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坐在大厅内,面前摆放着的是跳动的灵魂火苗。
「公平」、「谨言」、「仁爱」、「期望」、「忍耐」、「自信」。
每一个词语对应着一朵火焰。
这些火焰并非普通的火,它们是灵魂的具象化,是从那些被选中的人身上的特质。
距离最后,只差一步之遥。
「商人」盯着那六朵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只要再收集到最后一朵,他的计划就将圆满完成。
到那时,整个帝国乃至世界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商人」的沉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便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质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嘴。
“「刺穿」啊,前线怎么样了。”
「商人」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男人,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您所愿,派出去的人死了大半,「谨言」和「公平」也死了,所有的计划都在如期推进。”
「刺穿」笑着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他走到大厅中央,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拘谨。
“只不过您派出去的鲁迪南似乎和敌人勾结,现在对您的统治产生了怀疑啊……”
听到鲁迪南的名字,「商人」点了点头。
“他们身上都有我下的印记,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商人」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他并不担心鲁迪南的背叛。
“不过不重要,他现在依然是我们手里的刀,物尽其用。”
对「商人」来说,鲁迪南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来消耗敌人力量的工具。
至于这件工具是否产生了自己的想法,那并不重要。
只要它还能发挥作用,就还有利用的价值。
「刺穿」耸了耸肩,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希望如此吧。那个小丫头可不简单,她差点就把鲁迪南的魂都勾走了。要是鲁迪南真的倒戈,我们的计划可就功亏一篑了。”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很快就会消失的。”
「商人」冷笑了一声。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最后的火焰燃起。”
……
与此同时,在远离皇城的荒野军营内。
鲁迪南独自坐在指挥营帐中,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菲洛芙的对话,那些话语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安宁。
鲁迪南有些茫然。
虽然他在反驳时言辞如此强硬,可仔细回想菲洛芙刚才说过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有些道理。
那些道理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他一直隐约感觉到、却不敢正视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就变了。
那时的世界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有活力的。
然而,自从那位所谓的“神明”降临,一切都变了。
统一的思想,统一的信仰,统一的行为准则。
他的耳边多了声音。
那是无处不在的低语,每当他试图思考一些不该思考的问题时,那种声音就会变得尖锐,像一根针刺入他的大脑,迫使他放弃思考。
他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处,只知道它一直都在,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
世界上的强者越来越少,曾经的魔法盛世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魔法师、有名气的战士,要么神秘失踪,要么公开宣布皈依神明,从此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自称「神选者」的外来者,他们掌握着先进的科技和诡异的魔法,将一切不符合他们理念的事物统统视为异端。
声音令他痛苦,迫使着他相信,只要反抗就会头痛欲裂。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习惯了服从,习惯了不去质疑。
那种痛苦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展现忠诚。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伯爵,作为一个圣骑士的职责。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也相信这样做是正确的。
但现在,菲洛芙的话让他有些动摇。
其实,身为伯爵的他隐隐有些明白,或许菲洛芙说的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些所谓的“神迹”,那些强制性的信仰,真的是神明赐予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
他是家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神明的信徒的。
他也看过不少书,也了解过魔物和法师的历史。
为什么神明出现的时间和魔族之战的时间不同?
