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亚瑟拉松快地伸了个懒腰。
“哈...”旁边的『提西福涅』也跟着伸起懒腰,两只小手高举着,这时候又像是小猫儿了。
“嗯,西西不乖喔,怎么能在外面乱用力量呢。”她捏了捏小猫的鼻子,小家伙瓮声瓮气地哼哼起来,
“呜...可四,她啷开结界,我以为四要冻叟...”
“张开结界也不一定是要动手呀...”亚瑟拉一阵无奈,“不过嘛,记住这些教训就好啦,带你来学校就是让你学习嘛~”
『提西福涅』眨眨眼睛,在头顶的抚摸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前她还是实验体、被叫做“三号”的时候,犯了错误都是要打骂一顿才行的。
树的力量带给她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就算被砍掉手脚、折断骨头,她也没觉得恐怖。
如今...这位大人的所作所为,却总能让她心里泛起不一样的波澜。
『提西福涅』不讨厌这种改变。
亚瑟拉这会儿已经传输完讯息,把手从放光的印记上收了回来。
“好啦,正事也安排妥了!这儿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她转头盯着提露露,眼神堪比掠食者。
“知道你饿了...但是学校食堂不能——”
提露露还没说完,莫罗教授就拉开了门,胳肢窝里还夹着资料。
“你们要去食堂?”教授扶了下眼镜,“没有卡不好办吧,跟我一起?”
...四人就这么一路进了食堂。享受着学生们的注目礼。
“天呐...那可是莫罗教授!”“那一位居然会屈尊...不,这张脸我曾经见过,难道说——”“莫罗教授!啊,这金发,啊,这黑丝...!原谅我...我又恋爱了——”“这位同学,我是级长,请跟我走一趟。”
咳,忽略某些声音,气氛还是挺...
亚瑟拉穿过学生食堂,走进了侧边的教职工食堂。
扑面而来的班味就这么扑面而来...
——只见有无数成熟的男性女性正拿着资料和文件夹一类的东西,在座位上疯狂书写...偶尔才动一动桌子上快要凉掉的午餐...
这也太成熟了。
“咳,习惯就好。”提露露小声说,“学院的教职工有的还在塔楼或者守夜人就职,这两天事儿多,所以大家估计都挺忙的。”
也是喔...书面报告、各种资料...这些居于幕后的人也不轻松啊...
莫罗教授倒是没做什么解释——事实上,她在来这里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喃喃着一些数据和没听过的词儿。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到了食堂,然后稀里糊涂地给她们几个刷卡,再稀里糊涂地端着午餐坐到了空桌上。
——坐在椅子上的一瞬间,她忽然直起身板,开始和其他同事一样笔走龙蛇!
“你确定咱们不是误入了某种...集团谵妄?”亚瑟拉捧着自己那碗法兰风味的浓汤,朝提露露小声嘀咕。
“那你现在也应该找点纸笔过来,跟他们一样狂写。”提露露嚼了嚼嘴里的炸物,补充道:“顺便一说,莫罗教授的耳朵挺好的,咱们最好不要在这儿说话。”
“问题不大,”莫罗教授一边搭茬一边狂写,左手借机捡了一块虾饼,丢进嘴里。
几声咔嚓过后,她把虾饼咽了下去,顺便在餐巾上擦了擦手。
“这种程度的干扰,小case。”
嘶...结果还真能听见!不过她那个夹带口音的通用语是怎么回事...好可爱啊!
她大概懂了为什么莫罗教授在学生里这么受欢迎了。
用那个外来词叫什么...“反差萌”!
想到这里她差点呛着,这才反应过来『告死之谶』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通过反复的对各种世界线的观察,她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词儿...
这下明白知识钻进大脑是怎么个事儿了,这也太邪恶了,有空真得叫塔楼的人帮忙洗洗脑子...
吃过午饭,三人本着礼貌又等了一会儿。
其间,亚瑟拉一直在用书写文字的简易魔法和小家伙玩猜字游戏,提露露则在打检讨书的草稿。
好好的教职工食堂愣是被搞成了图书馆,虽然也没人在意。
——毕竟几乎所有的教职工都在埋头狂写,只偶尔才在旁边拿点方便吃的食物,进行一个生命体征的基本维持。
亚瑟拉倒是想过为啥不干脆外带食物...只是终归没问出口。
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学生,打听这种问题未免有些多管闲事...
