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问题,只要想到了,就永远停不下来了。
猜疑链的无限螺旋,或是衔尾蛇永无止境的循环,又或者是由迦的死灭循环。
这些话题议题都太大太高,太过厚重。
不过,对于一个被称之为人的个体来说,宇宙毁灭这种颇为宏大的命题,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与自我毁灭同一价值罢了。
自我毁灭了,对于个体的角度来说,和宇宙毁灭到底有何异呢?
纱理奈不知道,似乎她一切问题都不知道,连问题本身都不知道,所以,当她真的停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开始被切彦询问,被切彦拷问。
“你想要什么?”
纱理奈的心雀跃起来,从心底突然冒出一股气力,她此前所有的不解和困惑此刻并未得到解答,只是她突然就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从某种樊笼中脱逃。
该为了自己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该付诸她的幻想了。
他们早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深夜,乘着几舆车驾,奔往次日的清晨,清晨总是沉闷,失去了些欢呼雀跃的神,只是东倒西歪地摇晃,不住地发抖。
然后这趟车总会到达目的地,他们也总会到达目的地,纱理奈缄默,时而缓慢、时而急促地呼吸着,车辆四平八稳,只有少女的心口在起伏。
切彦坐在躺倒的少女身边,坐得直挺。
【特殊选项:别离之欲】
【纱理奈脱逃开了病房,那里不是地狱,不是噩梦,只是她从中一跃而起,随后落在了炼狱的正中央。】
【于是,一切再次改变。】
【纱理奈在前,切彦坠在后。】
【有情生在前,别离坠在后。】
【——————】
疑问,然后还是某种物事,他们都萦绕在切彦的心神旁,这种东西言语无法讲述,心中无法展现,描写的文字也无疑是被覆盖着的,那种疑问,那种物事都消失,都出现,都消失,都出现,周而复始,切彦却一直端坐在纱理奈的身边,它们从纱理奈的心底向外涌动,不仅仅是那种,也可以是很多种,不仅仅是很多种,也可以是数不清的东西。
渴望渴求需求,说到底,不过是指纱理奈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什么?
切彦陪同着纱理奈,他们需要一同踏上这条路,这条路也许会很冗长,也许只是很短,短到片刻之间就会消失。
这不是所谓的寻求自我之路,只是有情众生,漫无目的,肆意妄为着,纱理奈所不知道的自己,她所逃避的事情。
白玉色的琥珀充斥在御京的清晨,鱼肚翻白,灰蒙蒙一片,炫目华丽的霓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熄灭,然后留下那片无可救药的死灰,万里无云、也无金乌、也无细曚,然后再然后,空气间的流动完全停滞,微风止步,疲惫不堪,在这个闷晨,有些生冷的闷晨,一切都似乎停了下来。
纱理奈缓缓睁开双眼,少女的眼眸中再次涌出鲜红色的水滴,她的视野被一片猩红蒙蔽。
“您——”
“我还在。”切彦握住纱理奈的手,递给了她一张洁白无瑕的手绢,“擦拭下吧。”
纱理奈无言地擦拭着,只有切彦关切的言语还时不时响起。
痛吗?
怎么会不痛呢?
感觉还好吗?
怎么可能不痛呢?
只不过是,有着更美好的事物还存在着,所以疼痛被掩埋在坑底,不需要再向上攀爬。
“好些了呢。”纱理奈总算笑着答道,“劳烦您费心了。我睡了多久呢?”
切彦看着白蒙蒙连成一片的寰宇,只是随口道:“42。”
“那,我得到了宇宙的答案和一切奥秘了吗?”
“也许得到了吧?”
“看起来并没有呢。”纱理奈嘴角勾起弧度,她轻轻地撑起自己有些畸变、脆弱的身体,让自己坐直了身子,伸展了筋络。
她开始隔着那片玻璃看着四周,城市中长相似乎一样的建筑一片一片地连在一起,紧紧拥抱着,没有留下给城市呼吸的缝隙,只在偶然间会有那些耐着性子的风儿正巧能拍在她眼前的那片玻璃上。
“您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切彦摇了摇头。
“嗯,是我下了一个有些玩闹儿戏的指令,给司机添麻烦了呢。”纱理奈蹙眉道。
她告诉司机,不停地、不断地、不眠不休地——
奔腾。
没有终点,可以换人,或者说不断换人吧。
这是一趟没有终点的旅程。
车适时地停了下来,打断了纱理奈的回忆。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某个地方,她轻轻把眼角贴到了窗上。
“……我们去那里吧。”然后她伸出手指点了下那个地方。
切彦没有询问,他不需要询问。
“嗯。”然后他便下车交代了几句话,随后他回到了后排座。
下一个司机关上了车门,切彦关上了车门,纱理奈摇上车窗,沿着留下的足迹走向远方。
他们奔腾着。
天边翻白、翻黄、翻橙,最后漫开,化作一片蓝,从地平线的一端钉死,滚动着铺开到达另一端。
然后切彦和纱理奈的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二人有一阵恍惚,纱理奈又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车内外的感觉又有些些微不同,纱理奈总是能察觉到这只有细微的区别,不过,又能怎么样呢?
抬起头,面前是摩天轮、海盗船、跳楼机、旋转木马、茶杯转盘,呵,还有一个紧闭的大门。
现在还不是开业的时间,只有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安保人员正在和司机交涉着什么。
不多时,也许只是一通电话、几句谈话的时间,紧闭的大门随之打开,迎接着两人。
纱理奈攥紧切彦的手掌心,踏进了这个没有转动的世界里。
摩天轮也停滞着,旋转木马也停滞着,茶杯转盘也停滞着,一切都没有在运动,似乎失去了任何的光彩。
之前应该是贩卖那些冰淇淋或是冰牛奶的地方,现在门窗紧闭,并没有欢迎他们的来访。
纱理奈缓缓靠近,切彦为她搭了把手,将她转送给小楼梯,她轻笑着,然后坐在了没有旋转的旋转木马上。
她斜斜坐着,没有看向前方,她觉得自己的视野太小了,只能容纳得下一个人大小的东西。
现在双眼早已被填满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