的,可不会是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