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书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周遭都是暗红色,隐隐透着光亮。
像是囚笼,她不能跑不能跳,胳膊腿都伸不直。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也仿佛不存在,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我是死了吗?
我是死了吧。
有咕噜咕噜的水声,这里是奈何桥?竟真有阴曹地府吗?
空虚,寂寞。好在并不冷,这里是温暖的。
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她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每分钟跳六十到一百多下的声音,咚咚咚的,并不烦人,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又时常出现一个温柔的声音,似有似无,她听不清。
是在对她说话吗?
是在对她说话吧,这个声音她无比熟悉,是谁的声音呢?
怎么那么熟悉呢?
她在说些什么呢?
她尝试着尽力去听。
似乎是,妈妈?
妈妈,妈妈。
这个词于她有些陌生了。
她有些疑惑,凭着本能伸出小拳头试探这个空间的边界,然后总有一股轻柔的力量慢慢把她推回原位。
接着,是一阵喜悦的笑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有一天,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冷。
她看不清也听不清,害怕极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抱起她,把她放在胸口。
她又一次听到那跳动的节奏,又听到那声温柔的妈妈。
这个人,是,妈妈?
她感到好熟悉,好安全,又安心的睡了……
……
林锦书躺在小床上,小床被白色蕾丝床帘包围着,防摔的。
小床上方悬挂着一件玩具,叫音乐床挂,那是一个音乐盒,四周垂着三个粉色的小猪,打开开关,会一边奏乐一边旋转,很滑稽。
林锦书久久地盯着这个玩具,听它奏乐,看它旋转。
非常专注。
云舒就躺在她身边,如瀑的乌黑秀发披散在一旁,有一种慵懒的美感。
她试着吸引小女儿的注意力。
她把音乐盒拿了下来,“喜欢吗,妈妈拿给你玩好不好。”
献宝一样放到女儿面前,“怎么样,妈妈好不好。”
用那种甜腻幼齿的声音说,“叫一声妈妈好不好,小书书~”
林锦书有些忍不住被她逗笑,下意识动了下自己的小嘴,“么……”
但很快反应过来,冷下脸翻个身背对着云舒。
唉。
云舒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随即打开床帘出去做点早餐顺便给女儿泡奶粉。
林锦书回过头看她的背影,看着忘关的床帘。
身体变了,灵魂感情记忆没变。
她怎么做得到喊她妈妈?
和云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班级楼道,学校门口,河堤小树林,公园,园林,电影院,甚至和她对视的那些画面她都记得。
她没有朋友。
和任何人相处久了不是她发现别人无法忍受的地方,就是别人发现她无法忍受的地方。
她本以为云舒是例外。
或许,她这种人就该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
医院,急诊。
云舒抱着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的锦书从诊室走了出来,旁边跟着其它医生。
夏红梅急忙问道:“怎么样?书书有没有事?”
云舒看着怀里昏睡的女儿没回话。
“没什么大碍,床离地面不高,问题不大的,”医生说,“轻微磕碰,有点红肿,也没有脑震荡,养养就好,真不用担心。”
看云舒一脸伤心自责的模样又补充道,“没事的,新手妈妈都会有疏忽的时候,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听到这话,夏红梅担惊受怕的心放下一半,随即就是对云舒强烈的不满。
真是没见过这么马虎的母亲!
她质问道:“云舒,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怎么会从床上摔下来?你到底是怎么当妈的?你还是个医生啊,是名牌大学的医学生啊,犯这种低级错误?啊?我上次有没有提醒过你啊?”
云舒不说话。
“林锦书摊上你这样的妈妈也真是……”
似乎觉得话有些重,夏红梅还是住口了,叹了口气开车带母女两回家。
云舒默默承受婆婆的指责。
是她的错。
是她没看好书书。
是她的问题。
……
晚上。
云舒背靠着床头低声哭泣。
床头灯开着,橘色的光芒,如果没有抽泣声的话是很宁静温馨的氛围。
林锦书躺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墙壁上模糊扭曲的影子。
影子随着云舒身体微颤而轻轻晃动。
她没有想伤害她,这不是她本意。
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要哭的那么伤心。
死了再生一个不就好了吗,你不是就是喜欢当妈妈吗?
她抬起头,看见云舒的黑发被泪水黏在腮边。
她本以为她不会再舍不得任何人了。
她爬到云舒身边,直起身,用小手把云舒黏在腮边的头发抿到耳后,随即轻轻抱住云舒。
云舒一愣,随后把女儿抱的更紧。
云舒,我真的好爱你,不要再丢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