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
嗯？谁的声音。
“还活着吗？要是已经死了就太戏剧性了吧。”
“他只是睡着了吧……伊利斯，要不我们先等会儿。”一阵绵羊般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娜塔莉亚，想想我们是干什么来的，还有城堡外面的那些人。”
如果把刚才那个人比作绵羊的话，那这个就得称之为巨龙了，听到那英气十足的声音，用不着睁眼就能想象出一头巨龙正在恐吓不知所措的绵羊的场景。
熟悉，是的，很熟悉的声音，熟悉到我对她们升不起一丝戒备。
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是昨晚喝多了还是根本没睡多久？不管了，我现在只想不耐烦地把这两个家伙赶走。
“今天又想干嘛？”
我晃悠悠地在王座上略微坐直了点，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斜着眼看着她们。
娜塔莉亚没有穿着以前见过的看似简单实则造价昂贵的圣女服饰，而是穿着少年时经常见到的简易修女装，搭配上能增强治疗魔法但没有过多装饰的实用性法杖，实在是很常见的装束，至于理由也能想到是我害的。从以前我就觉得，她的那头金发还是跟修女装最搭。
伊利斯则是穿着只有在上前线指挥作战时才会穿的铠甲，依然很醒目的是那头代表性的红色高马尾和手中握着的赤红色旗枪。
“还活着吗？很好，我们今天再来算算帐。米加德斯，五年前夺走精灵女王的结晶树枝并且在精灵部落大肆破坏，三年前夺走圣女的祝圣精血并且还囚禁了整整一年，最近还把我国的秘宝夺走了……”
伊利斯滔滔不绝地口述着我的罪行，神情最开始只是无奈，后面越说越激动，令我只得赶紧叫停。
“等等，我承认这些都是我干的，但是有些也不算坏事吧。艾琳娜那件事，我不是帮她把精灵族里的顽固派都给打怕了吗，没了树枝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娜塔莉亚的话我也道过歉了而且照顾她直到身体好转为止。”
说到这里，娜塔莉亚红着脸低着头好像在嘀咕着什么，伊利斯则是没好气地继续说道。
“那是他们人好所以才原谅了你，你知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她们背后的其他人可一直没打算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跟我比划比划，谁赢了听谁的。”
“这次跟我们一起来的，就是精灵族、教会和蒙塔恩三家的联军，凭我们已经阻止不了她们了，艾琳娜还在外面帮我们拖延时间，只要你把结晶树枝和龙之露滴还回来，联军就会撤走了，毕竟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说法。”
不同于刚才的强硬，伊利斯的语气逐渐变得带有些恳求的意味，恐怕她也知道凭这些话很难让我低头，但为了保全我还是想尽力试一试吧。
“如果是过去我肯定是不肯的……”
“这么说？”
“可惜现在就算想还也还不回去了啊。”
我将戴在左手无名指的往生戒取了下来，戒指散发的光辉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材料都被我融进这枚戒指里去了，我会把它带进坟墓里的，去告诉那些老家伙，想报仇就尽管来吧。”我向她们挥了挥手，示意离去。
伊利斯的目光闪过浮过一阵激动的光芒，我深知要强的她不会进一步放下姿态去恳求他人，特别是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况。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似乎是生气了，伊利斯没有再看过我一眼，转身向城堡大门走去。
当我正想闭眼继续睡的时候，我忘了还有个人没走呢。
“米加，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一双温软的小手托起我的脸颊，重新睁开眼来，看到的是一双满是关心的眼眸。
“正如你所见。”
周围正是我这几天的成果，喝得一滴不剩的酒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大殿的各处，有些兴许是喝醉后不小心打翻的红酒把地毯染得色彩斑驳。
“还是没成功吗，既然这样，要不……”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急迫。
“不用。”
“可是……”
我用力拨开她的手臂，我现在想要的不是这双手，不是她，不是这外面的任何人。
我转身向大殿后面深处的走廊走去，娜塔莉亚还在说着什么，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
城堡深处的秘密只有我，我的师傅和之前误入过密室的娜塔莉亚三人知晓。
那是我成为世人口中的“最凶恶的邪道魔导师”的缘由，是我余生一直没有放弃过的幻想。
“爱丽丝……”
我把手搭在冰棺的表面，里面埋藏着的，是我青春的见证者，我余生的全部意义，也是一位名叫爱丽丝的天真少女。
她穿着过去最喜欢的白色礼裙，眼睫毛上结着颗颗冰晶，皮肤白皙得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死亡。在她的身边我放上了她最喜欢的蝴蝶，可能是因为这些蝴蝶只是一些不会动的标本，所以才不愿意醒来吧。
“我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都是场幻想吗，今后我又要靠什么活下去呢？”
……
世上不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但可能会有两只相似的蝴蝶。
一百年前，有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大魔导师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写出了《复生秘典》，将他的毕生钻研写成了一张“往生戒的配方”。多年之前，在一次冒险中我偶然得到了这本秘典，当时对此不屑一顾的我却在多年后将之视若救命稻草。
“如今，我明明做出了传说中的戒指，却依然不能将你带回到我的身边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将脸贴在爱丽丝的正上方，以为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了，哪怕明知这也是幻想。
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吧？
已经，不用再努力了吧？
爱丽丝，走到这里能原谅我了吗？
……
城堡外面的空地，乌泱泱的大军驻扎在距离城堡不足十里的位置上，伊利斯先一步回来告知了众人谈判的结果，不一会儿娜塔莉亚回来时，不出所料回答也是相同的。
这时各方阵营的指挥官都不住面露难色，因为他们都见识过“最凶恶的邪道魔导师”的厉害，在少年时就展现出惊人天赋，在魔力总量上远超同龄人，后来在幽海师从隐居的魔女后学得了诸如骇人听闻的魂魄类法术等禁忌级魔法，更是实力大增，这也是米加德斯.柏修斯之后到处作乱都无人可奈何的原因。
如今，就算是三方联军齐聚，恐怕最多也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这支联军说起来也只是迫于蒙塔恩国王的命令才临时组建的，毕竟精灵族的结晶树枝和圣女的祝圣精血都可以再有，但初代蒙塔恩之王留下的龙之露滴却只有两颗，一颗在一百年前被人窃走了，另一颗如今又被人夺走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下大家就都骑虎难下了。
而在伊利斯和娜塔莉亚看来，这场仗不会真正地打起来，最多也只是交几下手，让脸面不至于太难看，要知道其他国家可都在虎视眈眈着企图抓住其他国家实力虚弱的时刻。
多方人马私底下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
“全部魔法师，听令！准备释放‘神级爆裂魔法’。”
各个种族的魔法师共同吟唱着同一句咒语，耀眼的红光伴着周围气温的急剧攀升，一颗人造的太阳在城堡面前缓缓形成。
“放！”
太阳向城堡气势汹汹地冲去，大有吞噬一切的气场。
“会被挡住吧。”
“再不然是被抵消吧。”
“总不会是被反弹回来吧。”
“什么叫什么都没发生？”
人们各自想象着“最凶恶的邪道魔导师”会如何应对，却无人意料到爆裂魔法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城堡上方彻底炸裂开来，吞噬着它身下的一切。
……
这天过后，大陆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最凶恶的邪道魔导师，米加德斯.柏修斯，被成功讨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