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她观察着她的表情，然后哑然一笑：“我不会贪婪到窃取，但是太太，你希望骄傲的伊琳小姐学课不及格吗？”
克里斯汀回头朝走廊望去，这里安静又冷清，墙壁上的廊灯昏昏欲睡，所有的东西都看起来像是从暴风雪里走出来的
触目所及都是让她感到舒适的布置，墙面是内敛的暗红色，除金色的鸢尾花纹外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朴素而干净
它吞纳嘈杂声息，乐得有灯光为它渲染出低调典雅的色彩，郁渡存在过的痕迹消失了
怪了，明明郁渡才下楼没多久
克里斯汀意识到自己根本感知不到她的灵魂，也不能从她的身上取得共鸣了
如果现在她遵从温提索的意愿挟持伊琳的话，她就完全被动了，一想到这，她的心口一阵酸灼
“明明我们已经谈好了”，她喃喃自语，心里明白自己给了这个狡猾的疯子多少信任
温提索看她脸上警惕起来的表情，忍俊不禁，她现在被她逗得顾前失后
“理智可不是贪婪的枷锁噢”
她咧开嘴一声坏笑，然后循着郁渡的影子向前走去了
克里斯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还在挣扎，但随着温提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棉拖鞋好像生怕远离它的主人一样，不遵照她的情绪自己迈开了步子
她穿过半开放的廊桥，探下拐角的楼梯，最后终于站在了巨大的酒橱前
温提索还在稳定地移动，两条长腿和大步幅让她轻松带动她小跑不停
“你喜欢酒吗，还是单纯喜欢展示”，他 气喘吁吁地说，脚下还在飞快交替
那颗痣又是狡伶的一笑，深邃莫测，“铭记”
“谁？”她要追上她的脚步，也要避免暴露更多，只能把问题精简
“令我心怀愧疚的”，她答道
她似乎非常怨恨，口头上的愧疚只是装饰而已，对她也是
尽管她讨厌老师的狡猾，但除非她想饿死在新土宣告金龙王族彻底覆灭，除了忍受她的恶劣之外别无选择
她还在继续向大厅另一端大步前进，而克里斯汀用来维持平衡尾巴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你照顾一下老龙好不好？”，她呲牙咧嘴地恳求
“哦，女士”，尽管她巧笑嫣然，但她似乎真的心生歉意，立刻把速度降到了适中，能让尾尖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脚踝
心存感激的克里斯汀追了上来，于是继续发问
“肃异庭除了监视还会做什么？牵星塔计划是在突破伊特拉的极限？”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艺术家”，温提索小声嘟囔道
克里斯汀咬着嘴唇，恼气横生
她配合她进行危险的禁忌实验，推进研究夺取龙王意志的邪术，她还清楚王室视她为待抹除的污点，敌意昭然若揭
但她还在为卢瑟挪亚忠心保守秘密，甚至不愿出卖它换取克里斯汀的信任，换取她垂涎的研究素材
克里斯汀还想到了小女儿伊琳正在郁渡身边，或许她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繁忙，让耶菲斯娜转告她长期离家
要是这样见面就糟糕了，不，她能感觉到她在哪里，她会知道她在郁渡身边，或者在这座府邸里短暂务工
但是她需要让她知道自己没事，她觉得，如果让伊琳误会了温提索的态度，依照她从她红眼睛妈妈那里继承的东西，恐怕老师年纪轻轻就要折断一只角了
她希望伊琳在她的事情上保持理智，过去的老师能够完整无缺
但是接下来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觉得伊琳独自拜访实在冒险，耶菲斯娜一定不会同意
所以，她大概率又是擅作主张自己跑出来的
“你想过困住我吗”，她又开始发问了
此时她们已经穿过厅堂，正在从走廊向正门靠近，所以克里斯汀一直注视着地面，紧盯着每一个拐角
如果她此前一直在关注温提索表情的话，她就能看到她唇角的痣一下子变得低沉了
“结构好复杂，像专门设计的”
走在她身前的少女温提索只是沉默不语
“温提索？”
海量的问题，才刚刚开始呢
对温提索来说，这是个不妙征兆，她尽力想通过微笑让心情放松，但克里斯汀拧着眉疑虑重重，这次她真的是勇敢地直视她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做出一副阴险的样子来
“这里答对问题可没有糖果哦？”，她唇角一勾，笑道
克里斯汀被她吓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她定住双脚，扭头看着走廊，盯着暗红色的墙壁
墙壁的颜色在灯光下流动起来，变得越来越灼烫刺眼
温提索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耶菲斯娜小姐强迫过你？”，她问
克里斯汀皱着鼻子不理她，“肯定是有原因的”，温提索采取主动又开了口，“我只了解到你的家庭成员，至于你在顾虑的事情，我猜里面的真相会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克里斯汀做了个鬼脸，她经历过的亲热像是报复，但她很清楚，在真相彻底浮现前她根本无法从耶菲斯娜身上取得共情
更不能理解她、包容她，和呵护长大的义妹亲热在一起，这会让她徒增罪感
“她的手段太极端了，没有通知，没有解释，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她抱怨道，“每次接近都让我受伤，但事后又公事公办地补偿我”
温提索眼珠一翻，露出无奈、烦闷的表情，“有补偿还要挑剔？如果我的另一半能这样，我恐怕会改信龙祖。我的亲王父亲风流又轻浮，害得我母亲痛苦不堪，如果不是我的王族血脉显现，我只会饿死”，她又抱怨了一句
奇怪的是，克里斯汀一直没有过多关注温提索的身世，她刚寻到芒星的踪迹，温提索就捏住了全部优势，她只是顺着她，听她安排
而且，一切都太顺利了，她都没来得及弄清隐藏的危险
“理解一点了吗？”，温提索把克里斯汀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把手搁在腰上，身体朝这边探过来，那副就连老太婆温提索觉得过时的眼镜在她身前荡着，有些碍事，看起来像是从不离身的什么信物
克里斯汀木然地点了点头，她又接着说：“时间会改变好多，总有一刻，你会笑着把这些事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