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闭着眼睛，缓缓睁开。
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白色的涂料，浅灰色的边角线，头顶一盏日光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味。
耳边传来仪器运转的嗡嗡声，以及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看来是在医院没错了。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记忆开始慢慢回流。
记得那会儿他沉入了水底。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填满他的肺部。
他记得那种窒息的感觉，记得那种无力挣扎的绝望。
但后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将他从水底拖了上来。
似乎是被人捞了起来。
具体是谁，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偏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人。
江芸莹坐在他的旁边。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些皱褶，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微红，眼睑微微浮肿，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说是没哭过，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你……你醒了？”
他点了点头。
喉咙有些干涩。
“是的，我醒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挣扎着起身，双臂撑在床上，试图坐起来。
但太久没有活动过身体，他的肌肉有些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江芸莹赶紧起身，帮他调整了枕头的位置，扶着他靠在床头。
“做了什么梦？”
江芸莹重新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看见了你，看见了李阳……大家一起冒险，最终胜利的故事。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危险，但最后我们都赢了。”
江云莹愣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
她低声说道。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等……你，好了？”
江芸莹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
他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那种长期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气息消失了。
其实说到底，似乎他很早之前就开始转变了。
或许某一天一下子从过去之中走出也不奇怪吧？
“什么什么什么……”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阳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好远的路。
“我兄弟醒了……你这家伙真是命大。”
李阳走到病床边，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正常人应该也不会朝河里跳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又让大家费心费神了。不过现在我感觉我很好。”
“是嘛？好像确实有些变化。”
李阳挠着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又挠了挠头。
“那可说好了，下次可别再做了。”
“行。”
见自己的兄弟答应得如此爽快，刚到嘴边的劝解的话被噎了回去，李阳顿了顿，连忙又补充了两句：
“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出院那天我们再聚吧！”
他看了一眼江芸莹，发现她正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似乎在说李阳你来早了。
李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地做出了这些解释。
说完他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
江芸莹待李阳走后，她看向身旁的他，正打算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江云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希冀。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似乎知晓你的心意，云莹。不过现在的我还不行。我打算过些日子，安顿好了自己的一切后，再来找你。”
江云莹口中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闭上了嘴，然后低下了头。
“不过……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江云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像是冰雪初融的湖水。
“那你就先从好好睡觉开始吧！”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嗔怪。
“好的，大小姐！”
他笑着应道，然后靠在枕头上。
江云莹也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陪着他聊天。
他们聊了很多，聊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聊李阳那些乱七八糟的笑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他和她笑着聊到了天黑，直到倦意袭来，昏沉感抵挡不住，他再度睡去了。
……
瑞妮丝正拉着世界脱离这片漆黑汪洋。
金色的光膜包裹着残破的世界，在虚空中缓缓移动。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微光。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她只是凭着直觉，朝着远离恶神的方向前进。
看着一无所有的虚空，瑞妮丝觉得这里就不错。
这里没有恶神的威胁，没有外界的干扰，只有纯粹的虚空和无尽的可能性。
她可以把世界安置在这里，让它慢慢恢复，让它重新生长。
她把世界在这里安了家。
她散去身形，融入光辉之内。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与山川河流融为一体。
或许只成为神明会更轻松些吧。
她在心中想到。
现在和守护神有什么区别呢？
她要照看这个世界，要保护那些幸存者，要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这不是她的工作，又是什么呢？
她在世界内凝聚虚影。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抓。
两道光芒从虚空中被牵引而来，落在她的面前，逐渐凝实成两个人的轮廓。
阿莱格娅和赫提斯的身影再度浮现。
阿莱格娅还是一身白色神袍，白发金瞳，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赫提斯则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我又把你们召唤回来了～”
瑞妮丝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然后趁此机会，她朝着眼前的两人甩出了王冠和木槌。
王冠落在阿莱格娅的头上，自动调整了大小，稳稳戴好。
木槌落在赫提斯的手中，槌柄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
两人再度成为了神明。
“说实话，你们一声不吭地跑了还真过分呢！”
瑞妮丝叉着腰，故作生气地说道。
两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做扭捏状。
阿莱格娅更是羞红了脸，侧过身去，不敢看瑞妮丝的眼睛。
没想到她都跑了还能被瑞妮丝给拉回来。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逃脱了，结果还是没能逃出瑞妮丝的手掌心。
“没办法，那会儿可真打不过。”
赫提斯解释起来毫无负担。
他已经算是打满全场了，从裂缝出现一直撑到最后一刻，能做的都做了。
总有些机制怪是数值碾不过去的……
虽然这就表示自己还不够数值。
他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说了……我刚才重建了一下魔王城，我们就去那边一聚吧。”
瑞妮丝说道，转身指向远处。
在那个方向，魔王城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被黑色液体腐蚀的城墙已经被修复，那些倒塌的塔楼重新竖立起来，那些破损的窗户重新安装上了玻璃。
虽然城内的居民区还需要进一步修缮，但主体结构已经恢复如初。
两人没有拒绝。
阿莱格娅点了点头，赫提斯则吹了声口哨，表示赞同。
瑞妮丝带着二人瞬移至了魔王城内。
空间在他们脚下折叠又展开，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魔王城的塔顶。
瑞妮丝带着二人来到塔顶的瞭望台，这里最为合适。
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魔王城的全貌，也可以看到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市和田野。
她直接生成了一些过去他们在讨伐魔王之时半路上的一些吃食。
那些食物在空中凝聚成形，落在桌面上。
有烤得金黄的面包，有炖得酥烂的肉汤，有新鲜的水果，还有几瓶陈年的葡萄酒。
那些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勾起了人们的食欲。
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谈论过去、现在与未来。
“接下去你要做什么呢？”
赫提斯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问道。
“先将城市建设好吧。不过我并不会给予太多帮助的。”
“他们饱含着勇气，想必能独立且团结地面对未来的一切吧？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忘记帮衬哦，毕竟没有工具，又无依无靠。”
“没事，又不差这点。”
赫提斯笑着，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
阿莱格娅默默地啃着鸡翅。
她吃得很专注，嘴角沾了一点油渍，但她毫不在意，继续认真地啃着。
一切似乎变了。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那就，先从让他们好好睡觉作为第一步吧？”
瑞妮丝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看到了遥远纬度外的景象。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光点。
她慵懒地用一只手撑起脑袋，另一只手高举酒杯。
浑浊的酒水在杯中摇晃着，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她眯着眼睛，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处啃着鸡翅的阿莱格娅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瑞妮丝的脸上，她不禁有些愣神，手中的鸡翅悬在半空中，忘了继续啃。
“也请你好好睡吧。”
“这次的书就看到这里了。”
……
当然有一个人睡得很香。
怠惰：zzzzz下班！
（全书■）
【或许只是糊上了光点，这有限的故事在生命尽头到达之前似乎并不会完结……】
后有纸条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