思绪间,莫罗教授已经停下了笔,开始用小型的风魔法把墨迹吹干。
风声盖过了细碎的翻页声,这名娇小女性又往嘴里丢了两块虾饼,嚼碎咽下后喝了口汤。
“抱歉,让你们年轻人等这么久。今天的报告实在有点儿难写。”
“我还以为你会立刻回去安排呢,亚瑟拉小姐。”
“还是叫我席拉吧。”亚瑟拉小声说,“之后学生证上最好也是用假名。”
“至于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发下去了。『佣兵』垮台之后,海尔德街基本上一盘散沙,再加上学城方面的介入,这件事不会太麻烦。”
莫罗教授点了点头,喝干最后一口汤,快速地舔了下嘴唇。
“你们倒是有手段。——我听说那天演讲遭遇袭击的时候,场面乱到不成样子。”
“『佣兵』带出来很多人,但他们全军覆没,而现场居然没有人死。”
“不,死了很多人,”亚瑟拉纠正了她,“据我的人统计,海尔德街当天出动了二百一十九人。”
“包括『佣兵』本人在内...那些暴徒们无一生还。”
似乎有风声在窗外响起,呜呜咽咽的、打得窗格一阵颤抖。
莫罗教授挑起眉毛:
“你都叫他们暴徒了,还把他们当人?海尔德街的那群畜生干过什么你都不敢想。”
“可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亚瑟拉发出叹息,“没有谁出生就是该死的,教授。”
她感觉到旁边的女孩攥住了她的衣角。提西福涅...她也在为了那些人难过吗?
亚瑟拉没往下说,可她知道莫罗教授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不管怎样,”她吸了口气,“——既然我来了,我就希望能减少这样的错误。”
“那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你了,席拉小姐。”莫罗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露出一个几乎一闪而逝的微笑。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选课表,递给了亚瑟拉。
“回去提前看看吧,想好明天要选的科目。”
“一门主修,三门次修。——我想我会很高兴在高等弦魔法理论课与决斗课上见到你的。”
提露露闻言大吃一惊,张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莫罗教授狠狠剜了一眼。
“提露露,你没得选,你必须选修高等弦魔法理论,有些知识我得帮你好好补补。”
她在后面几个字上加了重音,也不给提露露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往送餐盘的地方走。
亚瑟拉看到自己的妹妹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她抱着自己写到一半的检讨书,面露痛苦。
“怎么这样...高弦理论还在追我...”
“怎么了好妹妹,那什么‘高弦理论’那么难啊?你不是优等生吗?”
提露露瞪了过来,眼神幽怨:
“你以为...我的好姐姐,那可是和炼金、弦蒸汽两大体系并称三大恶魔科目,更以一门课程独居榜首,毕业直接教授起步的传奇科目...”
“我再厉害,这玩意也不是靠堆料就能学明白的啊...要天分的知不知道......”
“曦炎大人在捏我的时候就没给我这个天赋啊啊啊!”
她抱住亚瑟拉就开哭,好在这时候绝大多数教职工都已经写完了自己的东西,只有几位老师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活宝。
“好啦好啦...”亚瑟拉顺着妹妹的金毛,“不是选修吗,也没说非得满分毕业呀。”
“但是莫罗教授的课好难啊!QAQ”
“那...那能怎么办...”亚瑟拉自认也不是什么脑子很好的人,现在连安抚妹妹的话都想不出来。
好在提露露很快就自己打起了精神,松开她,攥拳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今时不同往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我说不定可以......”
啪嗒。
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抱了上来。
亚瑟拉看到了『提西福涅』泪眼汪汪的小脸。
眼罩掉了下去,这孩子正扬起翠绿色的眸子,眼瞳中有着树的阴影。
“殿下...”她小声啜泣,像是快碎掉了一样。
“三号...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那天、不应该...”
亚瑟拉哽住了。
她该说什么呢?是像教授一样承认那些人本就该死,还是要责怪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说她不该那么狠心?
那些人里也一定有着心存苦衷之人,就算没有,也不该用同样的死亡来衡量他们的罪。
可『提西福涅』在那天做错了什么呢?
她想了几秒,最终把手轻轻环在女孩的脊背,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这不是你的错。”她低声道。
“是我让你这么做的,西西。我们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可时局如此,我们彼此都没有太多余地。”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
“如今我们来到这里,做出种种行动...这一切就是为了要改变这样的时局。”
“——没有谁能一直做对的事情,但错误也一样在为我们指明方向,帮助我们下次做得更好。”
“提西福涅。学习吧。学习怎样自己做选择,学习怎样承担。”
“然后总有一天...”她的语气轻轻颤抖。
“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窗外,风没有停,呜呜咽咽的声音重复地在窗格边响起。
她闻到食堂里,笔墨的淡淡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