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克里斯汀想，这我可做不到，盯了她很久以后，郁渡又回过头凝视楼下
克里斯汀咬着下嘴唇，搜肠刮肚找别的话说：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去厄琉息斯上学呢，我有一个女儿在那里
是个活泼的小龙，头发跟秘银一样，笑起来很干净像苍凛星下来的神使
噢，她总是过目不忘还会突然长大，力量也很雄厚...”
克里斯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住了口
这次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说：“伊琳小姐以冷厉闻名学院”
“噢”，克里斯汀开始讶异起来，郁渡竟有能力兼职王族侍卫，自己那个整日软磨硬泡的小女儿在学校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竟然疏忽了伊琳的生活，她要弥补，克里斯汀需要了解更多，但，她眼前只有这个冰坨一样的女孩：
“好吧，也许她觉得这样很酷，你也是？”
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侧转，她直挺挺地伫在那里，比克里斯汀高出一大截，比伊琳的红眼睛妈妈还要高
她俯视着她，唇上多半是幸灾乐祸，然后径直向楼梯走去
克里斯汀的嘴张了几下，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她愣在了原地，动也不动，一声不吭，完全被一个二十岁小龙的冷淡和成熟惊呆了、震慑住了
她就像耶菲斯娜坦白前的翻版，年轻、稳重，能够媲美那些掌权数百年的新龙神
她要去干什么？把一位年轻的母亲丢在这里，很快克里斯汀就有了答案
她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是令爱登门造访”
“你怎么知道”，克里斯汀想拉住她问清楚，是什么感知能力能逃过六种权能的共鸣？而且，在温提索身边名正言顺地监视也需要她引荐
但那样会让身份变得不对等，克里斯汀想，也许我应该直白一点，可咬到指节满是浅坑，她还是没有勇气压下身前那只铜把手
这太丢脸了，明明出去前她对她信誓旦旦，可现在她却要强颜欢笑，以失败的姿态面对她，那个根性恶劣的老太婆
‘咔哒’
冷白色的阳光率先冲出，据在银器上、实木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衬得女孩的脸颊愈发皙白
“铩羽而归”，温提索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不甘，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满是教诫感：
“可惜娇巧不是万能的，就像金币买不回时间”
她暗暗观察，看克里斯汀听完她的话后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灵魂上的烙印，克里斯汀害怕地瞪大了金瞳，要是芒星先一步回归了天穹，她和耶菲斯娜的牺牲算什么？
“牵星塔计划的情报，它可以从我这里买回时间”
她一张嘴，温提索就已经在嫣笑了，就像是从郁渡身上继承了什么习惯似得，她又往外走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们两道细影挨得非常近，近到克里斯汀能够感受到少女黛香味的呼吸
克里斯汀直视她的双眼，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
她的紫眸有一种让灵魂不得不面对的魔力，哪怕克里斯汀想要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也无济于事
怎么可能，她会被温提索催眠
“留在这里，我的能源学顾问”，她用龙王的口吻宣布道，语气中容不得丝毫质询的机会，这是王的意志，而她希望她感恩
怪了，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克里斯汀连想也没有想过要违抗她的命令，她木然地垂下了头，然后用角别扭地蹭了蹭温提索的掌心
温提索甚至还没等她做出配合就上前一步送出了拥抱，巩固这缕缘分
她对她的伶俐和倔强称奇，这个小不点身上有一股子磅礴的力量，像是绝冻的林湖，总会让陌生者下意识忽略水下的深邃
不过，北地的湖水依存融雪，祂不能离开山雪的滋润
“不对，不对！你用赐福蛊惑我”，克里斯汀气鼓鼓地退出了怀抱，双脚牢牢锚定，手臂交叉胸前
刚才她一直在没头没脑地顺着她的话，可是温提索用权能影响了她，鬼知道波斯托刻分出了多少芒辉给他
当她命令克里斯汀服从时，她头脑中所有的疑问、所有暴力夺取的想法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可现在它们统统又回笼了，而且更加汹涌，被一条毛头小龙耍得晕头转向实在丢脸
温提索往前紧追了一步，然后托起双手，眉尾一挑看着她说：
“我没有噢”
“ 没有？！”，克里斯汀的嗓音不可思议地抬高了八度
“你差点儿就把我给点着了，赐福烈得可怕，就差指控我一项罪名然后无本万利，对不对？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我很清楚，什么都瞒不过我”
“果然你也在默默关注我”，她笑道，那颗痣又重新牵起一丝傲慢的笑
克里斯汀皱了皱眉，被老师年轻时的诡辩唬住了，然后她便转过身去追随郁渡的脚步：
“自我感动其实挺浪漫的，精神世界丰盈”，第一次正面驳斥老师，克里斯汀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波斯托刻太溺爱了，不过，别忘记正视灵魂的温度”
她眉头一扬，为自己终于在辩论上摘得胜利而暗戳戳骄傲，等待温提索做出些真正可爱的表情来
她笑了，笑声脆得像风铃，但基调却是淡淡的哀伤 ，她的反应让克里斯汀既感到困惑又觉得恼火
克里斯汀抿着嘴，等待她说出什么低俗但直白的句子 ，但她只是笑笑而已，却不点明哪里好笑
她笑起来竟然格外地清纯，一张天生媚态的俏脸也带上青涩，不过总有一丝瑕疵
笑是发自肺腑，但笑意却没有浸润眼睛，那双沉色的眼睛还是浸满忧郁
她倒退一步，微微弯下腰，好直视克里斯汀的眼睛
温提索像是故意把脸凑得很近，这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她仍然死死锚定双腿
“卢瑟挪亚竟然会选择拥抱赐福，还毫不吝啬地将智慧投入其中”
“什么意思？”，克里斯汀完全迷糊了，也吓傻了，温提索这条老龙狡伶敏锐，让冒犯者狼狈不堪
刚结识时，她动不动就骗她，还时不时哄她冒名戴罪
她那句话除了试探她，让秘密惹来觊觎外，还有什么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