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上面的内容都是真的？”
亚瑟拉合上书本，直到此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靠在沙发上小声嘀咕，
“这也太扯了...铁之王又不是什么怪物...”
什么绝境之际，帝王蒙受神召，伸手一挥，野火便成燎原之势冲天而起，将那王国军烧得丢盔卸甲...
她八岁的时候就不信这些啦！
茶几对面，艾莉森女士闻言轻笑：“那段历史本身就是帝国『秘史』，后世留下的大多都是些传说。”
“传说嘛，难免有所杜撰。”
『秘史』啊...最近她倒是没少听这类词儿：由于某些隐秘本身就牵扯众多，有些甚至还带着精神污染，所以各国都会把这类历史秘密封存起来。
像是那晚发生在白塔的事情就成了学城的『秘史』，很多人都在后续的检查和治疗中被消除了记忆。
“不过您既然给我看这本书...说明里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亚瑟拉有些小心地提问道。
她没怎么和这类人打过交道：眼前的这位『金盏花』家主可谓和白银宫里的那些议员天差地别...怎么说也是玛格丽恩那个级别的。
“当然。”艾莉森女士点点头，又滴水不漏地给了她一个微笑，
“您可以放松一点，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行。毕竟埃米琉斯家永远都会支持您的。”
别别别别这么说...亚瑟拉忍不住搓了搓茶杯的握柄——她的资产估计连眼前这张茶几都买不下来，对方这么说只会让她更加紧张。
她到底有多大能量，才能得到这么个巨擘的支持啊...
先前刚刚抵达宅邸她都要被吓哭了，要知道塔楼区可是出了名的寸土寸金，而埃米琉斯家的大院大到她都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跑到某个白银宫分宫去了...
就在亚瑟拉忍不住又要哆嗦的时候，一旁的莉莉安拱了母亲一下。
“妈咪，你这么说只会让她压力更大啦...”
“这倒也是...”女人歉意地笑了一下，“还是接着聊刚才的事吧。”
“——你手里这本，几乎是唯一一本有关的故事里，提到过‘神召’的。”
“我们都知道，伏尔坎努斯人没有信仰，全国上下无一崇拜神祇。”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过于虚幻、含糊其辞的表述，这份记载才得以留存下来。”
“也就是说...铁之王有可能是某个神祇的神选咯？”亚瑟拉点点头，忽然就感觉靠谱多了，
“也是，在那个弦魔法都还没出现的时代...如果真的拥有货真价实的神力，对普通军队肯定是碾压。”
而且不管怎么说，奥雷利乌斯也都活得太久了，这一百多岁的高龄没点超凡力量，说出去也没人信。
寻常的灰烬民活到八十多都算高寿了。
“那还有什么别的帝国情报没？过阵子本来我也要往那边去一趟。”
莉莉安摇了摇头，“『夜魇』派出去的间谍基本上全军覆没，就算有活着回来的，也都被策反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太推荐您以身犯险。”
啊？还有策反？亚瑟拉没能绷住，“人格魅力是吧，帝王之术这一块儿。”
莉莉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学城工资待遇太差了？”
她看起来对那些间谍不是很感冒：这也难怪，『夜魇』中的不少人都是耗材，以前多半没干什么好事。
但亚瑟拉突然又觉得不对，她想起马丁那套贸易战理论——
“不是说帝国的物资和环境不太行吗？难道时代变了？”
“嗯哼，那都是过去式了...”艾莉森女士拿出一块水晶，“我们的人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她把水晶往茶几里的一个暗格一塞，很快、整张小桌开始冒出嗡嗡的轻响，而后从四角升起了一些设备，开始在半空中构建出投影。
...用龙的话来说，还挺高科技。
投影的画面很快变得清晰且立体...亚瑟拉定睛望去，发现那似乎是一艘...巨舰？
不对劲，再瞅瞅...
——这东西实在太太太大了...坦白说看起来都有点像是小型城市，而且整个由许多舰船拼在一起。
“这是...某种海上堡垒？”
“不太清楚，”艾莉森女士摇了摇头，“上面全都是帝国人，还有不少穿着军服，我们的人没机会靠近。”
“能拍到这东西也不容易了。”亚瑟拉呼气，“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住上头了。”
“仔细观察的话确实能看到生活区，还有许多相应的建设。”女人用小光点标出上面的几个点位，“如果有必要，这座『舰队城』至少可以维持上万人的供给，长达小半年。”
“恐怕还不止。”莉莉安接了一句，用手指点出几个点位，“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都可以临时改成栽培区和牧区——如果人数减少，他们甚至能自给自足。”
“坦白说，刚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以为帝国人预知到了大洪水。就像学校里教的拿瓦杜创世神话那样。”
那没有登上方舟的人可真是有难了。
亚瑟拉耸了耸肩，吐槽道：“除了这个...我还真想不到别的用途。——这东西显然开不进港口，甚至连动力都成问题。”
弦蒸汽机反正是带不动这家伙，——之前和卢明父女待在一块，多少也对这方面耳濡目染了一点儿。
根本不是效率的问题，就是架十个、一百个也带不起来...
