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光膜并非覆盖所有人,也并非能无限抵挡,但这“神迹”般的景象,已经彻底击垮了兽人镇压部队的心理防线,也极大鼓舞了起义者的斗志。
“还不够……”
隐匿于高空的瑞妮丝扫视着战场。
她制造的“神迹”和防护,主要目的并非全歼这支兽人部队,而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和吸引,将周边更多、更精锐的兽人力量牢牢钉死在这里,为博斯福那边的行动创造机会。
很多时候,瑞妮丝并不想,也不能用自己的力量直接为这些反抗者扫平一切障碍。
即便敌人阵营中那些「神选者」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或诡异能力,即便眼前的兽人部队装备精良。
她可以提供关键的引导、有限的支援、创造有利的条件,但不能成为他们永恒的依仗。
长期的、无条件的直接帮助,会滋生致命的依赖性,扼杀他们自身成长和团结的可能性。
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心的觉醒、同伴的信任、以及在血与火中自行锤炼出的力量与智慧。
即便强如战神、阿莱格娅那样的神明,其恩泽也无法遍及每一个信徒,最终要靠凡人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去捍卫。
瑞妮丝自己并非神明,尽管她此刻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已属顶尖。
但她深知,当真正的大战来临,面对那些自诩「神选」的穿越者、面对可能降临的使徒、甚至面对深渊中窥视的恶神。
她必然会被同级别的对手牵制,无法分心他顾。
到那时,博斯福和他的同胞们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以及身边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现在这场混乱,这场起义,正是他们最好的磨合场,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试炼。
只有在绝境中学会思考、在劣势中寻找胜机、在混乱中建立秩序,这支新生的力量,才有可能在未来的风暴中存活下来,乃至成为改变命运的关键。
视线转回博斯福所在的粮仓区域。
瑞妮丝在艾萨斯尔矿区制造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博斯福此刻身处靠近熔炉核心的另一侧,相隔遥远,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天际尽头,那即便缩小成光点也依旧散发着磅礴气息的“战神投影”,以及随后隐约传来的喧嚣与枪炮声。
“开始了……瑞妮丝小姐的行动。”
博斯福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掌心有些出汗。
他对瑞妮丝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相信她制造出的混乱,一定能为自己创造机会。
而眼前粮仓守军的动态,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原本在粮仓外围严阵以待、装备明显更加精良的四支兽人守备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他们频繁地转头望向远方“神迹”出现的天空,队形不再严整,交谈声中也透露出惊疑不定。
直到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对着守军指挥官急切地说了些什么后,其中两支队伍立刻被紧急抽调出来,朝着暴动发生的方向快速离去。
“只剩下两支队伍了……”
博斯福趴在土坡后,心中快速估算。
对方兵力减半,而己方虽然疲惫,但人数占优,且刚刚获得了一批枪械,士气可用。
“我们……有一拼之力!”
瑞妮丝的暂时离开,让战术谋划的重担完全落在了博斯福肩上。
战斗、冲锋、正面搏杀,这些他更擅长。
但像瑞妮丝那样运筹帷幄、精细算计,他自觉还差得远。
此刻没有时间给他慢慢思考最优解,直觉和战场上培养出的嗅觉催促着他做出决定。
“没时间玩花样了……”
博斯福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眼中只剩下前方粮仓的轮廓和那两支略显紧张的守军。
“就按最直接的方法来!全线压制!”
他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端起手中那支缴获的、还带着硝烟味的步枪,枪口对准粮仓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所有人跟着我!瞄准守军!开火!压过去!!”
话音未落,他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泼水般扫向粮仓前的兽人阵地,在土上溅起一溜溜烟尘,打得木制栅栏碎屑横飞。
“直接上吗?”
隐身于旁的9527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有些意外。
但瑞妮丝离开前的命令是“跟紧博斯福”,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跟了上去。
博斯福这突如其来、毫不讲理的猛烈开火,把粮仓前的兽人守军彻底打懵了!
他们刚从远方“神迹”带来的震撼和兵力被调的焦虑中回过神,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弹雨!
“敌袭!!”
“该死!他们怎么有这么多枪?!”
“还击!快还击!”
