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三个小时过去了。
天空的波涛依然在翻涌，只不过目所能及之处，已经彻底成为了与墨色云彩一般的黑暗。
那张曾经覆盖整片天穹的金色大网，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远处，因为「商人」将天穹与恶神切断，「刺穿」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
他死也好，活也罢，都已经影响不到「商人」的最终大计了。
瑞妮丝的血液几乎流干。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面对已经成为神明的「商人」，她几乎调用不出魔力。
每一次她试图凝聚魔力发动攻击，都会被紧盯着她的「商人」轻描淡写地掐灭。
那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依然紧紧攥着她，将她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涣散，但她依然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金色光膜内，赫提斯与「学者」仍然不相上下。
但赫提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而「学者」则显得从容得多，他似乎宁愿死，也不愿意使用大威力的攻击。
他的打法极其保守，只是不断地防守、闪避、拖延，就是不与赫提斯正面硬拼。
在赫提斯的脑海中，现在唯二能解除这层光膜、支援瑞妮丝的办法，第一就是「学者」主动解除。
但这显然不可能，「学者」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主动放赫提斯出去坏他们的好事。
第二就是依靠「学者」的力量，赫提斯趁机配合，看看能否将这层薄膜打破。
他尝试过几次，故意卖出破绽，引诱「学者」发动强力攻击，然后借力打力，将那股力量反弹到光膜上。
但「学者」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愿意使用大威力的攻击，总之，赫提斯的谋划没有一次成功。
赫提斯与戴着奇怪装置的「学者」悬浮在真空之中。
那装置看起来像是一个金属制成的项圈，套在「学者」的脖子上，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装置正在不断地抽取周围的空气，将整片空间变成真空状态。
两人在里面战斗。
赫提斯一拳拳打出去，却感觉自己像是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没有空气的阻力，他的拳头的确更快了，但同时也失去了那种打击的实感。
但「学者」的速度并没有受到影响，他戴着那奇怪的装置，在真空中行动自如。
赫提斯就这样与「学者」打了三个小时。
最开始的一个小时，「学者」完全压制着赫提斯。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命中赫提斯的要害。
赫提斯只能被动防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神赐虽然强大，但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而这种消耗是不可逆的。
「学者」因为使用神赐导致生命力变得薄弱，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赫提斯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反击。
他的剑势变得越来越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他开始占据上风，将「学者」逼得连连后退。有好几次，他的剑刃几乎就要刺中「学者」的要害，但总是在最后一刻被「学者」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即便如此，两人依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赫提斯无法突破「学者」的防御，「学者」也无法击败赫提斯。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
柯尔斯、奥赛库一众回到了出发的营地。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沮丧。
因为他们只绑回来几名失智的民众。
事发突然，那群民众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突然全部转身跑回了皇城。
柯尔斯和奥赛库试图阻拦，但那些民众的数量太多了，他们根本拦不住。
被留下来的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跑不动的。
维斯达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被染黑的苍穹。
那片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覆盖在头顶。
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
“不必悲伤。”
兰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悲伤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似乎有东西要来了，我准备了一些战壕和地下设施，先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电报员。
“询问一下，丹尼、鲁姆他们有没有拿下「期望」之城。”
电报员点了点头，开始操作电报机。
过了一会儿，电报机收到了回信。
电报员拿起纸条，念道：
“刚拿下，正在整顿。民众几乎跑光了。”
“告诉他们先组织避难，准备粮食。”
兰斯说道。
电报员将指令发了过去。
不多久，丹尼那边发来了一句：
“好。”
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兰斯望着天空，摇了摇头。
“末日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末日这种东西，只有在真正来临的时候，人们才会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在此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想象，都只是徒劳。
“总之，谁也不会期待的。”
维斯达低声说道。
……
博斯福站在皇城的入口。
这里被搅得乱七八糟。
原本宽阔的城门已经被碎石堵住了一半，城墙上有好几处坍塌，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折断的兵器。
他四处张望，寻找进入城内的道路，但这里实在太乱了，他根本找不到入口在哪。
“嗯……跟着这些人走似乎没错。”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排队进入城门的民众。
那些人的眼神空洞，表情呆滞。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一步地走进城门。
他们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博斯福拉了拉斗篷的帽檐，遮住了自己的面部特征，然后混在了这群失了智的人群当中。
他的短剑剑身滚烫。
早在这光网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便收到了“召唤”。
且随着黑色占据光网的范围越大，这短剑的光芒越盛。
此刻，即使隔着剑鞘，他也能看到那从缝隙中透出的光芒。
那光芒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因为瑞妮丝的改造，短剑为他指出了模糊的方向。
答案就在这皇城之内。
跟随着人群，他顺利来到了皇城中央的小广场处。
入眼便是惨不忍睹的一幕。
空中，一名身穿着鎏金黑色服饰的家伙悬浮在那里。
那服饰华丽得不像话，金色的丝线在黑色的布料上绣出繁复的花纹，领口和袖口镶着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他戴着一副金丝单片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正悠然自得地环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熟悉的瑞妮丝小姐此刻被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握在掌心，只露出一个头和一条垂下来的手臂。
她浑身沾满了鲜血，那些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痂壳，贴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胸膛无力地起伏着。
远处，有一层金色的光膜。
光膜之内，有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家伙正在和一名赤色头发的家伙打生打死。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剑刃碰撞的声音密集不断。
那赤色头发的家伙期间试图攻击光膜，但每一次攻击都被光膜弹开，只在表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那光膜坚硬无比，他无计可施。
得想办法帮瑞妮丝小姐。
这就是你给我的呼唤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短剑。
短剑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是的，就是这样。
“该怎么办呢……”
博斯福呢喃着，一边挤着人群，猫低身子朝着中间走去。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寻找可以突破的机会。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方案。
强攻肯定不行，他一个人根本不是那个神明的对手。
偷袭也不太现实，那家伙悬浮在空中，视野开阔，很难接近。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可行的计划。
“是啊……该怎么办呢……”
一道声音从博斯福的后背上空传来。
博斯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瞥了一眼。
瞳孔剧震。
是那个浮在空中的家伙！
「商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上方，悬浮在离地面不到三米的高度。
他低着头，透过那副金丝单片眼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博斯福。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戏谑，带着玩味。
“我看了很久了……小老鼠。”
“鬼鬼祟祟来我的领地做什么。”
博斯福的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暴露了，必须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左右。
左边是密集的人群，右边是倒塌的建筑残骸，前方是那层金色的光膜，后方是「商人」。
没有退路，没有掩护，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
就在此时，腰间的短剑猛地一扯。
博斯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向一侧，几乎是同时，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击中地面，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博斯福来不及多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赫提斯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