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三五成群的魔物肆虐着。
自从两个月前这群魔物混入这座城市之后,这条街道就没能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它们占据了废弃的建筑,把这里当成了自助餐厅兼游乐场。
它们打砸抢,捡到什么东西就啃咬,无论是生锈的铁管还是腐烂的木料,只要能放进嘴里,它们都会好不乐乎地折腾一番。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窗户被木板钉死,门板上满是爪痕和撞击留下的凹痕。
偶尔有几只魔物在街心追逐打闹,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引来更多的魔物争抢。
早就有城市的卫队来清理过,可那群魔物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强悍。
它们不仅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智商不低,一旦看到了这群带着火药枪械的卫兵,就会凭借本能四散奔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卫队手中的武器对它们造成的伤害有限,往往追了半天只能无功而返,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追逐而撞上潜伏的魔物,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有几名年轻的卫兵在追击过程中被突然窜出的魔物扑倒,虽然没有丧命,但身上的抓伤和咬伤也够他们躺上半个月。
于是,人类不得不改变策略,联合圣骑士团对它们展开围追堵截。
圣骑士团调集了更多的人手,在街道的关键节点设置了哨卡,试图将这些魔物困死在某个区域内。
可圣骑士团也对这群魔物感到极其恼火。
这群魔物数量虽然不算庞大,但机动性极强,单体实力更是强大得离谱。
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还会打配合,懂得声东击西。
有时它们会故意在街道的一端制造骚乱,吸引卫队的注意力,然后从另一端发起真正的袭击。
自从白天的一次围剿行动中,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因为阳光刺眼吃了亏之后,这群魔物就仿佛吸取了教训,彻底改到了晚上活动。
它们利用夜色的掩护,在城市中神出鬼没,搞得圣骑士团和卫队只能被迫加班,精神高度紧张。
骑士们白天要维持日常巡逻,晚上还要应对魔物的骚扰,睡眠严重不足,士气也开始下滑。
虽然凭借着火器,人类在正面交锋中依旧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这些魔物极其狡猾。
那几头魔物之中,竟然有个别种类能够制造出带有致幻效果的黑雾,迷惑人的视线。
等卫兵们好不容易拨开云雾看清周围环境时,这群家伙早就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么诡异……”
一名年轻的卫兵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步枪,压低声音抱怨道。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听鲁迪南将军说,这玩意统称魔物,传闻是和魔族有关系。”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卫兵抽了一口冷气,他摸了摸腰间那把磨损严重的佩剑,摇了摇头。
“它们真是完全不讲道理。”
“哎,不知明天会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年轻卫兵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步枪的保险关上,靠在墙上休息。
“真是一群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卫兵望着远处阴影中闪烁的红眼,眉头紧锁。
那些红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让人不寒而栗。
“干脆让它们拆好了,反正到现在为止也没听说有人受伤,损失的也就是一些财产。”
年轻卫兵试图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他觉得与其这样疲于奔命,不如暂时放任不管。
“不行啊……难道你忘了?”
老卫兵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据说它们的目标是城里的「神选者」大人们。我们可不能让这些畜生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要是「神选者」们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就完蛋了。”
年轻卫兵沉默了。
他知道老卫兵说得对。
又是一个半夜。
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挡,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透过云层洒在破败的街道上。
路灯早已被打碎,整条街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巡逻队的煤油灯偶尔扫过,带来短暂的光明。
四头魔物从一条狭窄的巷子口依次探出了脑袋,它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
紧随其后的是两匹体格健硕的黑狼。
断后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的体型相对较小,但速度不慢。
“(今天做什么?)”
棕熊瓮声瓮气地开口,它已经在巷子里蹲了大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
“(偷点吃的?)”
