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妮丝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虽然战胜了自己的老师伊萨梅尔,将原先二打一的局面变成了单对单的对决,但这并不意味着形势对她有利。
恰恰相反,局势正在朝着她不愿看到的方向滑落。
多次使用禁咒导致了严重的反噬。
那些禁咒虽然威力巨大,但对身体的负荷也同样巨大。
每一次施展禁咒,都是对自己身体的透支。她的魔力虽然依旧充沛,但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她已经很难辨别出空间方位了,这是空间禁咒频繁使用带来的副作用。
一开始她的感知系统开始紊乱,方向感变得模糊,而现在,她的远近判断也会出错。
她能感受到这片空间正在排斥她,像是她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物。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你走进一间屋子,屋子的主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不欢迎你。
她的寿命也所剩无几。
那头白发在风中飘摇,不再有任何光泽,她的眼角出现了细密的皱纹,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或许有一百天,也或许只有几天。
但她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虽然魔力依旧充沛,但她与第二勇者的差距却越来越大。
这不是魔力总量的差距,而是状态上的差距。
第二勇者的状态完好无损,而瑞妮丝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的施法速度在变慢,魔力的控制精度在下降,反应速度也在减退。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高手对决中被无限放大,让她越来越被动。
因为认不清方位,她差点在刚才的闪避中撞上先前战斗留下的石刺。
她及时调整了方向,但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惊。
她下意识地想叫出菲洛芙来指引方向,可菲洛芙死了,她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了。
瑞妮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只能凝聚出阴影,让阴影分身的视角来为她调整方向。
黑暗在她脚下蔓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它看到的景象会直接传入瑞妮丝的脑海中。
通过阴影分身的眼睛,她能够重新“看到”周围的环境,虽然不如自己的眼睛那么清晰,但至少不会撞到东西。
她的目标其实很简单。
要是解决不掉这位第二勇者,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解决掉操纵她的操纵者。
只要「学者」一死,第二勇者无人操纵,就会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瑞妮丝便会轻松很多。
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策略,绕过最强的盾牌,直击后面的本体。
似乎是猜出了瑞妮丝的想法,「学者」开始想办法拦截瑞妮丝。
第二勇者的战术风格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从主动进攻变成了防守反击。
她不再急于击败瑞妮丝,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封锁瑞妮丝的行动路线,阻止她靠近法师塔的方向。
瑞妮丝毕竟是弱势的一方。
她的身体状态决定了她的续航能力远不如第二勇者,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这一点她很清楚,「学者」也很清楚。
「学者」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她,因此决定用吟唱魔法或者禁咒来拖延瑞妮丝的脚步。
第二勇者开始拉开距离,同时口中吟唱起冗长的咒文。
她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在消耗瑞妮丝的精力。
只需要像滚雪球一样把差距拉大,那瑞妮丝只会是逐渐被压垮的骆驼。
瑞妮丝不会给第二勇者这个机会。
她的脚下,升起无数层峦叠嶂的小山。
那些小山从地面隆起,岩石和泥土相互挤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它们迅速升高,然后变换形态,化作一双双石制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空中的第二勇者。
第二勇者侧身闪避,同时掌心的火焰倾泻而出。
那些火焰呈现出明亮的橘红色,将靠近的石手烧得通红,表面开始融化。
但瑞妮丝身后象征「地」的光盘旋转,光盘上的符文快速切换,从「地」转向了「暗」。
漆黑的阴影从大地之上涌出,像是活物一样蠕动、蔓延,瞬间取代了地元素组成的手掌。
那些石手的外层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阴影。
火焰朝着瑞妮丝涌来,黑暗朝着第二勇者涌去。
两道攻击在空中交错而过,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
瑞妮丝张开护罩将攻击挡下。
圣光在她面前展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火焰撞击在屏障上,炸开一团绚丽的火花,冲击波让瑞妮丝后退了几步,但她稳住了身形。
第二勇者那边则花费了一点时间躲过了纠缠在一起的黑暗。
那些黑暗像是泥沼一样粘稠,一旦被缠上就很难脱身。
第二勇者连续变换了几次位置,才从黑暗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但她的衣角被黑暗腐蚀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的内衬。
待第二勇者从黑暗之中挣脱,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与满目狼藉的大地。
瑞妮丝已经不见了踪影。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条通往相反方向的魔力痕迹,那痕迹很淡,若不仔细查看很容易忽略。
不过这必然欺骗不了对方。
「学者」借助第二勇者的视野上下打量,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条魔力痕迹太刻意了,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他仔细观察了周围的魔力波动,又检查了空气中的元素残留,然后做出了判断。
他已经猜到了瑞妮丝的意图。
自然是针对法师塔里的自己。
如果自己死去,第二勇者定然无人操纵,这场战斗就会不战而胜。
法师塔虽然有防范用的阵法,那些阵法是历代大魔导师留下的,能够抵御大多数攻击。
但真正对上一名立于此世之巅的大魔导师还是相当不够看的。
瑞妮丝虽然不是全盛状态,但要攻破一座无人主持的法师塔,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之瑞妮丝肯定会把目标放在他身上,回援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第二勇者身形闪烁,连续使用了数次空间跳跃,朝着法师塔的方向赶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周围的景物在她身后飞速倒退。
数十分钟后,她来到了法师塔前。
塔身依旧矗立在那里,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藤蔓,塔顶的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第二勇者落在塔前的广场上,环顾四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良久过去了,瑞妮丝并没有出现。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乌鸦停在塔顶的栏杆上,歪着头看着她。
空气中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地面上也没有任何陷阱或阵法的痕迹。
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难道说他上当了?
