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天晚上。
当时在上海，他站在一座天桥上。
晚高峰车流密集，灯光连成河流。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公交线路图上的换乘信息。
手机突然震动，云舒的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云舒说：“小雨…最近还好吗？”
“……嗯。”
“工作还顺利吗？”
“嗯。”
“你也快三十了，江雨，该稳定下来了。找个好女孩，考虑结婚吧。”
结婚……
“对了，我，要订婚了。”
“……”
他依旧站着，握着手机，没有任何动作。
晚风轻轻吹着，些许凉意。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关于时间，关于地点，关于客套的邀请。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那些声音变成了遥远模糊的嗡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
等他回过神来，通话已经结束，手机屏幕重新回到那个公交线路图界面。
那些红红绿绿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站点名称，此刻在他眼里，完全失去意义。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换哪辆公交了。
他站在天桥上，看向远方。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桥下车水马龙依旧喧嚣，远处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巨大都市的繁华轮廓，但这繁华……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种缓慢的，一阵阵的痛苦。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和学校的教育，同学的讨论，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同情弱者和病人，去帮助他们，是要让自己也跟着一起下地狱的。提高自己，独善其身，出人头地，才是真正的出路。
江雨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在爬一架无穷无尽的天梯，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人生社会有这么一架梯子，爬上去，就能让父母高兴，为了让父母高兴，他孤独的爬着爬着，然而爬着爬着，父母突然不在了，爸爸妈妈怎么就不在了呢，或许，这也是我的责任。好在，还有那个女孩……
他不想再爬了。
想爬也爬不动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和意志在缓缓消逝，他支撑不下去了，他也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和财富，她看不到，又有什么用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