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内的光辉散去。
赫提斯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被冲击波震碎的石屑,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目光重新聚焦在学者身上。
虽然这一炮威力确实不错,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板都掀飞了好几块,但要伤到他这位曾经的勇者,算是痴人说梦。
这点攻击力,充其量只能让他稍微狼狈一些,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赫提斯与「学者」的距离瞬间拉开。
他借着爆炸的反冲力向后飞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到远处的地面上。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正准备再次发起进攻,脚下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石板微微下陷,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符文的光芒在闪烁。
“我……我踩到地雷了?!”
赫提斯脱口而出。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地雷,分明是一道精心布置的阵盘。
那阵盘隐藏在地板下方,用一层薄薄的石板覆盖着,表面还做了伪装处理,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他刚才只顾着观察「学者」的动向,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陷阱。
再定睛一看,他才发现周围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十几个类似的阵盘。
“现在开始排雷!”
赫提斯吸了一口气,挥剑斩向脚下的阵盘。
剑刃准确地切入阵盘的核心,破坏了符文的完整性。
阵盘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碎裂开来,化作一堆废铁。
他立刻朝半空腾起,双脚刚离开地面,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又有三个阵盘同时触发,爆炸的火光和碎片在他身后炸开,冲击波推着他向前飞了一段距离。
原来就在这爆炸之中,自己附近的空间便多了不少阵盘。
「学者」趁着爆炸的掩护,用极快的速度在他周围布置了大量的陷阱。
「学者」知道这些伎俩奈何不了眼前的前勇者,可那又如何?
他从来就没有指望过靠这些阵盘就能打败赫提斯。
他只要把勇者拖在这里即可,拖得越久越好,拖到那边的战斗结束,拖到「商人」完成他的计划。
当然,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能杀死他,那当然最好。
但如果没有机会,他也不强求。
他的任务是拖延,不是决胜。
赫提斯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阵盘,眉头紧锁。
他知道「学者」的意图。
这家伙就是想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无法去支援瑞妮丝。
他必须尽快突破这些陷阱,否则瑞妮丝那边可能会出问题。
瑞妮丝毫不担忧地看了一眼赫提斯。
她对赫提斯的能力有信心,那些阵盘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真的伤到他。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战斗。
于是,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放在眼前这个拥有同样气息的「商人」,以及那尊拥有恐怖气息的雕像上。
她看过学者与赫提斯的交手,心里对「学者」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她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有一点托大了,因为眼前的两人只会比「学者」更厉害。
“分心可是不好的……”
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瑞妮丝心中一惊,立刻摆出防御架势。
她尚未站稳,不远处的「商人」脚一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向她冲来。
他体内的魔力与气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一柄柄完全由黄金组成的箭矢,自商人身后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面扇形。
商人瞬间与瑞妮丝近身。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瑞妮丝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掠过眼前,「商人」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她的面前。
她侧身避开,那拳头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商人」体表的黄金甲胄熠熠生辉,那甲胄覆盖了他的全身。
瑞妮丝的脚下也同时冒出数不胜数的尖刺。
那些尖刺从地面突兀地钻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根刺向她脚踝的尖刺,但仍有几根擦着她的肌肤而过,虽没有留下血痕,但让瑞妮丝的行动变得很别扭。
还有一个人!
瑞妮丝恍然。
她立刻意识到,除了商人和那尊雕像之外,还有第三个敌人在暗中潜伏。
但那家伙究竟在哪?
瑞妮丝快速扫视四周,试图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但一无所获。
“轰隆!”
半空中的瑞妮丝眼前立刻浮现出四色的魔法光芒。
她以极快的速度调动元素,将四种属性压缩在一起,凝聚成一面坚硬的盾牌。
盾牌挡下了「商人」的一击,他的拳头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盾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但总算没有碎裂。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黄金箭矢紧随其后,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那些箭矢似乎带着「破魔」的效果。
它们接触到瑞妮丝的护罩时,那些看似坚硬的护罩,此刻如阳光照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护罩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纹迅速蔓延,然后碎裂成无数碎片。
瑞妮丝急忙后撤。
她手中的法典放出光辉,书页自动翻动,从书页中飞出无数条魔力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但韧性极强,它们在瑞妮丝的操控下,精准地缠绕在那些黄金箭矢的尾部,然后猛地收紧,将箭矢纷纷拽下,改变了它们的飞行轨迹。
箭矢被拉偏了方向,擦着瑞妮丝的身体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小坑。
可四周突然冒出来的尖刺让瑞妮丝没有丝毫立足之地。
那些尖刺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是在她落脚的地方准时出现,逼得她不得不不断地变换位置,根本无法站稳脚跟进行有效的反击。
「商人」的试探性攻击让瑞妮丝有些措手不及。
她到现在还没有摸清对手的底细,对手究竟是怎么样的「神选」能力,瑞妮丝并没有看出丝毫端倪。
「商人」的攻击手段多种多样,既有物理攻击,又有魔法攻击,还有那些带有破魔效果的箭矢,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那藏匿在暗中的家伙,虽然没打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些混杂着神力的尖刺却让瑞妮丝无比头疼。
瑞妮丝与「商人」僵持不下。
两人在战场上快速移动,时而近身搏斗,时而远程对轰,打得不分胜负。
但瑞妮丝知道,这种僵持对她不利,她还要分心去关注莫里斯特的状况,还要提防那个藏在暗中的敌人,而「商人」却可以全力以赴。
“刷拉!”
