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你见过她了吗。”
“见过啦，她确实是完美的素体。”
“毕竟是罗格珊娜亲自挑选的『容器』。你认为她的状态符合预期吗？”
“算是吧。就算是隔着桌子我也能感觉到她灵体里压抑不住的热度。”
“『神之羽』的存在使她进入了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如果想要介入，现在无疑就是最佳的时机。”
“谨慎行动。D.别忘了一百年前的事情。”
“我们不能放任诸神的火焰蔓延在这片大地上了。”
“实验上的事，用不着你来教我，Z.”
D女士结束了通讯，将水晶随手捏碎。
她向后深深靠去，座椅在吱呀声中旋转起来。
仰起头，她在漆黑的屋顶上看到点点辉光。光芒旋转着、渐渐连成圆阵。
“过去这么多年...女神的帷幕还是这么碍事。”
她喃喃着，随手拨弄起那宁静之弦。
“...反正也差不多了，就把它毁掉吧。”
头顶的夜灯发出一连串的悲鸣，暗室里终于不再有光亮起。
......
一夜好眠，亚瑟拉精神焕发地开始准备早餐。
她在昨天的晚宴上留了一小碟肉，这会儿刚好炸焦一点，可以做成炸酱面吃。
昨天肉啊蛋糕啊的吃了不少，清早来点清清爽爽的最好了。
“滋滋滋滋...”油锅里冒出响声，肉香中、她开始备料。
大葱切碎、姜蒜切末...经过昨晚阿莱蒂亚的提醒，倒还真给她抓到一点点微妙的问题：
虽然不甚明显，但会议上、那些研究员和学者们显然都是认识『D女士』的。
而且那些人的态度比起恭敬...更多的像是畏惧。
本身这件事就有些蹊跷——她从『告死之谶』里观测到的信息、就算整理过后也还是比较繁杂，涉及到的领域不要太多。
尤其是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都未必和塔楼的职能有关。
如果不是学城这边施压，她本来应该将这些讯息交给卢明教授、再通过那位老先生的人脉、一点点散播到学界当中的。
塔楼的人想把它们发挥作用，至少也得经过这么一个向外的中转——换言之，这场会议大概率会出现两种情形：
要么这些研究员们会发现一半内容他们看不懂；要么这些看懂了的研究员压根不认识D女士。
可结果完全不是这样...再一结合卡洛莱娜那边的证词...
难道说、塔楼内部存在一个地下研究机构？
从灶台那边传来轻微的糊味，她连忙关火，把肉给盛了出来。
嗯...还好还好，问题不大。
刷锅、起火、炒料...等到其他人闻着味儿过来，亚瑟拉已经把一桌子摆好了。
“哇，一大早就吃这么好...”提露露撩起袖子，夹了一大碗面条。
撒上黄瓜丝、酱汁...哧溜就是一口
“言夏菜确实牛！”提露露竖大拇指。
“东方大国，传承这一块儿...”亚瑟拉一边嘀咕，一边想起些什么。
“话说，帝国的动向有没有可能惊动言夏那边啊？”
“感觉他们真打到大陆这边，那多少有点唇亡齿寒的意思了...”
占了这里占那里，打完西边打东边...这不得招来联军干它啊。
“难说。”阿莱蒂亚多夹了点肉，评价道：“根据我看的一些书籍资料，言夏那边一直比较闭塞。属于虽然厉害，但是不喜欢参与纷争的那一卦。”
“『九州使』是这样的啦...”提露露解释道，“他们那儿虽然很大很牛，但是九个地方各自为政，基本谁也不听谁的。”
“要不是『天子庙』在中间镇着、估计早都打起来了，哪儿有空管咱们...”
“不过，说起这个，还有小道消息说他们那儿常年闹超凡灾害...规模挺大哩！”
“但他们祖宗比较厉害，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死伤...好像是因为那个什么，格里特沃！”
“是『长城』吧，伟大之墙。”卡蒂给她多添了点面，纠正起她的发音。
那是真厉害了，有机会还挺想见识见识...
