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会让我感到伤心”,耶菲斯娜的声音顺着微风钻入耳中,尽管语气平淡我却依旧从中感觉到一丝...落寞:“我本以为克制会带来缓和”
抬头望去,她的脸庞依旧平静如宫内的金泉湖看不出丝毫波澜,就连生动惬适的野风似乎也在她的石雕脸上落败
由于她失礼在先,克里斯汀似乎在沉默对视中取得了一丝坦然
随着对视持续,肺叶中的灼热已经随着荒野的微风散去大半,可是胸腔中那股奇异的若即若离的悸动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龙女的意识里
而且...那股悸动好像与那头困在心中的野兽,与耶菲斯娜稳定却如射线般的注视共同贯穿了血肉,形成某种正反馈般的共鸣
那是一种弱于灼烧却称不上舒适的抓挠感,克里斯汀无法解决那股藏在身体内部的异样,只能徒劳地用瞪视分散聚焦在胸腔中的神经感觉
“你感受到了”,耶菲斯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的语调似乎被放缓了些许
随即克里斯汀竟在她的嘴角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延展:“感知的概念确立了,今天的目标已经完成”
‘石雕龙...笑了!’
随即,清甜的柑桃气息流动,她转身走向矮崖并将宽阔的银龙翼切入了平稳的气流
“鸡翅膀…”,龙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一种十分幽怨的语气从我的喉咙中钻出:“不是所有龙族都喜欢攀比”
克里斯汀曾拥有过她那样健康强壮的翅膀,但银龙血就像传承在耶菲斯娜体内的霸道一样无情占据了血脉让龙女的本体孱弱不堪
某种意义上分析,拥有健康的翅膀即是拥有一种自由,而她却亲手葬送了克里斯汀的自由
某种胜过野风的寒意瞬间自心底蔓延开来,噬走了龙女四肢中仅存的热量
“背负族裔的代价是自由”,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字句恳切:“最初,我本以为强迫你重返这条道路…是唤醒,而非...伤害”
‘重返道路…?’
“等等!”,克里斯汀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猝然链接,爆发出了刺目的电火花:“这就是你强迫我的…原因?”
“严格来讲来讲——确实,但我的方式造成了一些…反效果”
‘我的夙愿是拯救,我的决心…是重返’
平静却单调的头脑‘轰’地炸开,四周流动的空气好像瞬间陷入了真空:
‘时间的循环…是转让权能,帮助我重返’
耳中不再产生任何任何声音信号,世界仿佛静止,龙女的血液也随之凝固
一股庞巨的冰冷的引力仿佛瞬间抽空了体内的空气,那股汹涌而痛苦的窒息感瞬间将克里斯汀卷入时间的漩涡,在混沌中重新见证了自己的一生:
自同族敬仰中降生,在覆灭文明的浩劫中幸存,为追寻族裔遗产舍弃记忆,受时间闭环造就的矫正遗失血脉,精神的磨难又催化改写命运的决心与权能…
‘我的命运,是拯救——时间的循环让我踏上了拯救的道路…那份决心,是命运的划定…!’
顷刻间,龙女感觉胸腔中有什么赖以生存的亘古存在的东西崩塌了
“耶菲斯娜,告诉我——”,克里斯汀的声音猛地提高,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栗:“你说过,我曾在过去的绝境…扭转时间救出你?”
“真切的事情”,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我从来没有忘记”
‘是循环——!是只有我失去记忆的时间轮回!’
霎时间,一种生存逻辑被颠覆的茫然化作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龙女迅速倾倒:
‘从始至终…我都没能逃离命运的诅咒’
它将耶菲斯娜从时间的闭环中带出,迫使龙女这唯一的末裔…在她主观判断的巧合下获得了改写命运的力量以及决心
而那所谓的精神上身体上的摧残…是耶菲斯娜错误的判断,这份错误的判断却又催生出决心,让她们踏入了这段不可回逆的时间循环中——
这一刻,克里斯汀开始相信命运的安排:
‘我是改写卢瑟挪亚命运的唯一支点,是…一个被时间蒙蔽的奴隶…’
直到耶菲斯娜坦言前龙女都未曾察觉:从始至终…我的命运就已被写定
‘降生,决心,拯救,失败,返回…’
原来…那份在耶菲斯娜的偏执中诞下的决心竟是返回这片土地的桥梁
克里斯汀置身在卢瑟挪亚的旧土上,置身在…她本不存在的时空中
她被被命运推向拯救卢瑟挪亚的宿命,再无更多选择
既定的历史已经给出答案:循环的时间终会夺走记忆重置时间,将克里斯汀的灵魂放逐在这片荒原上…
顷刻间,一种酸涩的感觉如锋利的长矛般瞬间贯穿龙女的心脏
她开始懊悔:懊悔自己面对耶菲斯娜时的坚韧不屈,懊悔自己用记忆交换容纳灵魂的慈悲,懊悔…被夺走本初权能和一半血脉时燃起的仇恨,懊悔最初没有认真与耶菲斯娜讨论
如今,克里斯汀被自己的慈悲和荒诞的英雄主义推入了绝境,她已经失去悔棋的可能——
克里斯汀的命运被自己亲手剥离,而她的自负,她的仇恨,甚至是…她的慈悲也亲手葬送了属于耶菲斯娜的未来
’我的命运…不是决定,而是既定‘
一瞬间,心中那片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燃起了灼烈的火焰
这股火焰化作热流传遍身体的每一寸血管,最后一同涌上克里斯汀的大脑扭曲了视线
“克里斯汀,克…哥哥!”,耶菲斯娜的声音带着急促,呈出一种朦胧不清的感觉:“深呼吸保持清醒”
龙女的知觉似乎已被那股热流灼化,就连最基本的空间感知也几乎消耗殆尽
精神的崩塌过后的空虚感如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倏然笼罩住意识
此刻思考仿佛某种奢望,龙女像是断线的木偶,空洞的躯壳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种接近虚无的匮乏下,甚至就连脉搏不息的心脏也好像迟缓了几分
眼前翠绿与湛蓝已经融化消失,克里斯汀仿佛置身在一片如同时间之境的虚空中:
漆黑、虚无、死寂…
身体仿佛驻足在原地,可龙女空旷的意识中却没有一丝想法:
不知该去往何处,也不知身处何处,如同油尽灯熄、迷失波涛之间的船舶
可船舶拥有节律的潮浪,而克里斯汀四周的虚无…似乎连声音也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我,是循环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