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拉特兰人

作者:烈酒天王 更新时间:2025/5/17 22:01:34 字数:14290

“这准头是故意的,还是失手了?”

“当然是故意的!”

一头红发的黎博利[1]不快地承认道。

她承认,此前发生的一切是有意为之。那时,术士已经准备好施法条件,只要轻轻挥动法杖就能将最后一队佣兵解除武装,若有必要还可以使之失去行动能力。

一切尽在掌握。

但就在法术发动的前一刻,一枚震撼榴弹冷不丁地斜插进术士和佣兵之间的水洼里,震爆、强光和噪音将接触战生生打断。距离恰到好处,水也降低了威力,术士自己的感官没有大碍,但未能施法不说,还被溅了一身泥。

紧随其后的几颗烟雾弹将战场分割,一只手扯住术士的兜帽,将她一个劲往后拉,让刺破空气的几轮弩矢扑了个空。术士连连后退,踉跄地跌入一个土坑,看来这就是掩体,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春雨后的潮湿。接着,几声巨响传来,炮弹在术士原本立足的地方炸开,拖着白烟的石土碎块翻滚着从空中落下,二人赶紧弯腰护住头部。

“因为你的动作太慢了!就算策略没问题,这回未免也太漫不经心了!”红发的黎博利猛然抬起头,没好气地解释道,“还想着俘虏对方?我在后方支援,就这么看着他们几队援兵从山丘两侧围了上来。”

“那真是多谢啦。不过,难道你会没有更高明的选择么?”术士将兜帽拉上,让蓝色的长发连带漆黑的双角一同消失,只剩下悬顶的发光轮环。又捋了捋身上的泥污,看着自己变脏的白色手套和袖口,无奈地摊了摊手。

“如果不是你上次在麦克斯特区[2]玩人间蒸发,我不会这么恼火...”一丝轻微的、回过神的内疚感将黎博利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越压越低。她没有再看向蓝发术士,转身扒着土坑边缘,拿出热成像仪察起敌人动向。

“不妙啊,我就说这伙人的素养根本不像玻利瓦尔[3]人...尽管装备是拉乌尼达[4]的制式。哼,看来军方出身的哥伦比亚佬盯上我们了呢。”

很久没从这家伙口中听到这么严肃的语调了,术士心想,不知道是形势真的很严峻,还是在试图切换话题呢?

嘛,无所谓就是了。

术士拍了拍手,直起身,打算趁烟幕稀薄之前重新拾起本属于自己的机会,于是不由分说地冲出掩体,只留下一句话:

“掩护我。”

“什么?你不——!……”

惊诧声迅速远去。既然被嫌动作慢,那可不能再让你失望了,术士暗暗自嘲。此时她已经混入烟幕深处,握紧原本收在携行箱里的两把长法杖,等候时机。

在烟幕分割的另一侧,佣兵正以围剿匪盗的队形展开部署,迫击炮、线圈弩和无人机铸成的交叉火力网将山坡牢牢包围,唯一的出路已被封死,被围困对象的背后只有近乎垂直的山壁。就算是身手矫健的近卫和猎人,想要突围也会被地雷、自动炮塔和铁丝网绊住脚步;若是防具足够精良的重型步兵,则无法摆脱被饱和火力轰成碎片的命运。况且谁知道这伙人还有多少底牌未出?

只不过,这伙人的对手既非豪勇的突破手也非沉稳的防御者,只是一个寂寂无闻的术士。而这伙人只知道目标是来自拉特兰[5]的万国信使[6],却连哪个是信使而剩下一个是什么身份也不清楚。

协同无人机缓步缩紧包围圈的佣兵找不着她,而他们中大部分人所见到的最后一幕,是灰白色的雾霭翻涌着向四周散去,被一道强烈的蓝光刺破——

“可恶,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黎博利翻出掩体向术士消失的方向跑去,同时她用榴弹发射器朝估摸着的位置发射了几枚装药不一的高爆弹。随着轰鸣声逐一向起,她自己也已将山坡右侧的无人机清空。

当她谨慎地穿过由黑烟和尘埃织就的新烟幕——也就是术士留下的旧战场时,发现战斗已经结束,至少可以确认告一段落。无人机和重武器都被破坏殆尽,一地狼藉,横七竖八的交战人员非死即伤,不具有战斗能力,若有健全的幸存者,这会也该撤退到安全距离外。只剩两个没有大碍的佣兵仍处于“静滞”状态: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连同一些微小的石块、武器、不明碎片,以极其不自然的缓慢速度微微颤动,就好像他们连同周遭一切的时间都变慢了一样。

