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安东里奇和弗洛姆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沃尔夫转过身,目光投向一处黑暗的角落:“出来吧,别躲了。”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这里只剩下了沃尔夫在自言自语。
沃尔夫没有急躁,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静谧的角落,终于,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沃尔夫眯起眼睛,右手已经放在了剑上,身上散发的杀意已经将对方笼罩,但是当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后,却惊讶的叫出声来。
“你是……白天的那个少年?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天的街道离这里几乎有小半个温格特里斯了!你也没在追我的那批人里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亚历克斯脸色苍白,面对沃尔夫一连串的追问,并没有回答,只是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心头,那股无限接近死亡的预感让双腿在不自觉的发抖。
在告诉那个新人女孩可以当做安全屋的据点后,亚历克斯就离开了那条街。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为了不被波及到,他还特意找了跟沃尔夫反方向的街道,甚至保险起见还多跑了一段路。
即便很熟悉罪城的角落,可远距离的移动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更别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
所以哪怕罪城的夜晚遍地都是危险,他还是打算出来碰碰运气,如果比起饿死,他宁愿选择被人打死。
该说运气不错还是运气不好呢,他刚出来就看到了沃尔夫。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方向,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如果真的是白天那个肥羊冒险家的话,应该能得到一点钱吧,他如此想着,远远的尾随着沃尔夫,却撞见了沃尔夫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跟安东里奇他们会面的场景。
他并不想偷听他们的谈话,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稍微靠近了他们谈话的地点。
只是从他听到安东里奇的那句勇者大人后,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亚历克斯一边在心底咒骂自己,一边催促自己的双腿想要离开这里,奈何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被迫的将沃尔夫他们的计划听入耳中,而随着他们交流的深入,在震惊之余,亚历克斯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多管闲事?
搞得自己失去了宝贵的据点不说,还被迫跑这么远。
为什么看到沃尔夫的时候没有选择直接叫住他,而是尾随在他身后?
为什么要好奇这个冒险者来罪城做什么?
亚历克斯啊!以前那个谨慎的你呢?
难道是最近没有饭吃让你产生了某种幻觉?
在这里知道的事情越多,涉及的事情越大,死得就越惨,你难道忘记教训了吗?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已经不起作用了,面前的勇者大人还在等待自己的回复。
这里只能装傻了吧,希望能蒙混过关。
以极快的速度做好心里建设后,亚历克斯用颤抖的声音说:“相信我,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看他白天的表现,这个勇者应该是第一次来罪城,很没有心机的样子,希望能骗过他吧。
亚历克斯这么期待着,悄悄抬头看了眼沃尔夫,发现他皱着眉头以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亚历克斯。
完蛋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手还放在剑上没动,现在跪下求饶还有机会吗?
“你……”
‘扑通’,沃尔夫刚开口,亚历克斯的双腿就再也支撑不住他的体重,被吓得跌倒在地。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请不要杀我,勇者大人。”
你什么都没听见还知道我是勇者?
沃尔夫又气又笑,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害怕,直到他顺着亚历克斯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还在握剑的手。
他这才尴尬的一笑,然后松开了剑柄。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现在想想,刚才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吓人,不过在这里不由得他提高警惕。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偷听的亚历克斯,但是在不确定对方的来历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可能给安东里奇和弗洛姆带来危险。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担心安东里奇和弗洛姆的安全,沃尔夫早就出手把偷听的人揪出来了。
突然,沃尔夫像是想到了什么,尽量用不会吓到亚历克斯的温和语气:“记得白天那个女孩吗,她叫玛利亚哦。我在你告诉她的地方找到她了。”
亚历克斯听到玛利亚的时候,身体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沃尔夫。
他的据点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她还买了很多食物,说是在等一个告诉她这个地方的大哥哥。她好像一直跟着你,看你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就去买食物去了,只是回来发现你已经不见了,就在你告诉她的那个地方等你,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等哦。”
我从那边离开到这里也没多久,如果玛利亚在我离开的时候去的据点,那他岂不是根本没花什么时间就发现了我最宝贵的据点?
沃尔夫看着亚历克斯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了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事物般的绝望,眨了眨眼:“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用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啊。”
我花费这么多心血打造的,在这里唯一能够相信的堡垒,如今也无法信任了吗?
亚历克斯抽了抽鼻头,哽咽着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虽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沃尔夫也知道和孩子相处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试图转移话题:“我叫沃尔夫,你叫什么名字啊。”
“亚历克斯。”
眼前的少年带着哭腔,偏过头一副不想和沃尔夫说话的样子,却又老实的回答了。
“亚历克斯是吧,别哭了好吗,叔叔这里有闪闪发光的金币哦。”
一向不太会处理小孩的沃尔夫又拿出了在罪城百试百灵的哄小孩秘方,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效果显著。
听到金币的一瞬间,亚历克斯的头立马抬了起来,渴求的看着沃尔夫手中的金币。
说不定我很有带孩子的天赋?