几人很快吃完早饭，各忙各的去了。
亚瑟拉这边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就等着今天交给莫罗教授了。
——推开校长室的门时，卢明老先生正好也在。
“都说了我可以给这帮孩子打包票，小莫罗、你居然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埃德加前辈...”
“啊，你来了啊。”看到亚瑟拉推门进来，两位教授略显尴尬。
亚瑟拉比他们更尴尬。
“呃...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什么，只是些小事儿。”莫罗教授挪开杯子，挥着魔杖替她找来座椅。
“不用了教授，我就交之前的作业而已，”亚瑟拉笑笑，把准备好的名册放在了办公桌上。
当然，寻常的作业可交不到校长办公室：这上面写的都是北城一带的孤儿、甚至包括他们的一些基本状况。
“感谢你的贡献。席拉同学。”教授点了点头，“多陪我们一会儿吧，先聊聊你身上的事情。”
“阿卡德米安！”老卢明显然不乐意了，可这位代理校长却分毫不让。
“我需要为所有人负责，埃德加前辈。”
“既然人我都留下了，一定程度的知情权总该有吧？”
“当然。”亚瑟拉耸了耸肩，有意缓和气氛，“事实上、本来我也没打算瞒着自己人，只是教授上次没问，我总不能自来熟地说一大堆吧？”
莫罗教授捂起额头，“好吧...加班加多了，脑袋确实不太灵光。”
她再次挥杖，房间的机关遭到触动，隔音的结界笼罩下来。
阳光消失不见了，但头顶的星光灯幕弥补了这一点，投下既不刺眼、也不暗淡的光芒。
看来这次的加密规格明显要比上次更高。
阿卡德米安·莫罗十指交错，将上半身撑在了办公桌上。天蓝色的眼瞳穿过这一切，望了过来。
“那么，就先解释下你为什么会‘不小心’把竖琴炸烂吧？”
亚瑟拉想了想，把神之羽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关于白塔的部分则含糊地略过，只说是在对抗高位存在。
听完后，教授直接绷不住了。
“得，我给学院捡了个天使，哈哈。”
“这下你要出名了，小莫罗。”老人耸了耸肩，语气幽默，“最次也得单拉一项荣誉给你。”
“我宁可希望自己成为籍籍无名的那种。至少不要是在这方面出名。”
“就冲改革旧制这件事就没戏了。”埃德加·卢明诙谐地说，“卡罗切尔杵在这儿的一百年没怎么变化，我觉得至少也得给你立块碑。”
“别埋汰我了...我又不是那群政客...”
气氛意外的轻快，亚瑟拉眨了眨眼：“别的您不问了？”
“哦，还有一项。”莫罗教授在信纸上随意地写了几笔，推了推眼镜：
“你确定这种情况、在拿到面纱后不会复发吧？”
“呃...也许？”亚瑟拉不太确定，
——毕竟就算那两件封印物能在圣库里维持平衡，也不意味着就能在她体内维持平衡。
炼金术里怎么说的来着？控制变量？
“好吧，至少够诚实。”女人点了点下巴，“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看你平常也挺稳定的，也没有疯狂和认知障碍的征兆。”
亚瑟拉赶紧补充，“其实我可以找人陪同我的...出了事就让她把我关起来什么的......”
嘶，好像说漏嘴了。
办公桌对面，教授的笔刷啦一下，划出一个道道。
“...什么水平能给天使级的兜底啊...这还是大陆吗？”
“话说为什么认定我是天使？”亚瑟拉吐槽，“我常态明明也就半神水平...”
莫罗教授啪地捂住了脸。
“不是这么算的孩子...你能撬动神之羽这种级别的圣物，至少也是个天使，或者和天使沾亲带故的东西。”
“你现在意识不到是因为一项秘史...”
