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这里是二号。已确定那两百人都是海尔德街的穷凶极恶之徒...犯下的罪孽恐怕数不胜数。】
【需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如果可以的话,试试看吧。三号,不,『提西福涅』。要麻烦你了,注意安全。】
【了解。】
白裙少女解下双眼上的绷带,从天台一跃而下。
那长发在她背后疯长,尽头化作藤蔓,比赤裸的足尖更先触及大地。轻轻一撑,使她整个人完美落地。
立在费尔南德街的大道中间,面朝一众暴徒,少女轻声呢喃:
“仁慈的殿下已经许诺,将会给你们重来的机会。”
“凡悔过之人,就请后退一步吧。”
没有人退后,只有粗鄙的骂声,一句大过一句。
有三十六人举起刀兵,七十一张面孔表示不屑,五十五人面露淫邪,余下的四十多人思索着,大约是在想把她卖到哪里会比较赚钱。
“是吗?我明白了。”
『提西福涅』踏前一步,看到有人呼喊着朝她冲来。
下一秒,那人的脚步永远顿在了原地。
“——嗤。”
纤细的枝条贯穿了他的头颅,而那源头,来自少女脚下的地面。
妖冶的绿发放出微光,深深扎根在了大地当中,千百道枝条生机勃发,钻破地面、向着各自的猎物奔去。
人群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纷纷被那树海洞穿,牢牢钉死在了原地。
整整两百多人,甚至没有还手和反击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植物汲取养分,活生生地遭到拆解。
只有一个人幸存下来:那人此时完全是颤抖的,后退着摔倒在了路面与植物之间,恐慌已快要冲破他的大脑。
“我,我后退了...我已经悔过了,求您、求您——”
“不。”少女开口,语气中毫无感情,读出她的殿下的话: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一刻,濒死的男人突然想起某个古老的传说。——在暮锡纳里,操纵植物的可怕精灵的传说。
“怪、怪物!古老的——”
枝条穿过,男人最后的惨叫也被封死在了喉咙深处。
而他的同伴,早已先他一步,在痛苦中碎成凋零的花瓣。
从男人僵滞的瞳孔里倒映出翠绿色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盛开在少女的眼中。
——那是一棵树。
......
“——你的那支弦武器,从哪里来?”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佣兵』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灰暗的岁月。
行窃,抢劫,杀人...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成为罪犯,只是他的养父母也好,后来被丢去的那间孤儿院也罢,——从没有谁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看待过他。
他再次啐出一口血沫,试图摆脱那使他意识昏沉的苦痛。
“啊...靠近点,小姐。让我告诉你...”
“它从天堂上来,——它是被一位老爷抛到这臭水沟里的。它是主赐给我们的、掌握命运的武器。”
“不像你们这些生来就血统高贵的精灵...在我们的地盘里,海尔德街的人,那些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人,——他们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决定不了。”
“这种狗屎般的地方,竟也有人为了维护它而拼命努力...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你和你们的信条都是一样,一样的令人发笑!”
他大笑起来,哪怕一连被折断了两根手指,也还是大笑着。——在那笑声中,他突然睁圆了双眼,从喉咙里挤出咆哮:
“让我告诉你!那把枪是帝国人给我的!而『佣兵』所服务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混沌的自由!”
伴随着这句吼声,汀达罗丝猛地感受到一阵灵界波动。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大喊出声:
“所有人,趴下!”
“轰!!!”
炮火从天而降,瞬间将屋顶轰得稀烂。
在学城正东方的海域上,赫然出现了一支军队。
“......”
“一号,一号,会场那边什么情况?”
印记里只传出沙沙的杂讯,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失真的人声:
【回殿下...这里是二号,洋馆的整栋楼连带花园都█ █ 被埋掉,现场雾气很重...很难█ █状况...】
【但我在东南方向看到了远处的舰船...恐怕这是█ █所为...请小心...】
远程炮击...是曾在黑岛遭遇过的迷之舰队?但也同样有可能是帝国人和其他势力所为...
