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金边窗棂,叮咚悦耳的流泉于此小憩,借游弋的凉风,挟走几片绿叶以作旅经此地的纪念
克里斯汀将身体撑在窗边,视线追随着湍流间那抹粼翠,仿佛把灵魂寄宿其间,乘着惬适的湍流逐向了灵秘的、无拘束的荒野
‘愿小船随波到自己憧憬的地方,代替我行使自由’
少顷,青年兀自起身,迈开规矩的步伐,配合长衫踱出优雅的仪态
他像是一个安身阴影中、以丝线为曼舞的木偶师
‘时间真像个投资客,她将岁月赋予了文明,最后又漠视蓬勃的文明被岁月埋葬’
伴随身体摇动,克里斯汀的金发仿佛一席流绸,在阳光下恣意飘洒
当日光穿透树影,柔煦落上那片璀色时,他便仰起脸,缓慢阖上金眸
用皮肤感受起那片微小、但生动的暖意
这些温度是这片依靠谎言、背叛,甚至是生命堆砌而成的坟冢里,为数不多的‘真实’
“老东西,你讨厌我可以直说,烤龙肉太血腥”,他迎向日光,用一种混合疲惫与不满的声音开口:
“谁能置身苍凛星的光芒之外?况且是远高于祂的存在”
克里斯汀仰起的侧脸被日光勾勒分明,‘清俊’仿佛为他量身而作:
线条柔畅的下颌分明有致,凌乱金丝下一双湛蓝似苍穹的眼眸邃若深潭,清秀的五官匀称舒畅
就像是一位从古画像里走出的哲学家
克里斯汀在宽敞的房间中游移,在一片黑暗里——
他能够精准避开每一处由书籍堆砌的障碍,就像是存在着一种无需视觉的感知能力
‘如果打架时速度快一些,可以用身强体壮搪塞’
‘但从来没有见过谁锻炼身体就能凌驾时间之上’
“金泉宫里的戏班已经足够,况且摔断骨头会让我们很麻烦”,不和谐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喀洛夫之巅的凛霜,让龙心生畏感
克里斯汀回过头,只见头生雪发的美丽少女正单手扶剑侧倚在书柜边
随即,金发青年睁大金瞳,声音里带着歌剧般夸张的人惊叹:“哦!漂亮的小典狱长”
银发少女侧摇头颅,凝瀑似的银丝生灵活泛了起来
她玲珑精致的五官俏丽倾城,如月的皎眉下赤色美眸却里流露出不加任何修饰的鄙夷
克里斯汀转身走近她,犹如舞者在模仿一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一时间,克里斯汀感觉脚下的地毯仿佛变作舞台,他高举手臂撩拨金发,用告白般的口吻深情道:
“妹妹,想要爱的抱抱吗”
‘和义妹抱抱可真是...世间神圣的事情,尽管她身处蜕鳞期,吝啬于分享和袒露’
“恶心…”
耶菲斯娜将细眉拧成了一条麻花,冷冽的声音卷起一阵桃花香,像是一场纯净的海啸,挫败了克里斯汀那句鱼脂般稠腻的邀请
邀请受挫,于是克里斯汀离开窗户,瘫倒回了扶椅掩面叹息:
“果然,所有小龙只要跨过半岁,就会变得...疏离、叛逆,甚至是不肯正视自己的——”
“停…如果认为默许你每天晚上的游荡还不够的话,我真的要慎重考虑流放了”
几乎与此同时,克里斯汀收敛张扬的动作,转而正了下衣领,口吐漠然:
“自由是我应得的——把权利包装成恩赐...这本身就是犯罪”
“等厄匹斯被征服,你就可以得到一切了”
“就凭他?一个快拿不动羽毛笔的老头,再不尽快征服‘叛王’的骂名就要被永远写在书上了”
克里斯汀的声音里充满讽刺,他抬起手臂在龙角旁边夸张摇动,神似孔雀开了屏:
‘历史不会铭记败者,因为赢家才能拿起羽毛笔书写’
闻言, 耶菲斯娜没有立即回应,她只是持续凝视克里斯汀的眼眸
那抹深邃的蓝色下似乎潜伏着…一团不惧流水的火焰…
半晌,耶菲斯娜终于冷声道:
“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我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我唯一的需要就是自由”,说着,克里斯汀踱回书案,从上面捻起一张画风精致却内容露骨的漫画,口中喃喃:
“除此之外”
“那我想要这世界上的所有权能,哈哈”
克里斯汀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将手中的漫画推向耶菲斯娜:
“我会想办法出去的,就算是被真神烧死、遍体鳞伤,甚至是断了这对公龙角——我也会逃出去的”
面对克里斯汀的宣言,耶菲斯娜泰然自若,殷红的眸始终没有离开他手中的画稿
尽管她保持缄默,可耳根的绯红却出卖了她:
“你要是再把我的脸...放在那些毫无下限的作品身上,我一定会断绝兄妹关系!”