“搞个大怪兽拉着它怎么样？或者风帆？”莉莉安眨眨眼睛，突发奇想。
“那也不太可能吧...主要是那么大的东西完全可以独立攻陷一座海滨城市...带着这东西简直是累赘。”
“而且帝国人看起来没有修桅杆的打算。”艾莉森女士解释道，“侦查报告指出一个奇怪的点就是，有些船是从外面拉过来的，他们甚至硬生生砍掉了桅杆，显然不打算用老办法航行。”
“退一万步来说，真用了这两种办法，我也不认为这座『舰队城』可以轻松停下。”
但不管怎么说，透过这艘大家伙也能看得出帝国确实财大气粗，而且有备而来。这么多年的仗没白打啊。
女人按下按钮，茶几上的投影渐渐熄灭。
“话说你们还养间谍...？”亚瑟拉张张嘴巴，对着埃米琉斯家的豪宅不由陷入沉思。
难怪议会的人这么忌惮...这种庞然巨物要真有了那种心思，凭议会可拦不住。
“一点儿小手段而已。”『金盏花』女士摇晃茶杯，“坦白说，议会也没少在外面养狗。尤其是某些人...”
她的视线从浮动的液面转移到亚瑟拉的面孔。
“埃利亚斯・沃尔克，您应该见过这个男人。”
“很多事情都有他的参与，像是买通守夜人针对您，在黑岛上捣鬼，以及买通法官把您下狱...”
亚瑟拉突兀地想起了这个名字——在她大闹白银宫的那天，马丁就曾把她带向了“埃利亚斯・沃尔克”的身边！
当时的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外围议员，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真是可怕的家伙...她想起那个温和儒雅的、自始至终都没发表过激烈意见的先生。
“看来您已经见过他了。”女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需要为您除掉他吗？”
啊？除掉？亚瑟拉眨眨眼睛，
为什么？就因为他弄了那么一出？
“不...不用了吧。”她小声说，“虽然那家伙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这不也平安无事...”
“再说了，让埃米琉斯家的人动手，也不太合适...吧？”
“明白了。”女人又点点头，神情肃穆，“您不希望我们介入您的复仇。是我唐突了。”
你明白啥了啊！谁要复仇了！
亚瑟拉好急，但是她发现急好像也没用——这位『金盏花』家主显然和她有着看不见的鸿沟...
不过，不管怎么说...
“咳...”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神秘的姿态，“总之，我这次主要是来看看情况。顺便也来探望莉莉安·诺科特小姐。”
“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建议近日让她多去老宅那边，我会帮她解决身体的负担。”
女人深深低头，“感谢您为小女费心。埃米琉斯会是您永远的后盾。”
......
永远的后盾...
走出埃米琉斯家的宅邸，亚瑟拉依旧沉思。
后盾...家族...她倒是想起了『芙耳珀丝』——当时拥抱王冠的时刻，她就听见过无数臣民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欢呼着“克劳狄乌斯”之名，仿佛那是多么崇高的存在。
“你有头绪吗？『芙耳珀丝』？”
【没有。】
脑海里的声音冷冰冰的，似乎不想理人。
这也难怪，毕竟原先说好的是第二次借用王冠时，她就要将这副躯体完全交出。
结果用也用了，躯体也没给出去...
当时的情景太乱了，她估摸着是后来融入躯体的那根羽毛产生了某种反应...或者是『时钟』的问题，反正芙耳珀丝显然没能如愿，反而疯狂吃瘪。
现在王冠也被判给她了：只要动用『戴俄斯之剑』，她就能直接绕过芙耳珀丝而去役使王冠...
