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决战

作者:鐵膽惡魔 更新时间:2026/5/6 11:33:13 字数:4596

漫山遍野——用这四个字来形容阿斯托尔福此刻所见的景象,一点都不夸张。

圣米歇尔山基地外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旷野上,霜兽群正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它们踏过先前战斗留下的弹坑与裂痕,翻过被冰暴掀翻后凝固成奇形怪状的雪丘,如一道由皮毛、利爪和獠牙组成的白色洪流,铺天盖地地向这片战场席卷。奔跑在最前方的是一群犬型霜兽,四肢着地、背脊高耸,纯白的皮毛被寒风掀起,露出下面紧绷的肌腱。更远处,几头足有犀牛大小的霜兽正低垂着布满冰晶的獠牙,像攻城槌一样在兽群中碾出一条条直线。

兽蹄踏地带来的震动经由冻土传递过来,如鼓点般密集而沉重。夹杂在其中的,是此起彼伏的咆哮与低吼——那是喉咙深处滚出的、纯粹邪恶的声音。积雪被成千上万只趾爪踩踏,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与咆哮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洪流。

阿斯托尔福坐在魔杖上,悬浮在半空,异色双瞳俯视着下方那片不断逼近的白色毛皮之海。

魔杖在她的操控下微微前倾,杖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波霜兽。下一秒,魔力在杖尖之前汇聚,蓝白色的电流喷涌而出,分叉成数道闪亮的雷链,噼啪作响地抽向地面。

冲在最前方的那头犬型霜兽被一道雷链直接击中,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浑身抽搐着翻倒。电流并未就此消散,而是从它的身体上弹跳跃起,如同有了生命一样窜向下一头、再下一头,眨眼间便在兽群前列织出一张闪动的电网。五六头霜兽同时倒下,皮毛烧焦的焦糊味随着寒风飘散开来。

“根本没用啊……(法语)”

阿斯托尔福咬着嘴唇。倒下的霜兽几乎在瞬间就被后方涌来的兽群踏过。它们的尸体被踩进雪地,被淹没在丝毫没有减速的白色洪流中。相反,那些被雷击击倒的同类,似乎反而刺激了它们,让咆哮的密度与音量一同攀升。

她深吸一口气,换一种思路。右手五指张开,急速的咏唱过后,地面上的积雪突然开始隆起、凝聚、冻结。数根足有两人环抱粗的冰锥从雪层中斜刺而出,尖端锋利得足以贯穿钢板。

但这并没能阻止兽群前进——前排的霜兽撞碎冰锥倒下,后排便踩着它们的尸体越过。冰锥碎裂声、蓝血飞溅声、骨折皮裂声混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合唱,却连让那道毛皮洪流停歇片刻都做不到。

阿斯托尔福甩了甩手,指尖残留的魔力余韵像静电一样噼啪跳动。从刚才起,她已经轰出不知多少发魔法——雷击、冰锥、风刃,甚至连地面都掀起来当成盾牌用过。可无论她怎么杀,视野中的霜兽群都没有变稀薄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魔力正在见底。

如果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分钟她就连魔杖都没法继续坐下去。

正当她咬紧牙关准备再释放一发雷击时,一道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传至耳畔,引得她一阵心颤,不由得将视线落向地面。

距离她大约二百米的位置,罗兰正和拿破仑一世进行着令她无暇别顾的决斗。

不,那是决斗吗?更像是两种战斗哲学的交锋。

罗兰的十字大剑每一次挥动都像开山一样势大力沉。剑身划过空气时产生的低沉嗡鸣,连身处高空的阿斯托尔福都能清晰听到。没有多余的动作,罗兰的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而去,角度刁钻,力道惊人。这是纯粹的战场剑术,是在不知道多少场生死厮杀中锤炼出来的、只为了杀死对手而存在的技艺。

然而拿破仑一世的刺剑却一次次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了这些攻击。

皇帝的动作精致得近乎表演——侧身避过竖劈,踏半步拨开横扫,再一个转身让过突刺的一击。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带着某种优雅的精准,仿佛他并非在战斗,而是在舞会上跳一支早已练习过无数遍的宫廷舞。刺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那轻薄的菱形剑身时而贴着大剑的剑背滑动,卸去大半力道;时而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在罗兰的盔甲表面留下一道刺耳的刮痕。

拿破仑一世冷笑一声,脚下步伐滴水不漏,闪身避开罗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这就是你的本事吗?骷髅。(法语)”