“眼下最要紧的是到深处去,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阿莱蒂亚在一旁催促道。
“嗯,我知道。”亚瑟拉按住手背,呼唤起三号的名字,“『提西福涅』。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尝试对现场进行搜救。第二轮炮击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能救一个算一个。”
“罗妮卡,你负责帮我们盯着那什么舰队的动向,必要时可以从旁进行干扰,但尽量不要引起敌人的注意,你们是不能暴露的底牌。”注视着金色的门扉,她沉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短暂失联,一切情况交给你们自行判断。优先确保自身存活,必要时可协助周围居民一同避难。”
“这场仗会很艰难,祝我们彼此顺利。”
【遵命。您可以交给我。请放心。】
【总之,就是找到船然后搞沉它们呗,包在我身上!】
......
两分钟前-守夜人总部。
“接到报案,在北城费尔南德街附近发生大型暴乱。规模至少有二百人,有巫师存在。请三组成员尽快赶往现场。”
“重复,请三组成员尽快赶往现场。装备按照最高规格佩戴。”
三组是留守在本部的最后一队人马。
雷欧此时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将战术装备一一佩好。
『震撼仪』、『反击盾』、催泪弹...
待到整备完毕,他走出通道,和另外的六名队员一同站到传送门前。
“走吧。”队长扫视过去,点了点头,“老样子,肯和扬负责侧翼,其余人和我从正面突击,一切为了女神。”
“一切为了人民。”其余人齐声回道。
七人穿过金色的门扉,抵达现场时,扬?萨尔托不禁惊呼:
“队长!雷欧不见了!我明明亲眼看到他走进门里!”
“该死的,传送出了问题,立刻向『塔楼』汇报!”
“不...不行啊队长...”扬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几分慌乱,“信使全都...”
“全都失灵了......”
“......”
穿过门扉,雷欧·斯塔克坠进黑暗。
不,此刻的他既不是李奥,也不是雷欧了。
将名字连同一切烧毁,他是西罗,是从灰烬中诞生的『背叛者』。
机会只有一次,别犹豫了。他想起占卜屋里的塔罗牌,想起那张月亮,和窃夺宝剑的小偷。
放轻脚步,他在心底里最后一次低语:
【复仇的最好机会,就在眼前。】
传闻里用来封存『隐秘圣物』的地方,学城最隐秘的机构之一。——如果那扇门没有出错,那么此刻的西罗,就站在『圣库』的门前。
他会按照约定,取走这里的一样东西。
而那样东西,将令局势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号封印物,『厄瑞玻瑟斯的面纱』。
西罗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块邪恶的小雕像,用触感恶心的袋子垫着,将之嵌进平常镶嵌钥匙的位置。
石门很快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正遭到某种活物的啃噬。
很快,咔嗒一声,门开始缓缓向外打开。
他明白里面的人一定早已警觉,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就丢出了腰间的催泪弹,随后猛地向死角一滚。
“嘭!”
一大片混合的香辛料当场爆开,呛得对面的守门人一阵咳嗽。
他们的咳嗽暴露了方位,西罗甩了甩魔杖,影子一掠而过,将两人拽到一旁,抹去了他们的意识。
咳嗽两声过后,二人都在那种诡秘力量的影响下陷入昏睡。
青年攥了攥自己的手,不禁感慨这力量的邪门。
屏住呼吸,他快步穿过了催泪弹笼罩的区域。
『圣库』的内部近似于一个活体迷宫,非常凌乱,且变化多端。没有『导游』的帮助,就连守在这里的人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好在『导游』是不认人的,它们是一种负责引路的精神体,是这『圣库』的具象。
脑海里自动浮出相应的知识,西罗再次为这种现象感到不适。
他咽下那些情绪,盯着眼前从书架里飘出的浮游灵。
那是一个老人的形象,老迈到仿佛连移动都成问题,——好在他并不靠双脚行走。
“你想找些什么...?”
