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帝欧先生！斯帝欧先生！”
焦急的呼喊。随之而来的是金属工具滚落阶梯发出的刺耳撞击声。
弗朗西斯·斯帝欧晃了晃脑袋，极力辨认起周围的环境。模糊的记忆逐渐凝聚成形——不久前，那个叫拿破仑一世的男人如同先前接获的情报所述，召唤了骇人的寒潮；自己在下层车厢转移时，整辆列车被冰暴撞得一震，他失去平衡，后脑重重砸在台阶上。
回过神来，他已被一名列车员搀扶着慢慢站起。
意识清醒后，他才听到红鹿号外面一直有呼啸的狂风刮过，其间还夹杂着碎雹划过车体的刺耳声响。
弗朗西斯用手拭去额上的灰尘，如平常一样用充满威严的声音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红鹿号受击后，前14节车厢温度下降至3℃。动力室报告称Vulcan-3检测到温度骤降，已遵照程序自行过载13%，运行17分钟34秒——燃料消耗的具体数字燃料室那边还没统计出来。”列车员顿了顿，继续补充，“通信室报告无线电因寒潮影响静默，气象室报告两台检测仪报废。”
听到Vulcan-3再次过载，弗朗西斯脸色一沉。
“机炮的情况呢？”
“没有结构受损，但清理霜冻要花的时间很长。”
“战场上呢？”
“不明。车体外侧全部被冰冻上，隔着车窗看不清楚，而且各个车厢的门都无法正常打开。”
汇总得到的信息，弗朗西斯很快明白短时间内他们无法为尚在战斗的法国盟友提供任何帮助。
来不及感到沮丧，一名布朗家族成员赶来，说议会正在请弗朗西斯过去。
赶到第9号车厢时，弗朗西斯看得出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刚聚集到这。扫视一圈，弗朗西斯发现圣火会和教会没人在场，平时那些待在B区后排的家伙们也不知所踪。他的目光在那片空荡的座位区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被另一个发现吸引——艾玛·布雷德身边，竟不见克里夫·布朗的身影。
不仅如此，先前那些比较烦人的贵族们同样没有出席，整个B区前排就只有艾玛和布朗家族的成员。
弗朗西斯一进入议会厅，众人很快都把目光转过来，一副议程终于可以开始的样子。
满堂坐定，全场噤声。艾玛缓步走上讲台，将目前红鹿号各部的情况进行说明——看来在弗朗西斯醒来之前，皇室那边已经先一步拿到情报。
说完之后，艾玛环视全场，郑重提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增援法方？”
虽说之前艾玛给弗朗西斯留下的印象也比较镇定从容，但此刻站在讲台上的她让他感觉比平时更加自信。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没过多久，新保守党那边响起一个声音：“说到增援，没有机炮的话，我们要如何增援？”
“我们还有列车组……”艾玛稍作停顿，目光掠过在场众人，似乎在权衡接下来的话语将引发怎样的反应，“以及搜索队。”
听到“搜索队”的瞬间，全场哗然。
“搜索队？那群暴徒？”
“他们只能在废墟里捡捡垃圾，打仗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听到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艾玛却并不气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觉得会场有些失序，弗朗西斯用他那浑厚的嗓音清了清喉咙，议论的声音这才逐渐平息。
“恕我直言，布雷德小姐。根据先前的战场表现，我认为即使我们扛着步枪上去射击，对那条龙也不会造成什么杀伤。”
艾玛转向弗朗西斯，眼含笑意地点头：“我明白斯帝欧先生的担忧，我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列车组白白牺牲。”
说完之后，过了两秒，艾玛又补充道：“当然，搜索队也是。”
艾玛回头面向全场，提高音量说：“我们并非是去攻击拿破仑一世和陶里斯，而是协助法方去对付那些聚集而来的霜兽。”
听到这个主意，弗朗西斯感到十分吃惊，可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派人去阻击霜兽这一想法，正合他心意，只不过他不会想到利用搜索队。可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决策竟然会被艾玛道出。尽管她之前在议会里也表现得十分强势，但涉及战斗的部分都是询问自己这个列车长的意见，像这样主动下达命令还是头一回。
弗朗西斯直截了当地发问：“这是皇室的意思吗？”
艾玛慢慢点一下头。
这时，玛格丽特·皮尔举手示意：“之前一直都是为了维持生计，搜索队才会愿意外出。可现在却是让他们豁出性命作战，我不认为他们会听从安排。”
“如果让那些霜兽还有那个冒牌皇帝胜利的话，他们也一样会死。”
“抱歉，我想我们可没法在这种时候相信什么人性的光辉。”玛格丽特毫不犹豫地泼冷水道，“我相信他们更愿意干等着什么也不做，然后让我们这些前段车厢的人和他们前后脚死去。”
“皮尔小姐，你对搜索队员们的评价似乎很低？听上去像是活在18世纪一样。”
玛格丽特没有理会艾玛给自己扣的帽子，或者说她认为自己本来就戴着这顶帽子。
“我并不是想反对皇室的意思，只是认为要想推进的话，我们需要想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艾玛轻轻出一口气，平复心情道：“我理解皮尔小姐的担忧。说服搜索队的事，我会全权负责。”
此话一出，玛格丽特不好再说什么，悻悻地坐回座位。可刚摆平玛格丽特，弗朗西斯紧跟着举起手。
即便艾玛很想快点开始投票，但她无法无视这位掌控整个红鹿号运行的列车长的意见，只好维持笑脸听他发言。
“我相信布雷德小姐有办法让搜索队出动，也对派兵增援的方案表示赞同。”
难得有人的发言不是和自己唱反调，艾玛脸色逐渐明亮。
“可我想布雷德小姐和皇室应该明白，一旦决定按这个方案推进，我们就必须胜利，没有退路。”
此话一出，艾玛那勾起的嘴角僵住，而台下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絮语声。
“眼下红鹿号的各出入口都被冻住，要想派兵的话就得想办法把车门化冻。也就是说，必须让Vulcan-3过载来提高全车温度。”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弗朗西斯的意思——燃料的消耗将进一步加剧。
眼看自己的话在人群里引发一阵恐慌，弗朗西斯补充道：“只要我们打赢，能源问题就可以请法方解决。可想要让车门化冻的话，考虑到搜索队车厢和核心供暖系统间的距离，要消耗的能量相当多。”
“会直接耗尽吗？”一位布朗家族成员提问道。
“不，但也差不多。剩下的能源足够我们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若想将红鹿号开到任何一个已知的避难项目所在地——绝无可能。”
“那眼下我们似乎没得选，不是吗？”一位新保守党员问。
弗朗西斯观察一下艾玛的表情。尽管对方仍然面带微笑，但弗朗西斯还是能读出她隐藏的不快。他举起来议会厅路上时拿到的资料，朝众人说：“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增援，将所有的人力和能源都用于逃逸的话，我们仍有希望抵达先前获知的德国巴巴罗萨计划所在地。”
玛格丽特抬起头问：“我们有确认过巴巴罗萨计划的成功实施吗？”
弗朗西斯摇头。
“也就是说，无论选哪个我们的前路都没法保证，是吗？”
艾玛敲击讲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所以，让我们开始投票吧。”艾玛的双手轻按在讲桌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无论何时，行动都需要勇气。而我们此刻要决定的，只是这份勇气该奔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