疑点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试图压制这些念头,但它们就像野草一样,越是压制,长得越旺。
一旦产生了怀疑,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一旦开始思考,那种刺痛感就会从在脑内绽放。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根名为“忠诚”的弦正在松动,取而代之的,是名为“理智”的萌芽。
那种刺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他咬着牙坚持住了。
“呼……”
鲁迪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作为军人,最要做到服从命令。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即使内心产生了动摇,他的本能依然在抗拒着这种动摇。
魔物虽然没有危害到百姓的生命,但它们却毁坏了财物,让民众心惊胆战。虽然「神选者」的手段并不正确,但这终究是帝国内部的事情。只要消灭了这些魔物,维持住皇城的统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职责来压住内心的疑虑。
“将军,有一份电报,是缪苏将军的。”
副官的声音将鲁迪南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鲁迪南接过那份薄薄的纸片,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鲁迪南,没想到这么多天了连一群野兽都拿不下,我还听说,你前线的队伍打了个惨败,真是令人不耻!我已经收到命令,带着队伍前来,你做好配合,随我一同剿灭这些野兽。”
鲁迪南看完,长叹了一口气。
他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片,化为灰烬。
这两天「刺穿」一定是回到了皇城,将这里的事情告知了陛下或者「商人」。
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信任,成为了必须被清除的对象。
缪苏的到来,表面上是增援,实际上是监督。
如果他再有任何失误,等待他的将是军法处置。
虽然他的处境并不安全,但帝国的命令高于一切。
他必须戴罪立功,在把那群野兽杀死的同时,也要向皇城证明自己的价值。
“出军!”
随着鲁迪南的一声令下,营地里响起了集结的号角。
原本有些涣散的士气在军官们的呵斥声中迅速凝聚。
五万人的圣骑士团再次行动起来,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向着阿兹特克山脉的方向推进。
菲洛芙站在高空,悬浮在云层之下。
她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行动起来的人马。
一队沿着平地借助凸起的土丘作为掩护,稳步推进。那是正规的步兵方阵,手持长矛和火枪,行动缓慢但有序。
另一队的头领实力不弱,也是伯爵,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带着一支精锐骑兵沿着阿兹特克山脉的边缘摸来。
那是缪苏的队伍,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显然是想要包抄夹击。
除了他们,其它城市的魔物也收到了信号。
那些原本在各个战线上与帝国军周旋的魔物群,在接到菲洛芙的指令后,纷纷改变了策略。
现在似乎是大危机。
鲁迪南,最终还是选择了战斗。
他拒绝了菲洛芙的劝说,选择了忠于那个被操控的帝国。
菲洛芙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希望鲁迪南能够听劝,成为他们的助力,打破这个虚伪的枷锁。
可菲洛芙没有想到,即便是鲁迪南,他的思想也已是如此的僵化。
几十年的洗脑教育,信念的束缚,让他即使在真相面前也无法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终究只能这样吗?”
相比起瑞妮丝大人,菲洛芙的手段还是太少。
如果是瑞妮丝大人,抬抬手就能让他们禁行,让他们陷入永恒的沉睡。
而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
摆在菲洛芙面前的,只有躲和打。
“既然如此……”
菲洛芙挥了挥手,她遣散了附近的魔物,让他们继续藏在阿兹特克山脉中,继续躲藏。
并让其他地方的魔物也散去,避开锋芒。
和人类的钢铁硬碰硬是愚蠢的。
帝国的军力强横,火炮和蒸汽机甲构成了严密的火力网,正面冲突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但人类的钢铁对魔物来说也是脆弱的。
魔物们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和破坏力,只要运用得当,依然能给人类带来巨大的麻烦。
主要是,谁能拿下先手权。
菲洛芙待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缪苏的队伍飞速奔来。
这支队伍人数虽不如鲁迪南的多,但装备更加精良,士气也更加高昂。
他们在距离菲洛芙两里处停下,不敢再贸然靠近。
“将军,那边只有一个人。”
侦察兵汇报道。
“看来是想让我们过去呢……”
缪苏蠢蠢欲动。
他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望远镜,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
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显得格外显眼。
那个女孩看起来并不大,穿着华丽的长袍,背后似乎有一对小巧的翅膀在微微扇动。
她的姿态从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好吧,她是在邀请我,那我就过去看看。”
缪苏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只要抓住了这个人,不仅能平息皇帝的怒火,还能获得巨大的赏赐。
“你们找准情况,抓住机会打那家伙一炮!”
缪苏回头对炮兵阵地喊道。
“可不能让鲁迪南抢先了。”
“这次我一定会抢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