就在此时,那尊雕像天使动手了。
祂的目标正是倒在地上的莫里斯特。
那天使招了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祂掌心释放,笼罩了莫里斯特的身体。
原本卡在莫里斯特眉心之中的「系统」被那股力量剥离,缓缓地从莫里斯特的眉心飘出。
那团光点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重新回到莫里斯特体内,但最终还是抵抗不了那股力量的牵引,缓缓地飞向雕像的手中。
瑞妮丝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她不能让他们拿走「系统」。
她立刻潜入阴影,身体化作一道黑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那团光点的旁边。
她伸出手,一手抓向飞在半空的光点,另一只手操纵魔法,火焰如瀑布般从她掌心倾泻而下,砸向那尊雕像。
同时,她的脚下瞬间洞开了一道漆黑的深渊,试图将雕像拖入其中。
但那雕像并没有躲闪。
祂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火焰和深渊。
祂只是一瞬间挥出了千八百剑。
不,那不是剑,那是纯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光切」。
无数光刃瞬间朝着瑞妮丝飞来,覆盖了她前后左右所有的空间,让她无处可躲。
而且,那些光刃的目标不仅仅是瑞妮丝,还有她身后的莫里斯特。
圣洁的光辉瞬间照耀大地。
那光辉纯净,但这抹神圣却是致命的,那腐蚀性的光辉落在瑞妮丝的身上,瞬间化开了她的皮肉。
她的手臂、肩膀、脸颊,凡是暴露在光辉中的部位,皮肤都开始溃烂、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身后的莫里斯特更是惨不忍睹。
那些光刃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他,仅仅是擦过他的身体,就已经将他身上的衣物和皮肤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白骨。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瑞妮丝唤醒黑暗,试图遮蔽天幕。
黑暗从她脚下升起,向着天空蔓延,试图挡住那些圣洁的光辉。
她同时凝聚出四色的元素墙面,将自己和莫里斯特包裹在其中,希望能够抵挡住接下来的攻击。
但神明的辉光非凡人之力可以抵挡。
那些光刃切开了瑞妮丝的护罩,四色元素墙面在光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粉碎。
光刃穿过护罩的碎片,绕过瑞妮丝的身体,飞向她身后的莫里斯特。
瑞妮丝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转身,扑向莫里斯特。
但谁曾想,她刚刚转身,「」商人」却不知何时在她身后补上了金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细如蛛丝,几乎透明,在光线中几乎无法看到。
它们横亘在瑞妮丝的必经之路上,上面同样拥有「破魔」的力量,而且锋利无比。
瑞妮丝的身体撞上那些细丝,细丝切入她的皮肤和肌肉,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也凭空生出了尖刺。
那些尖刺从虚空中凝聚成形,从各个方向扎入瑞妮丝的肌肤。
她的肩膀、手臂、大腿、腰部,都被那些尖刺刺穿。
大地再次轰鸣。
火热的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倒灌而下,将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漆黑的深渊爆发出无尽的吸力,那高高在上的雕像,被光与暗吞没,身影在光芒和黑暗的交织中变得模糊不清。
瑞妮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数不清的光刃落在莫里斯特身上。
她被那些细丝和尖刺困住,动弹不得。
莫里斯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似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触碰到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长剑。
他的指尖距离剑柄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但就是这一尺的距离,此刻却像是天堑一样遥不可及。
凡人之力又怎么能与神明抗衡。
仅仅瞬间,莫里斯特便被这漫天光剑砍成了碎片。
他的身体在光刃的切割下四分五裂,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一堆零散的碎块散落在地上。
可,莫里斯特并没有死去。
那不知埋藏在哪、如同烛火般的希望,此刻正在发挥着作用。
那些碎裂的血肉和骨骼开始发光,它们开始移动,开始聚合,像是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重新组合成莫里斯特的身躯。
是「勇者」称号的力量,那个称号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恢复力和生命力,只要他的意志还没有熄灭,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他的身体复原了。
皮肤重新生长,内脏重新归位,血液重新在血管中流动,他看起来完好无损,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
“我已经取得了我需要的东西。”
「商人」笑着开口。
他的指尖跳动着一抹漆黑的火焰。
那是,灵魂。
莫里斯特的身躯复原了。
但他的眼神却空洞无物。
他的灵魂被商人取走,成为了空无一物的躯壳。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
那目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穿过云层,望向那无尽的苍穹。
一如先前迷茫时的他那般。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