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理奈轻笑着,她轻轻抚摸着有些廉价的旋转木马,双眼紧盯着切彦。
“要开吗?”切彦道。
不过,纱理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了手臂,有神的目光自没有休息好的、深陷的眼窝中往外照射,不需要言语,她相信自己不需要言语。
切彦从边缘翻越上去,握住了纱理奈的手掌。
旋转木马没有启动,没有上下晃动。
世界没有转动,木马也没有转动,风也没有转动,似乎空气也没有转动,目光凝滞着。
两人没有转动,眼神也没有流转,心也没有怦动,似乎呼吸也没有声响,世界就这样被他们覆盖着。
然后切彦和纱理奈都轻笑着,切彦挽着纱理奈的手掌,轻轻地将纱理奈迎了下来,从无人的旋转木马上。
他们抓着马的尾巴、伸长着手向着中间的栏杆、随后在那些没有动起来却伫立在不同方位的木马中穿行。
太阳终于攀升到了最高峰,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纱理奈朝着近在眼前的切彦招手,待到切彦把脸颊贴近的时候,他们便亲吻在一起。
这个吻似乎有些久了,不过到底过去了多久呢,纱理奈用无力的手强硬地捧着切彦的脸,她终于睁开双眼,将两人分离,然后笑着在回味些什么。
他们坠下木马,只不过是脚掌先着地,所以没有任何伤痕。
下落的方式不一样,所以这次的坠落不疼。
“去那里吧。”纱理奈又指着不远处的某个设备。
是茶杯转盘,不过如同旋转木马一样,没有转动。
所以,就只是一个被放置在碟子上的、平庸到不可置信的杯子罢了。
切彦替她拉开小门,轻轻地拉着她进来。
关上杯子的门,他们坐在阳光下,被炙烤着。
现在本应入秋,本已不再炎热的。切彦如此心想着。
不过晒在身上的阳光并不是暖洋洋的,而是某种更恶毒更炽烈的东西,他用手掌越过面前的小桌子,盖在纱理奈的头上。
“您很熟悉这里呢?”纱理奈却突然说道。
“不算熟悉,只不过是,千篇一律的都是这些东西,所以我还算略知一二。”切彦答道。
“我小的时候也来过好几次游乐场,不过那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看到了,就忍不住进来,给大家添麻烦了呢。”纱理奈道。
“不过我要任性一点。”纱理奈突然又说道,“大家都希望我任性点,所以我要肆意妄为了。”
“是吗?”
切彦可有可无地答道。
不过这也许称不上回答,只是另一个问题,另一种问题罢了。
纱理奈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狠狠地给自己打气道:“是的,就是这样的。”
“要做什么坏事呢?”切彦笑道。
“不知道呀。”纱理奈道,“我从书里、电视上都看到过很多死之前,要做坏事的人,但是我学不好呢。”
“要说杀人、要说抢劫、要说盗窃,我可完全不在行,也做不来呢。”
“所以,与其强迫自己做一个坏人,还不如变成自己呢。”
“嗯。”切彦又模棱两可地答道。
纱理奈嗔怪道:“您又来了,您还能说些其他的话语么?”
“可以,但是你暂时不想听吧。”
“嗯。”这次到纱理奈突然回复了一句模棱两可的鼻音,随后她一愣,又笑了起来。
两人伴随着笑声,踏出了茶杯。
“接下来当然要是摩天轮啦。”纱理奈突然上扬着语调,“我以前就坐过摩天轮,不过那是在晚上,不知道白天的摩天轮会好看吗?”
答案当然是——
“啊非常抱歉,但是女士我们白天是不会开放摩天轮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解释道,“白天会反光、太阳光会直射到摩天轮,实在是不适合观景,所以我们一般白天摩天轮是不会开放的。”
纱理奈有些愣住了,不过很快又道:“嗯,没事的,感谢你的解答。”
他们很快就踏出了游乐场的大门,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他们踏上了车辆,关闭了车门。
车辆再次行驶起来。
片刻无言后,望向窗外的纱理奈没有转头,而是低声询问着切彦:“您觉得我们现在去拜访漫画家们,来得及吗?”
“来不及。”切彦摇头,“要预约,也要做好准备才能去的,现在当然来不及。”
“那我们去一家超市吧。我要逛超市。”
“好。”
他们走出了车辆,踏入了超市的大门。
这不过就是御京千百家大型超市的其中一间罢了,一间随处可见的超市,坐落在市中心的附近。
他们走出了超市,踏入了车辆的车门。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什么也没有购买,纱理奈的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血色的模样,没有颜色的表情。
然后,车辆再一次奔腾起来。
“我要去吃冰淇淋。”
——很快纱理奈就吐了出来,她吃不了这么寒冷的食品。
“我要买一套书。”
——搜集只花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随后一整套的漫画都被搬上了车辆,不过连拆封都没有。
“我要去学校上课。”
——拜访花了些时间,不过很快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学校,只不过那些认识她的学生早就升学、毕业各奔东西了,没有人还在这里。
“我要去听音乐会,摇滚的最好。”
——不过摇滚Livehouse没有能够听上,那里写着“谢绝心脏病……等多种疾病人员”,于是纱理奈自觉地退了出去,连门都没有迈进去。
回过神来,天色已晚、又是晚霞、天蓝翻红。
“您,是否觉得这是在胡闹呢?”盯着窗外的天空,纱理奈突然问道。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您一直都知道。”纱理奈没头没尾地答道。
“嗯。”
切彦知道的,他知道,纱理奈只不过是像那些将死的人一样,在找寻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那些有些幼稚、任性、随意的事情。
只不过。
人不能幻想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人类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
而纱理奈的幻想,早在孩提时期,就失去了支点。
她的幻想,不再有素材,只是一味地汲取着孩提时期的憧憬,除此以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