西罗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同僚们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并且向『塔楼』提交了报告。
而一旦封印物被盗走,凭借学城的手段不可能不在第一时间知情。
届时传送门的异常很有可能与圣物的失窃联系起来,他不出半小时就会被人拿下。
那就直奔主题吧。
“我要找——呃,我找『神鸟的羽毛』。”
金光闪烁,他感到一阵头晕脑胀,回过神时已不自觉地念出了口。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
“明白了。这边请。”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缓缓飘向前方。
麻烦了...『导游』的规则就是在说出指令之后,必须完成当前的指令。——也就是说,在找到『神鸟的羽毛』之前,是不能拦住它、改变当前的目标的。
好在既然对方开始引路,就证明这里的确有那样东西...如今只能祈祷这两样封印物不要距离太远了。
这么想着,他跟在老者的身后,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两边。
周围都是壁龛般的结构:那些窟窿被从墙壁掏出,其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一样物品。
在摆放物的附近通常都有牌子,注明了器物的名字和功用,以及代价。有些牌子的材质甚至距离都不一样。
像是某一个牌子上就结满了冰,上面的封印物寒气凛冽,张牙舞爪地吐着白霜;另有一个牌子像是被火烤过,上面的字红中透金,写着【代价:▅ ▅】
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老者的低语打断了他:“在这里不要乱看,也不要乱听。否则、我不能保证...”
“你是活着出去的。”
西罗吸了口气,收束起自己的精神。
总而言之,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
浮游灵停住了身形,忽然转过身来问他,目光深邃。
“你为什么要找它?”
脑海里的知识没有动静。他怀疑这是一场意外的问答。
“我...”他想了一下,只能胡乱编纂一个差不多的理由。
“我想拜谒祂的神迹。这和我的一篇...报告有关。”
这借口听上去有些蹩脚,但那个老者模样的浮游灵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觉得...你也许找错了。”
“...祂已经很久没有显现过神迹了。”
老人迈开几步,在两样封印物的正中再度停下,然后伸出手掌,朝着壁龛按了下去。
西罗看见、那布满皱纹的手掌忽而变作了鸟型,紧跟着、那壁龛间几乎看不出端倪的地方,在鸟爪下发生了些许塌陷。
“喀啦啦啦——”
如同机关被人触动,这近似于石头质地的苍白墙面竟然就此裂开,裸露出它内里血肉一般的结构!
那些外层的石墙根本就不是冰冷的石头,这处缝隙当面绽开的瞬间,他顿时心惊肉跳:
——这处活体迷宫、这所谓的『圣库』、根本就是某个巨型生物的血肉!而它苍白死皮下的筋络,此时就朝他喷吐着蓬勃的热气,袒露出它的生机!
这一刹那,西罗连逃跑的心思都生了出来,却还是浑身僵直地站立在了原地。
因他看到:在那同样苍白的血肉通道的尽头、两枚圣物正并排而设。
纷乱的幻象再度显现,他捂住额头,在扑面而来的超凡威压中险些跪倒。
那左侧的石台上,金羽散发着无穷的光辉,光芒如同活物,在这空间中不停涌动。台座被灼到近乎赤红,逼人的热度炙烤着脸庞,仿佛能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点燃。
而右侧的轻纱,——它正静悄悄地躺在一片锦盒当中。分明有鲜活的夜色在其间流淌,却只让人觉得那一切都是静止的,是永不变革的。
它的存在平息了光芒带来的躁动,这是西罗与这处房间还未被烧毁的唯一理由。
“『神鸟的羽毛』...这名字还真是叫人怀念......”
那老者回过头来,苍老的面孔被光影剖成两份,使李·奥·斯塔克再也辨不清他的面目。
在这近乎将密室吞并的光与夜色中,老者怅然低语:
“谁能想到...那承载了世间一切的『最初之火』,曾经也只是一只河边歌唱的小雀呢...”
“如果你是要找它,就顺便带着那夜神的遗物离去吧。”
“命运会指引你,孩子。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就像这些东西,即使徘徊了成千上万年,也终究会回到它们应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