说罢,银发少女伸手夺走那张漫画,并伴随急匆的脚步逐渐远去
克里斯汀并未感到不公,反而觉得胸腔平静似如窗外的金泉河:
‘不过是艺术而已,金龙对绳索的艺术研究而已…’
半晌过后,四周只能听到窗外潺潺的水声
待一切沉寂后,金发少年终于忍俊不禁:
“我赌对了——愤怒可以掩饰同源的一切失控情绪,她果然这样做了”
宁静的宫殿空荡清冷,茂密的枝叶遮蔽天空,漫步其间,克里斯汀感觉有一种微妙的凉意在心底无声蔓延开:
‘大概是几百年前,寥寥百里之外、距苍凛星最近的乐土...神明降下烈焰,焚化了一座城邦,以及一支血脉’
‘现在那里到处是黄沙、横行着恐怖的怪物,银龙能够在那里崛起...简直是奇迹——可能是因为龙祖喀纳斯缺少了一脉龙族...自动补货了’
此刻,克里斯汀正站在河边的小径上,踩踏着一条通往义妹卧室的小路
为绕开值守的侍仆、追回被夺走的画稿,克里斯汀决定涉水直穿清浅的河流
于是,克里斯汀蹲下身,试着分辨河床的卵石——
然而水影婆娑,令他难以拨开流水看清深浅,于是决定另寻道路:
‘汛期...不能使用权能就和普通龙没区别,如果我被淹死、变成下游一具龙肉炸弹...那可太难看了’
尽管克里斯汀本能规避危险,但他心中一直埋藏着一种直觉,一种篆刻在血脉深处的...感召:
‘寻找卢瑟失落的芒星,用世界的规则...反制那条毁灭金龙的指令——’
突然,头顶的廊桥上走过一道倩影,克里斯汀的思绪被打乱,他下意识矮下身形,将自己藏进一片墨绿色的宽叶中——
桥上,耶菲斯娜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换上了庄重的深色礼服,向议殿的方向赶去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因为克里斯汀可以更加安全夺回‘呕心沥血’创作的艺术瑰宝
随即,克里斯汀将目光落向了桥下的石雕——在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立刻双脚发力,将身体攀上了‘龙祖喀纳斯’的手臂
“老祖,借用一下——”
少年轻抚了下沙石雕刻的龙头,随后虔诚地用靴子亲吻了那尊银龙雕像凸出的龙嘴…
登上二层的廊桥,克里斯汀飞速环顾一圈后便朝耶菲斯娜离开的相反方向跑去
“哼,小丫头,我可是你哥!”
爬上廊桥另一侧的长殿,克里斯汀熟练绕开结伴的侍仆,在漫长的走廊中徘徊
在通往耶菲斯娜卧室的必经之路上,令克里斯汀眼花缭乱的艺术品层出不穷
那些艺术品繁多得...好像只需走上一遭,便会令克里斯汀患上极为严重的‘艺术综合征’:
‘我有理由指控耶菲斯娜小姐涉嫌...精神谋杀罪名’
然而很快,克里斯汀意识到一个棘手而必要解决的问题:
耶菲斯娜美名:‘流动式居住’实为‘提防阴暗哥哥心怀不轨’的游牧定居风格令他对藏匿画稿的地方毫无头绪——
看向廊两侧数十扇一模一样的深色橡木门,克里斯汀感觉自己仿佛重新站在了抉择龙族命运的十字路口:
‘真是一位老练的的禁卫队长!比兔子还狡猾——’
这时,克里斯汀不禁感到遗憾:兴许当时再夸赞讨好几句傻丫头,她就不攻自破了…
毕竟耶菲斯娜对自己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可惜当时克里斯汀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一场辩论之中,因此下意识忽略了对‘暴龙’耶菲斯娜的安抚
但很快,克里斯汀便在繁絮的意识中搜寻到一条逻辑:
‘在后悔就能逆流时间的权能被开发出来前,我将成为穷举法的忠实信徒’
于是,克里斯汀立刻就近推开了一扇门——
‘如果龙族寿终正寝时都会有一位清算官,那负责清算我的...一定是黑龙神波斯托刻麾下最大的贪污犯!’
时间近乎无限的克里斯汀坚信:
如果一场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一,只要为病龙做一百场同样的手术…
那么成功率将会是百分之百——
尽管这条道理能够让医师活活打死克里斯汀,但他还是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一位混蛋——所以我会一直坚信它,直到那个老东西做手术的时候!’
推开房门、铃声脆鸣,小巧珍奇的贝壳风铃随即乘着涌入房间的柔风,在窗边奏起柔婉之歌
风铃的声音...像是那些奏出它们的贝壳:空绝、神秘,带着如另一个世界般的遗憾
那柔婉的脆鸣仿佛湖泊与大海的叹息,令见证过那片灾难焦土的每一位龙神不禁垂泪、哀惋…
伴随克里斯汀视线移动,归置整齐的矮书橱与白色大床缓缓挪进视野
撩开那片隔断的白纱帘,阳光踏着清风,在树叶的“沙沙”声中,造访了少女的闺房
与此同时,风儿调皮地拉扯起纱帘,似是想摇动窗边的雪白,以此吸引克里斯汀注意
随即,克里斯汀循着那抹雪白,望向窗边——
一只生着厚实茎叶的植物盆栽倚在棂边,郁郁葱葱
饱满的嫩瓣上残留有浇灌时洒落的水珠,这像是一道无声的证据,告诉克里斯汀:
耶菲斯娜刚才造访过此处
看着,几乎与自己房间几乎别无二致的布局,于是克里斯汀立即凭直觉走向窗边,并拉开了那只雕饰夸张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