兽人守军仓促间组织起防御,开始零星还击。
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打乱,心理上又处于被“神迹”和突然袭击双重打击的慌乱中,火力完全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而博斯福身后,数百名手中紧握着崭新步枪的半兽人们,听到领袖的怒吼和枪声,血液中的悍勇被瞬间点燃。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战术动作,甚至很多人是第一次摸枪,只知道模仿博斯福的样子,将枪口大致对准敌人方向,然后拼命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得近乎疯狂的枪声响彻粮仓上空。
无数子弹劈头盖脸地砸向兽人阵地。
兽人守军完全被这不要钱似的火力打懵了,他们缩在掩体后,几乎抬不起头。
“这群疯子!他们不心疼子弹的吗?!”
这大概是许多兽人士兵脑中最后的念头。
仅仅一个照面,缺乏坚固掩体、又遭突袭的兽人守军便损失惨重,超过一半的人中弹倒地,剩下的人也肝胆俱裂,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枪声骤停。
博斯福端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大步向前,走到一片狼藉的兽人阵地前,目光扫过那些缩在残破掩体后、满脸惊恐的幸存者。
“剩下的兽人!在战神的见证下,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
他身后,黑压压的、眼神凶狠的半兽人群缓缓压上,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齐齐指向残余的守军。
那种人数带来的绝对压迫感,以及刚刚经历的血腥火力洗礼,彻底摧毁了兽人守军最后一丝抵抗念头。
博斯福的怒吼和刚才那番蛮不讲理的攻击,确实把他们彻底唬住了。
人多,枪多,还这么不怕死……
关键是,人家把“战神”都搬出来了!
信仰的大义压下来,让他们觉得自己这边的抵抗简直名不正言不顺。
“大人!大人饶命!”
为首的兽人小队长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步枪,高举双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投降!我们愿降!都是那些该死的人类逼我们的!他们用鞭子和饥饿逼着我们看守这里,欺压同胞……我们早就受够了!”
“对对对!大人来了,青天就有了!”
“我们愿追随大人!追随战神!”
其他幸存的兽人士兵也忙不迭地扔下武器,跪倒在地,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乱枪打死。
看着眼前这些瑟瑟发抖、急不可耐地表露“忠心”的兽人同胞,博斯福心中微微一动。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瑞妮丝之前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
这些兽人,和半兽人一样,流淌着相似的血脉。
他们或许因为更好的待遇、更轻的劳役、或者仅仅是为了生存。
选择了为压迫者服务,成为了“监工”或“守卫”。
但他们同样承受着压力,同样有着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并非不可争取的敌人,反而可能是可以团结、可以转化的力量。
如果能争取到这部分“中间”力量,起义军的实力和基础,将得到极大的巩固和提升。
“很好。”
博斯福压下心中的思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指了指身后紧闭的粮仓大门,命令简洁有力:
“那就证明你们的诚意,打开所有粮仓大门!立刻!”
“是!是!”
投降的兽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去开门。
沉重的铁闸和木门被依次推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木箱和悬挂的肉干。
“进!”
博斯福一挥手。
早已饿得眼睛发绿的战士们欢呼一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各个粮仓。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那些可以直接食用的肉干、咸鱼、硬奶酪、风干蔬菜,甚至成桶的腌菜,疯狂地往自己嘴里塞,往怀里揣,往随身能找到的任何容器里装。
面粉、大米等需要烹饪的粮食,则被暂时弃置一旁。
他们没时间,也没条件生火做饭。
洗劫进行得很高效。
短短十几分钟,几座主要粮仓中易于携带和即时食用的物资被席卷一空。
每个战士的怀里、腰间都鼓囊囊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眼中疲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了、有劲了”的踏实感。
博斯福没有让大家久留。
他站上一辆空置的运粮车,高举手臂:
“带上粮食,带上伤员!我们走!去和东边的弟兄们汇合!去把这场火,烧得更旺!”
“吼——!!”
吃饱喝足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应和。
他们迅速整理队伍,搀扶起伤员,将缴获的部分粮食集中由体力较好者背负。
他们在博斯福的领导下调转方向,离开满目狼藉的粮仓区,朝着东方那“神迹”显现、战斗正酣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