停止抽泣的亚历克斯和被他救下的玛利亚带给了沃尔夫巨大的错觉。
“那个孩子……玛利亚怎么样了?”
“玛利亚没事哦。现在我把她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原来我的据点不安全吗……
亚历克斯鼻头一酸,但是看着面前的金币,还是忍住了。
“亚历克斯,你多大了?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吗?”
“……14……我从出生就在这里。”
“十…四?我看着也就十岁左右的年纪啊,不过在这里也不算奇怪。”
沃尔夫嘟囔着说了句什么,并没有让亚历克斯听到。
“那你对温格特里斯了解多少呢?”
“温格特里斯?”
“就是罪城,温格特里斯是它以前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知道的算不算多,但是从我记事起罪城就是罪城了,这里没人会用那个名字。”
“这样啊。”
沃尔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发现亚历克斯望眼欲穿的盯着他手上的金币,拍了拍脑袋,把金币交到了亚历克斯手上,然后提议道:“这样好不好,我每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我就给你一枚金币。”
“真的……?我能拿走吗?”
“真的真的,叔……哥哥可是勇者哦,不会说谎的。”
面对亚历克斯试探的目光,沃尔夫拍打着胸脯向他保证。
“那好吧。”
看到亚历克斯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渴望,沃尔夫眼珠转动间就已经想到了获取情报的最好渠道,无论在哪个地方,没有人能比街道的流浪者知道的更多。
随即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开口道,
“第一个,罪城里好像存在什么规矩,那个是谁制定的,规矩又是什么?”
亚历克斯明白沃尔夫问的大概是白天的事,开口说道:“规矩具体是谁制定的我不清楚,不过听这里的老人说,罪城过去发生一些事,我们这种最底层的流浪者死得几乎看不到了,特别是年幼的孩子,在那之后,就多了一条规矩,在没有作恶的情况下禁止剥夺年幼的流浪者生存的权利,不过每天死的人还是很多。”
沃尔夫一脸凝重的拿出来两枚枚金币递给了亚历克斯:“第二个问题的钱我先给你,好好想想你有亲眼见过魔族杀人吗?”
虽然有让他认真思考,但却是出乎意料的回答迅速:“没有,我见到的都是人类或者兽人,偶尔会有矮人,但是没见过魔族杀人,我甚至还在一些魔族手上得到过食物,感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亚历克斯这才想起沃尔夫来这里的目的,偷偷看了眼脸色无比阴沉的沃尔夫。
“那个……”
沃尔夫脸色铁青,紧接着发问道:“这里有教育相关的设施吗?”
虽然感觉对方的情况不太对劲,不过在金币的诱惑下亚历克斯还是回答了问题:“……教育设施?那是什么,好像从没有听过类似的东西。”
“……书籍之类的……”
“没有哦,没看到过。”
“这是金币。”
“………”
“下一个问题,你知道……魔族是吃人的吗……这是给你的金币。”
沃尔夫一边用沉重的声音提问,一边递过来金币,但他的问题如同晴天霹雳在亚历克斯耳边炸响,甚至连接过的金币都掉在了地上。
“吃……吃……吃人?!”
亚历克斯瞪大双眼,低声尖叫起来:“怎么可能!他们……我从没听过这种事!我……”
沃尔夫却露出果然如此的阴沉表情,从他了解的魔族的特性,在这里得到的情报,众多线索交织,指向了一个他绝不愿意看到的可能,他大概猜到魔族想要做什么了。
“这些混蛋!把我们,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什么了!”
温格特里斯,或者说罪恶之城,根本就是魔族的实验牧场!
至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个最终导致了这个牧场实验的事件。
仅仅只是食物的短缺,在他们眼里被视为两脚羊的食物。
…………
…………
…………
最终亚历克斯抱着在怀里放好的十几枚金币,茫然的离开了沃尔夫身边,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本能的避开行人,沃尔夫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这几天最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的据点并不安全,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跟我走,玛利亚也跟我在一起。”
亚历克斯最终拒绝了沃尔夫的提议,他甚至没有因为他引以为豪的据点被否认而伤心。
与沃尔夫的交流让他知道了罪城被掩盖的真相后,他只感觉一种莫大的阴影笼罩在了罪城的天空,一股寒意从后背慢慢爬到了后脑勺,他以前从未觉得罪城的夜晚这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