罗兰没有回答,巨大的十字剑在他手中像没有重量一样翻动。漆黑的骷髅脸庞上没有表情,但从他突然加速猛攻的动作来看,他并没有被拿破仑一世的嘲笑所动摇。

大剑从右上斜劈而下,拿破仑一世举剑格挡。金属相击的瞬间,火星四溅。

拿破仑一世的刺剑确实够精良,但终究不是用来和双手大剑正面较劲的武器。碰撞之际,刺剑的剑身弯出一道让人心惊的弧度。皇帝见状,不再硬接,转而侧身卸力,让大剑沿着自己的剑身滑向一侧。

他顺着力道一个轻巧的转向,刺剑点了出去,分毫不差地刺向罗兰腕甲与臂甲之间那一线微不可察的缝隙。

然而,这刁钻无比的一剑竟是刺了个空。

拿破仑一世愣了一瞬。他瞄准的那个位置,是正常人手腕关节所在的位置。但指尖传来的手感,表明他并没有命中正常人该有的皮肉。

罗兰低笑一声,索性不再躲闪下一次刺击,任由那轻薄的剑尖刺入自己的肩窝。可他对此毫无感觉似的,在刺剑刺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大剑已反手挥出,直取拿破仑一世的首级。

皇帝反应极快,双腿一蹬向后急速退避,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大剑的剑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在一公分不到的距离处掠过他的皮肤。一阵疾风扫过拿破仑一世的面颊,剑尖虽未触及,带起的剑压已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从他左边脸颊一直划到鼻尖。

一滴湛蓝的血珠从伤口渗出,在离开皮肤的瞬间便被冻成了深蓝色的冰粒,滚落到剑上,转瞬便被金属的低温同化成一层薄霜。

拿破仑一世后退三步,站稳身形,灰蓝色的双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无论怎么杀都已经是死人了吗?(法语)”

他将刺剑指向地面,剑尖点在冻土之上,缓缓调匀呼吸。反观罗兰的状态也并不轻松,他的胸甲多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刺痕,左肩肩甲上甚至有一个被刺穿的孔洞,露出一片无血无肉的黑暗。罩袍半截耷拉着,随着罗兰的动作左右晃动。

眼看二人僵持不下,阿斯托尔福转头看回铺天盖地涌来的霜兽群,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仍在轻微颤抖的右手——魔力快见底了,这是她一千多年的漫长人生中,很少会体验到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念出一个音节,一声枪响便从远处的雪坡上传来。

那是一声枪响。没有错,阿斯托尔福非常肯定,那是人类制造的、以火药为推动力的射弹武器所发出的声音。

不,不止一声。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密密匝匝的齐射——密集的枪响在雪原上回荡开来,和先前那些单一的战斗声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只有人类军队才能制造出的、令人生畏的纪律感。

阿斯托尔福猛地回头。在她的视野中,那道雪坡的顶端,一大片军绿色的身影正铺展开来。那些身影从雪坡上涌下来,如同某种决堤的液体,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弗朗西斯·斯帝欧和他身后那排装备精良的列车组成员。他们端着步枪,编成行军队形,在列车长的口令声中一边推进一边朝霜兽群有序地开火。

而在列车组的身旁,还有一群穿着同样防寒服、却没有任何制式装备的士兵——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步枪,而是粗糙的手锯、匕首、砍刀、冰镐、锤子,甚至还有人扛着铁铲。他们没有整齐划一的队形,也没有受过任何战术训练。但他们的气势,却比任何一支阅兵场上走出的仪仗队都更慑人。

那是搜索队,那些在冰原中挣扎求生、被别人嘲笑为“暴徒”和“捡垃圾的”的搜索队。

“这边!把那些畜生拦住!”有人嘶哑着喉咙吼道,随即带头举着冰镐冲向了最近的一头霜兽。

阿斯托尔福看到,那个最先冲出去的搜索队员在犬型霜兽即将咬到他小腿时侧身一翻,以粗野但迅速的动作避开了攻击,同时反手将冰镐的尖头凿进了那头霜兽的侧腹。蓝血喷溅,沾满了他脸上护目镜,可他的下一击已经紧跟着砸了下去。周围更多搜索队员紧随其后冲上,三五成群,挥舞着手锯与砍刀,硬生生把一头又一头霜兽从正面挡住。他们的武器比不上步枪,每一头霜兽都要花比士兵多得多的时间才能杀死,有时甚至需要几人合力才能将一头霜兽撂倒。但他们居然真的顶住了那道白色洪流,像一排人肉消波块,将冲锋过去的兽群接连挡住。

