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女孩之后，沃尔夫立刻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
那些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几乎都停在了他的腰间。
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骚动。
不过，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意义。
沃尔夫故意解开钱袋，在确认里面的金币时，像是不经意般露出了满满一袋金色。随后，他重新系好袋口，将它挂回腰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街上最醒目的目标。
四周立刻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你看到了吗？那家伙的钱袋里全是金币，至少有几十枚！”
“闭嘴，小声点！别把他吓跑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肥羊。”
“可他很强，连黑格都被他杀了，而且还会魔法。”
“那只是偷袭。换成我，也能杀了那头猪。”
“那个女孩手里好像也有一枚金币，要不要……”
“一枚金币算什么？没看见那家伙的钱袋吗？要是被别人抢先了，你就抱着那一枚金币哭吧。”
“况且还有那个规矩在。既然有更好的目标，何必为了蝇头小利去冒险？”
“规矩？”
沃尔夫脚步未停，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在这种没有秩序的城市里，竟然存在让人忌惮的规则？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孩，突然拿到一枚金币，后果根本不需要猜。可那些人明明已经注意到她，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将目标转向了自己。
看来，那所谓的规则确实能在短时间内保护她。
既然如此，他之前的担忧或许有些多余。
但沃尔夫并不后悔。
对他而言，救下一个正在受苦的孩子，和收复一座重要城市一样，都是必须完成的事。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他就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更何况，他本来就打算把自己变成诱饵。
只要那些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女孩便能暂时安全。至于接下来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骚动，他有把握处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规矩”究竟来自谁。
温格特里斯由一名高等级恶魔统治。沃尔夫所了解的魔族，大多残酷而嗜血，将人类视作敌人，甚至视作食物。
一个魔族建立的城市，竟然会制定保护弱者的规则？
这实在难以理解。
除非制定规则的人，比他想象中更加聪明，也更加危险。
沃尔夫没有继续思考。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多了起来。
他稍稍加快速度，却没有真正甩开追踪者，始终把距离控制在对方能够跟上的范围内。
“快追！他要跑了！”
“蠢货！我让你小声一点！”
“他的速度不快，跑不了！”
街道上的人群随着他的离开迅速分流。原本围在女孩身边的那些人，犹豫片刻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他们显然认为，几十枚金币远比一枚金币更值得冒险。
亚历克斯躲在巷口，亲眼看着那群人从自己面前跑过。
他原本还想着找机会接近那个冒险者，可现在，所有盯上沃尔夫的人都被吸引走了。刚才还喧闹的街道，转眼间便冷清下来。
剩下的人看向女孩。
女孩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手里握着一枚金币，孤零零地蹲在墙边。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追随大部队离开。
亚历克斯松了口气。
他没打算追上去。自己的身体经不起长时间奔跑，更不可能从一个成年冒险者手里抢到什么。
为了避免被卷进麻烦，他躲进了巷子深处，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探出头来。
今天看来是没法在这里讨到钱了。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发疼。要是再找不到食物，今晚恐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亚历克斯捡起地上的破帽子，抖掉灰尘，重新扣在头上。
路过女孩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女孩仍然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披风。
她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
那个冒险者救了她，给了她金币，还把披风留给了她。那个人离开时，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偏偏把自己暴露成所有人的目标。
亚历克斯不明白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在罪城，善意通常意味着麻烦，麻烦往往会带来死亡。
他本来应该直接离开。
可不知为什么，脚步却没有动。
“喂。”
女孩身体一颤，抬头看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
亚历克斯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果然是刚来的。
这种只知道害怕、不知道逃跑的家伙，在罪城里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别在这里蹲着。”
女孩没有反应。
“想活下去，就跟我走。”
依旧没有回应。
亚历克斯回过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火气一点点冒了上来。
“随便你。想死在这里，我也没意见。”
女孩仍然抱着披风，像是没有听见。
亚历克斯狠狠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这里，才压低声音说道：
“附近有个落脚的地方。地方不算好，但至少能挡风。你要是没有住处，就去那里。”
他说完，便把位置告诉了女孩。
“信不信随你。”
亚历克斯没有再等她回答，转身朝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他便开始后悔。
那个据点的位置虽然隐蔽，却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如今为了一个陌生女孩主动暴露出来，那里以后大概也不能再去了。
算了。
大不了换地方。
他重新找了一条街，摆出破帽子，坐在墙角继续乞讨。
可刚才的骚动似乎还没有完全平息，附近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离开，没人愿意在这片街区停留。
亚历克斯等了很久，帽子里依旧空空荡荡。
他饿得发昏，几次想站起来偷点东西，却又想起老头醉醺醺的拳头，以及身上尚未消退的伤。
再挨一顿打，他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从上午一直到黄昏，他没有遇到一个愿意施舍的人。
亚历克斯回头看了眼街角。
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嗤笑一声。
自己都快饿死了，居然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以前的他，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亚历克斯捡起空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从墙边站了起来。
“算了，先回去。”
他揉着发疼的肚子，低声自语。
“今天大概是运气不好，晚上再想办法弄点吃的吧。”
街灯尚未亮起，温格特里斯的阴影已经重新压了下来。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