亚瑟拉都有点可怜她了。
【滚，谁要你可怜。】芙耳珀丝冷冰冰地说。
亚瑟拉摸了摸鼻子，笑着坐进了埃米琉斯家安排好的马车。
车厢空荡荡的，这会儿，她整个人又变得和蒂亚不在的那些日子一样冷清。
笑容像潮水一样消退下去，留下来的是一处又一处坑洼。
如同没能愈合的疮疤。
复仇...对，她确是要复仇来着。
她又想起了那个宁静的夜晚：晚风凉爽，棕榈树在摇晃。苍蓝如水般笼罩着，月色就如今夜一般皎洁。
博古拉就是死在这样的夜色里。死在她的面前。
那个晚上，那个杀死博古拉的人...亚瑟拉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那是她的半身...她那遗留在无光之河的倒影，一匹弄丢名字的野兽。
塞拉。
她会找到她，杀了她。
她会踏平那已死之国。她会烧穿雾的国度——
“...不行，想都别想。”
会议室内，龙把这个决定直接否决。
亚瑟拉吸了口气，目光郑重。
“相信我，蒂亚。就让我去看看情况也好。”
“战争就要到了！你不明白吗！”阿莱蒂亚砰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少有地愤怒，“让你这样孤身赴死，甚至是和那些昔日的敌人一起，——我怎么放得下心？”
“发生在白塔的事你我都看到了！真理为了达成目的根本就不择手段，我们没有容错了！”
“可假如大陆上燃起战火，塞拉又偏在此时领军进犯，我们就要腹背受敌。”
亚瑟拉露出苦涩的笑容。
“局势不会因保守的选择就变好的，蒂亚。想想守在马尔基斯山的巨人，想想艾杜雅小姐。吞光者的大军不会止息，我们需要派人主动探寻『未知』。”
“而那个人不必非得是你！”龙的眼中喷吐星光，她看起来好生气啊。
可亚瑟拉知道，她只是在担心。
此刻该做的、就是要平息这份担忧。
“由我去是最合适的。”她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露露需要赶回金辉城去，你则需要坐镇学城。塞拉本就是我的影子...我们注定会有一战。”
“更何况...米苏那是我的女儿，博古拉也是我的朋友。我得为她们复仇。”
她的话不无道理...要救米苏那也好，要提防那群怪物的袭击也罢，拖延都不是好的选择。
可——
“问题不大，有我们陪着呢！『真理』小队将为她保驾护航！”小丑佐娅在旁边嘻嘻哈哈，拍着胸脯洋洋自得：
“别忘了金杯已经受损，雾神还在白塔之战掏出了压箱底的力量。现在的祂可谓是空前薄弱，就算底下有人想要搞事也是有心无力啦。”
“想进入『失亡之城』，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得提醒的是...我们需要时间。”
这次换亚瑟拉不乐意了：
“你们需要多久？诸王联邦沦陷已经有一阵时间了，黑岛那次的炮火也可能与之有关...敌人随时可能派出大军——”
“嘛，别急啦。”佐娅摊开手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雾神的力量现在很薄弱，而且我们刚刚掌握北风领的矿脉不久...要制作大量的『破魔锚』本来就需要时间。”
她打了个响指，会议桌上的花瓶啪地一下变成了差不多大的古怪设备：那东西中心嵌着块蓝色晶石，周围则遍布一圈伸缩式的机械结构，看起来能够用以深入地表。
“喏，这东西就是我说的『破魔锚』，”她照着设备点了两下，晶石发出些许辉光。
“中心是填充过『真理』的魔晶石，可以提炼那什么玩意，维持真理的驱动。”
“有了这东西，我们才能顺利进入『失亡之城』。——不然刚进去就白给啦！”
不远处站着的加弗里一脸无奈，
“老大，你怎么三两下就把情报都抖出去了...”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佐娅语气轻快，“反正她们早晚也会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嘛！”
“行吧。”阿莱蒂亚无奈点头，“那到时候有事叫我。有这东西在的话，印记的连结应该也不成问题。”
“别忘了，米苏那的事...也有我一份。”
“另外，”龙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原本的计划，去学校上课吧。”
什么？去学校上课？？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计划...？”亚瑟拉张张嘴巴。
“新加的咯。”龙人搅了搅茶匙，而后端起红茶，“反正你这会儿也挺闲的，昨天卢明教授来问我，说多个身份会方便之后的行动。我就答应了。”
“......”亚瑟拉幽怨地盯着蒂亚，仔细一想发现还真的有点说法：
不光可以用这层身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混淆视听，还可以用社会活动的名义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呀！
“那我要把提露露和『提西福涅』也拉过去，”她想了想，有些诙谐地笑了。
“反正卢明教授也总惦记这事儿，就一块办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