「学者」似乎有些后知后觉。
他重新审视了刚才的判断,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瑞妮丝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法师塔。
她故意留下那条魔力痕迹,就是为了把他引到这里来。
真正的目标不是这里,而是别的地方。
瑞妮丝怕不是回援去帮助前勇者了!
「学者」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被耍了。那个女人用了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的战术,就把他骗离了战场。
等他赶回法师塔,再赶回原来的战场,至少要浪费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差,足够瑞妮丝做很多事情了。
没座~!
瑞妮丝此时确实在赫提斯的战场上。
她赶到的时候,赫提斯正以一敌二,与两名使徒缠斗在一起。
地上倒着一具焦黑的、被一分为二使徒尸体。
天平使徒倒在地上,但尚有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地面上到处都是剑痕和烧灼的痕迹。
瑞妮丝没有犹豫,直接加入了战场。
她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天平使徒还没来得及调整天秤,就被瑞妮丝的一道「光切」斩断了连接。
紧接着,她又补上了一记「深渊之陷」,将天平使徒吞没在黑暗的裂隙中。
天平使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消失在裂隙深处。
解决了这个最麻烦的对手后,瑞妮丝开始在战场上布置起来。
她蹲下身,撕掉了地上使徒的手臂。
她掰开手臂的肌肉组织,看到里面嵌着一柄镰刀状的骨骼结构。
那镰刀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刀刃锋利,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将那柄镰刀抽出来,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陷入沉思。
这玩意似乎好像还能用,但问题是现在的它只不过是坚固一点的镰刀罢了。
它失去了那种特殊的力量,无法再斩断因果,无法再触之必死。
它只是一件普通的武器,虽然锋利,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驱动它呢?
瑞妮丝首先想到的就是神力。
这柄镰刀原本是由神力驱动的,只有神力才能激活它上面的符文,让它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可瑞妮丝已经尝试过了,自己体内的神之力是无法驱动它的。
她体内的神之力来自黑石,她只能调用很少的一部分,而且质量也不够纯粹。
她盯着手中的镰刀,又看了看不远处被赫提斯劈裂的天平。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玩意似乎能直接汲取魔力,来“实现”使用者的愿望。
天平的原理是通过天平两端达成平衡来实现愿望,一端放上祭品,另一端就会出现相应的回报。
这是一种等价交换的法则,不讲道理,只看代价。
那如果她用其他东西来交换神力,驱动这镰刀,岂不是就可以破开他们的不死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大剑使徒的不死性来自于神明的赐福,只要神力还在,它们就不会真正死亡。
但如果用同样的神力来驱动镰刀,就能够斩断那份赐福的联系,让它们变得可以被杀死。
于是瑞妮丝举起天平,将魔力注入其中。
天平的秤杆微微颤动,发出一阵嗡鸣声。
空气中的魔力开始朝着天平一端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另一端,瑞妮丝放上了焦黑使徒的尸体,她闭上眼睛,许下愿望,将这些转换为能够驱动镰刀的神力。
天平开始倾斜。
放着使徒尸体的一端缓缓下沉,另一端则开始上升。
一缕暗金色的光芒从托盘中升起,那是转化完成的神力。
然后……她成功了。
瑞妮丝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她将那团光芒注入镰刀中,镰刀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这件事告诉我们无论何种设备都要设置密码。
可惜使徒们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它们的武器被敌人夺走,还被敌人破解了使用权限。
总之,瑞妮丝一只手操纵着天平,另一只手抱着那一人高的镰刀。
神力朝着其中涌入,镰刀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她将其中一柄镰刀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赫提斯面前。
“该赐予他们「死亡」了!”
她的话音刚落,地面的阵盘也瞬间展开。
那阵盘是她刚才布置的,结界边缘升起六道光柱,光柱之间连接着细密的符文锁链,将两名使徒围困在内。
赫提斯接住镰刀。
他握住镰刀的长柄,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
镰刀的刀刃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肃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镰刀,然后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