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联系我时,我还以为又要说什么废话,结果是钓上条大鱼啊。”
那道虚影悬在半空,轮廓淡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瞥了眼被钉在石柱上的伊拉,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惋惜,反倒像在谈论一件用旧的工具。
“怎么样,”他缓缓开口,“要加入我们吗?你做过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感兴趣。”
我直接截断了他那半死不活的声音。他微微一怔,倒也没表现出太多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最好别后悔。”
我没再理会。
威胁之类的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他若真能做什么,尽管来便是。
火场那边的喊叫声越来越嘈杂,不能再耗下去了。我转身朝洞口走去,不打算再给他抛出下一句话的机会。
身后没有挽留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背上——直到我跨出洞口。
就在那一刻,后颈骤然一凉。
我猛地回头——虚影已经消失不见,洞穴里只剩空荡荡的石壁。
来不及多想,我拔腿往外冲去。
身后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巨响与火光同时炸开,洞**在某种魔法的轰击下轰然坍塌。碎石裹挟着尘土从我身边飞掠而过,风压将我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拍去身上的灰土,踉跄着站起身。好在没受什么伤。
但这一声爆炸,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火场那边救火队伍的注意。
这场爆炸多半是刚才那道虚影干的。但单凭一次爆炸,根本不可能将洞穴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现场的破坏痕迹太明显了。
难道他只是想掩埋里面的东西?说起来,我确实注意到那桌上还有什么……算了,与我无关。
此时,火场外的几道身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分出两人朝我走来。
他们小心地迈进。我虽然反应迅速,敏捷地闪身钻入一旁的灌木丛,但似乎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一瞬间的身影。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其中一人小声问道。另一人没有回答,只是提起长矛,摆出迎战架势,继续朝我靠近。答案不言自明。
我蹲在灌木后暗骂了几句那虚影,随即借着火光转身往森林深处跑去。那两人起初还试图追赶——论耐力我远不及他们,但凭借半兽人的敏捷,我在林中随意穿梭了几下便轻松甩开了他们。
他们索性放弃追击,转而将“发现可疑掩埋痕迹”的事告知了其他人。
我绕了个大圈,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折向往村子方向赶去。
因此,回村的路途比预想中多花了些时间。
也多亏了那场火,驻守在村子外围的空闲卫兵似乎都赶去了火场,我很顺利地找了个缺口溜了回来。
不过……
现在正值深夜。少了林中枝叶的遮挡,村路被月光照得明亮许多。喧闹声已消散殆尽,只余蟋蟀鸣叫。周围空荡荡的,独自走在村路上的我显得格外孤独。
阵阵恶臭从身上传来。除了先前衣服被烫出的几个洞,后面那一跤又将口子撕大了不少。灰头土脸的我,若不开口,怕是要被人当成流浪已久的小乞丐。
我凑近领口嗅了嗅,惹得一阵干呕。
要是就这么回房间,那屋子怕是好几天没法住人了。半兽人这嗅觉要这么灵敏干什么啊!
说起来,戴安娜也是半兽人,她的鼻子应该也很灵吧。我要是就这么回去,隔壁房间的她估计立刻就能察觉异常。果然还是得在外面先把身子清洗干净。
我在村边的湖边洗了半天,臭味总算淡了一些,身上也没那么灰头土脸了。本想继续清洗,奈何夜里本就凉,湖水更是冰冷刺骨,只好匆匆把湿衣服穿回去。
我又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虽然还是很明显,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而且这味道大部分是衣服上传来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往家里赶。
来到院子外时,我瞥了眼戴安娜他们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似乎已经入睡。尤茜丝那边也是如此。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走自己房间那边的路。
大门紧锁。我在一楼转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厨房的烟囱上。
——这栋老房子的烟囱修得不算宽,但以我现在的体型,勉强也能通过。
我攀着内壁往上爬,通道里黏糊糊的,沾满了积年的油灰。本已在湖边洗得还算干净的身体,又被蹭得脏兮兮一片。还好——要是再长几岁,怕是卡在半路就进退不得了。
落地时,身上的污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股与先前尸臭截然不同的油腻气味弥漫开来。那黑色黏糊的玩意儿着实恶心,但怕弄脏地板,我还是随手摸了块抹布擦干净扔掉了。
忙活半天,又得重新洗一次澡。
不过戴安娜他们都睡了。
浴室在一楼,洗澡的动静吵不到他们。就是这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得找个机会偷偷扔掉才行。
“小姐,我帮您先烧热水吧。”
我正打算往浴室走,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尤……尤茜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不太听使唤,“啊哈哈……你怎么还没睡……”
都这个点了,一楼客厅怎么还会有人?不对——刚才完全没听到有人下楼的动静。
难道她从始至终都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