她在这里顿了一下，解释道，“具体的我没法说，但在神代之后，法则意义上就不允许地上有超凡之物的存在。”
“他们一出现就会承受世界规则的挤压，所以你见不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人世。”
亚瑟拉惊恐地倒抽冷气：“也就是说其实神和天使到处都是、只是平时藏起来了😱！”
“？？？”莫罗教授用魔杖从一旁的书架上捞了几本低年级教材。推给亚瑟拉的时候颇有些语重心长。
“好好看，好好学，乖。”
老先生依然语气轻快，丢出重磅炸弹。“放轻松。她们都有教团组织了。”
“你的意思是，有真神来到了米伦威尔，还在这里弄了教堂，还形成有组织的信仰...我的天呐，你居然放着不管！”莫罗教授吓得站了起来，她的黑眼圈都快要没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准明天白塔都能被薅下来，然后两神大战，陆地沉没...
“女神饶恕...女神饶恕...”
老先生摊了摊手。
“显然，我们的代理校长是个忠实的女神信徒。”
“你还说...保护学城不被渗透可是我们的责任！”
“你急也没用啊。”老先生说，“你打得过神吗？”
“打不过...”
“那你摇得来女神吗？”
“摇不来...”
“所以都说了，放轻松。再说、这是好事儿啊，我在学城这么多年，女神不也...咳，我的意思是，卢赛特的惊变、暮锡纳的灾害、以及此前的黑岛与白塔事件，幕后都有这帮功臣。”
“管它正神外神的，能帮忙的就是好神。”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莫罗教授的小肩膀。
“少操心点吧，阿卡德米安，你的黑眼圈都快跟刺青差不多了。”
“也不看看是拜谁所赐...”教授嘀咕着摆了摆手，
“算啦，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这两天受的刺激太特喵大了。”
“那、那什么...”亚瑟拉举着手道，“之后安置那些孤儿的时候可以找我，呃，我是说如果需要的话。”
“我们在北城一带还挺有声望的，应该排得上用场。”
“......”
当天下午。
亚瑟拉以志愿活动的名义，正走在探望北城孩子的路上。
教授虽然人小小一个，但还真是雷厉风行...这么大的事儿说办就给办了，效率真有点狠...
要知道、学院本身也有不少大股东，能这么快就说动他们，真不敢想这得有多激进啊...
“区区代理校长，怎么敢做这么大的决断！”“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等于是在挑衅议会！”“给自己招惹麻烦也就算了、你会毁了卡罗切尔的！”
-两小时前。
远程会议室里一片骂声，沉默的人也都在通讯水晶后眉头紧皱。
但阿卡德米安·莫罗依然翘着腿，老神在在。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要撤资！”“从今往后、卡罗切尔将得不到任何资助！！”
“请便。”娇小的女人推了下眼镜，捻起桌边的公文、魔杖一挥。
光芒绽放，隐藏在条约中的内容亮了起来。
“我将启动『普罗米修斯』协议。根据协议内容，你们可以现在撤资，我和学院将做出额外赔偿。”
“但是，从今以后，撤资者将与卡罗切尔学院再无瓜葛。也别想让你们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和我们有关的地方。”
“近两个月来，发生在米伦威尔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座城市将迎来剧变，而今后的卡罗切尔，将不再收敛锋芒。”
“——是想名留青史、名利双收。还是想抱着金币回家养老，自己选吧。”
“我相信你们会有一个合适的答案。”
她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普罗米修斯』协议...这是在一开始的协约内容中就有的东西。但只有相关者才能知晓，对外则是隐藏条款。
每一代的校长都有这项权利：启用它，意味着学院将进入最为激进的状态，走向扩张，而非一贯的独立于世、息事宁人。
从这所学院建立之初，老校长莱斯塔·韦斯顿就已经料到、卡罗切尔有朝一日会成为城市之舵。
将财富投注到这所学校的不少股东，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其中分一杯羹。
阿卡德米安太懂这些人了。写下这些条约的老韦斯顿也太懂这些人了。
——就算启动『普罗米修斯』协议意味着给这些人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站在这里的赌徒们又有谁会将筹码抽走？
那同时也意味着能让学城势力洗牌的机会啊。
代理校长『阿卡德米安·莫罗』打响了她上任以来的第一枪。
面向北城及后续全域贫困儿童的助学方案，以九成票数通过了初版草案，并于当日开始试验性实施。
这阵风究竟将吹向多远，此时的所有人都还没有真正料到。
而持有『告死之谶』的亚瑟拉，是这里的唯一例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