不等阿斯托尔福从那副不可思议的光景中回过神来,她发现冲锋的人群中还夹杂着几个特殊的身影。和弗朗西斯的列车组不同,这些人并不聚在一起行动,而是分散开来、融入搜索队的队伍中。他们身上的防寒服是高级货,手套和护膝都保养得很好,手中的武器也不是什么凑数的工具,而是精良的长刀和枪械。这些人作战时干脆利落,甚至比列车组的老兵还强上不少——他们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艾玛·布雷德的私卫。

阿斯托尔福愣在半空,异色双瞳瞪得前所未有地大。她盯着那些拿着简陋武器的搜索队员,盯着端着步枪不停开火的列车组,盯着那些穿梭在战场上的精锐私卫,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阿斯托尔福用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视线转回霜兽群。然后,她重新举起右手,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悉数汇聚于指尖。

“能省一点是一点。(法语)”

然后她开始咏唱,这次释放的是风魔法。强力的气流从杖尖涌出后精准地击中混战的几处关键地点,将即将冲破防线的霜兽掀飞,把正在围攻搜索队员的飞行霜兽从天上卷走。她舍弃了杀伤性的魔法,转而全力辅助地面部队维持战线,将每一分残存的魔力都用在刀刃上。

下方的旷野上,罗兰也听到了那些枪声与呐喊。他没有回头去看,因为他面前的对手让他别无余裕。

拿破仑一世同样没有去管从旁边涌来的援军。他的灰蓝色眼瞳只盯着眼前这具漆黑色的骷髅。

两人之间的剑,片刻不停地碰撞着。

大剑劈下,刺剑架开。刺剑突刺,大剑横扫逼退。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十个回合。罗兰的骷髅脸上没有汗珠可以显现疲惫,但从他的姿态可以看出——他的体力在消耗。

而拿破仑一世也开始喘气。失去陶里斯的庇护之后,这场战争对皇帝来说是前所未有地沉重的。

“竟然不惜向这些外国暴民求援,你们到底要亵渎我的帝国到什么程度!(法语)”

拿破仑一世暴吼一声,刺剑如同雨点般刺出。这一轮猛攻中蕴含着他全部的怒火——对陶里斯的死,对自己野心再度受阻的愤恨,对那些背叛自己的法国人,对这个明明拥有如此多的子民却不愿臣服于他的基地。

罗兰没有正面硬接。他后退一步,再退一步,让拿破仑一世的剑尖一次次擦过自己的铠甲。他在消耗拿破仑一世的体力,等待对方攻势稍缓。而那一刻,终于来临了——

剑刃刺空,剑尖没能及时收回,拿破仑一世的身体有一瞬的失衡。

这一瞬,对罗兰来说已经足够。

大剑横向挥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扫向拿破仑一世的面门。皇帝的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后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剑刃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相距不过毫厘——却并未触及皮肉。然而那顶平顶高筒帽却没那么幸运。剑尖精准地勾中了帽檐,将它从拿破仑一世的头顶猛地削飞出去。

军帽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终摔落在十几米外的雪地上,溅起一蓬碎雪。

拿破仑一世踉跄着后退,尚未从后仰的姿势中完全恢复平衡,罗兰的大剑已经再度杀到。这一次,是上挑。

大剑精准地击打在刺剑的护手上。那柄精良无比的刺剑从拿破仑一世手中被直接挑起,脱手飞上半空,划出一道让人心凉的抛物线,最终插进几十步外的一片焦土之中,剑身犹自颤鸣不止。

拿破仑一世稳住身形。他的右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可手中已空无一物。寒风掠过他被削乱的深棕色卷发,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

罗兰的大剑剑尖,正对准他的咽喉。

眼下即使唤出冰暴,对方的大剑也可在转瞬之间斩下自己的头颅。拿破仑一世自知大势已去,转眼看向已然死去的“爱马”。

“这一次,即使冬天站在我这边,还是输了吗。(法语)”

听完皇帝最后的话语,罗兰不再犹豫,一剑将拿破仑一世的头颅斩下。

身首分离的瞬间,拿破仑一世的躯体从切口处逐渐化作细碎的雪花,不等其首级落地便混入满地积雪中看不出痕迹。而原本倒伏的灰龙尸体,也随着主人的离去一同开始崩溃,不一会就只剩下地面上歪曲凝固的灰黑色岩浆,描绘着陨落于此的巨大轮廓。

一人一龙死去的瞬间,原本疯狂着的霜兽群也骤然安定下来,纷纷扭头四散逃离。

伴随着一阵气流声,阿斯托尔福坐在魔杖上飘然而至。

“我们赢了呢,罗兰大人。(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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