其中一匹黑狼阴恻恻地低吼了两声,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不远处面包店残留的面粉味和油脂的香气。
它的口水开始分泌,滴落在地面上。
“(太没有新意了。)”
雪狐轻蔑地撇了撇嘴,它顺着自己的毛发梳理了一下,目光则紧紧盯着街道远处。
那里有一支由四人组成的巡逻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路过,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雪狐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要我说,我们不如直接闯入那群「神选者」的宅邸里,杀多少是多少。)”
另一匹黑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它吐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獠牙,爪子在地面上不安分地刨动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神选者」早就藏起来了,而且他们也不会那么好杀。)”
棕熊不屑地哼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地面。
“(起码凭我们现在的实力,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别忘了,那些人类手里有能发出雷霆之怒的武器,我可不想被炸成碎片。)”
“(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总感觉实力被限制了,放在外面我还能更强。)”
黑狼不甘心地刨了刨地面。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
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落入每一头魔物的耳中。
两匹黑狼、棕熊和雪狐纷纷侧目,它们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耳朵竖起。
声音的来源是上方。
当它们疑惑地往上看时,不知何时,它们四个脑袋的正上方,竟然多出了第五个脑袋。
那是一个正常色彩的人类男性,他正蹲在屋顶的排水管上,手里拿着一块画板,嘴里叼着一支炭笔。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沾满了颜料,看起来像是一位落魄的艺术家。
“吓——”
那四头魔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魂飞魄散,顿时作鸟兽散。
棕熊猛地转身,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垃圾桶,铁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两匹黑狼怪叫一声,夹着尾巴钻进了最近的巷子,爪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雪狐更是夸张,直接原地起跳,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空下,只留下几根白色的毛发在空中飘落。
“那个……你们……我只是……”
屋顶上的男人看着那群魔物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长叹一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没有恶意,别跑啊。”
他重新打开自己的画布,上面是一道用炭笔画成的背着六道圆盘的模糊身影。
那轮廓虽然潦草,但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走出来。
几头魔物躲在巷子深处面面相觑,它们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僵硬地转过脑袋,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屋顶上的男人。
“(好像确实不是敌人。)”
他们的嗅觉都不错,那个男人身上并没有人类特有的火药味或杀意,只有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和纸张的清香。
“(那我们回去?)”
棕熊有些迟疑,它用爪子挠了挠地面,显然还在犹豫。
那个男人见魔物们停了下来,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快步从排水管上滑下,落在地面上,然后举起双手,慢慢地向它们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再次惊扰到这些敏感的魔物。
“我想找她!”
男人跑到它们面前,急切地将手中的画布高高举起,几乎要贴到它们的鼻子上。
“她进城了,对不对!”
“吼?(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大姐头吗?)”
其中一匹黑狼歪着脑袋,盯着画布上那个高大的背影问道。
“(还能是谁?你看看这通天纬地的身姿,虽然看不清脸,但这绝对是大姐头,戳瞎你的狗眼我也能认出来。)”
“(可我是狼,没有狗眼。)”
黑狼认真地纠正道,它的表情一本正经。
“(话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带他找大姐头?)”
雪狐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它打量着这个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
“(应该是吧?)”
棕熊不确定地回应道。
“(大姐头进城了?)”
棕熊瓮声问道,这个消息让它有些意外。
“(应该是吧?)”
“(我们有什么办法找到她呢?)”
黑狼摊了摊爪子,表示无能为力。
“(应该……)”
这次那棕熊没有说完,因为它话还没出口,旁边的白色狐狸跳起来就给了它一爪子,打断了它的发言。
“(是个头!)”
雪狐没好气地说道,它的尾巴竖了起来。
“(这家伙要找大姐头,大姐头也在城里!就算能找,我们怎么可能带这家伙找大姐头去!)”
“(那怎么办?)”
棕熊揉了揉被抓的地方,委屈地嘟囔道。
一旁的男人犹豫着开口:
“那个……如果不嫌弃,我知道有个能让几位饱餐一顿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我带你们去。”
“(那人说啥?)”
黑狼疑惑地问道。
“(带我们吃饭。)”
雪狐翻译道。
“(那还说啥了!)”
其中一匹黑狼兴奋地叫道,尾巴开始摇晃起来。
“(我的鼻子很好的,既然他敢给,我就敢带他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超,真是头白眼狼,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雪狐鄙视地看了它一眼,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
“(大姐头可是让我们觉醒了力量,让我们能够成为族群之中的强者,这可是大恩情……)”
“(可是我本来就是狼,吃饱肚子才是最实在的。)”
另一头狼理直气壮地说道,它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这下可把第一头狼整无语了,它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说道:
“(行吧……我们本来就是狼。)”
然后,这两匹兴高采烈的狼便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带路,那男人则满心欢喜地跟在它们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画布。
留下雪狐和棕熊面面相觑。
“(草,被他们抢先了,我也要去!)”
棕熊反应过来,迈开大步追了上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哎……吃货。)”
雪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也追了上去。
“(欸,你们等等我!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