这是术士独一无二的伎俩。

啧,仗着自己会玩弄时间就总是胡闹的家伙。红发黎博利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不过,干得还不错。随着神经放松下来,便不再吝啬心中赞叹。忽然,某种比在掩体躲避时更紧张、更强烈的情绪盘踞心头,一股气涌上大脑,重新将神经抓紧:目力所及之处的确没有任何站着的人——

包括那个术士。

不会吧,她又来?!事况就如同黎博利所预料得那样,术士失踪了,就像不久前才提到的,在麦克斯特区时一样。她能笃定,搭档绝不是死了或被俘了,而且同样能笃定的是,若再见面,对方肯定要拿这种“可能性”当藉口。想到这,刚刚脱离险境、赢下战斗的黎博利已是满腔怒火。

但要是黎博利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呢?她会谅解术士也说不定。毕竟这的确是一场意外,而非上次那样的蓄意图谋。在术士用准备好的大范围扩散法术收拾敌人的期间里,通讯终端收到信息的震感从腰部传来,她看向宽松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一排精密仪器,不是教皇厅的那一部,也不是企鹅物流,不是罗德岛,不是萨尔贡[7]西南地区,不是雷姆必拓,不是...不是...

唔,是萨尔贡东部。

一个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这些特制的微型通讯终端是信使工作的一环,大部分都是经过重重加密的单工通信线路,是术士给出的联络机会,不多——除非值得或必要;也不少——她已走遍大地。因此不论对方——合作方或客户——是谁,是位高权重的公爵,还是科研机构的专家,联系她也只是“提出需求”,至于是否回应需求,还得看术士的个人意见。

这次是地方贵族的委托,不,是不加以掩饰的求援,可见事态是何等紧急。

但就算联络员的辞藻如此真诚动人也没办法,有个愤怒的黎博利盯着呢,况且手头的工作也没做完。事发突然,倒不是我没有兴趣帮忙啊。

术士本是这么想,不过,头脑中如掠影般闪过的阴沉思绪告诉她,或许不必感到为难,那思绪来自某团比影子更浓更黑的印象...

在萨尔贡的东部…是啊,除了贵族的困境,也有优先级更高也更早埋下的事物。想必会很不愉快,说不定还会搞得一团糟,但,抱歉啦。

当高爆弹的辉光在侧翼闪耀的同时,术士也击碎了最后一架无人机,转而将两个试图偷袭她的敌人用减缓时间流动的法术困住,并留下一封整洁完好的信:

菲亚梅塔,这封信是事先准备好的,所以希望你能相信,我这么做有着充足的必要性。我不会再用那些无聊的理由搪塞你,不过现在也没法告诉你全部细节。委托来自伊斯,你应该还记得在龙门见过这号人吧。回到拉特兰后,以“信使叛逃”为由上报就好,如果需要就再加上“堕天使利用别国佣兵”等一类字眼,这不是你的失职。还有,别忘了把信处理掉。

菲亚梅塔读完这张花了半天才从俘虏身上找到的纸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鼓足了劲对空气咆哮:

“莫—斯—提—马——!”

——————————

四个多月后,拉特兰城,教皇厅内:

“嘿,凯德,好久不见。你说这次喊我们会是什么事?”

“不知道,不重要。”

一个身穿黄色夹克的年轻人踱过走廊,来到交叉口,撞见从另一边赶来的老熟人。那人比他年长得多,披着宽松的绿衣,器宇轩昂,走路带风,比年轻人更加壮硕高大。但这个被称作凯德的人回应起来却是有气无力,不知是已经十分疲惫,还是只是情绪上毫不在乎。

年轻人不再继续搭话,他了解对方的性格,而且自己其实也不怎么关心那些无所谓的事,那些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事。

“哟,这不布拉特女士么。没想到连你也来了,哎呀,这么一来,待会进门以后老头子会说些什么,我想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注意你的言辞,小子,就算再没教养,至少也该喊教宗大人的名字。还有,我不叫布拉特,我是梅布尔·梅瑞尔。”

被称作“布拉特”的黎博利位于二人前方不远处,身量比凯德还高,身着棕色风衣,于一扇门框镶有金色雕花却没有门牌的白色木门旁站着,墙边立有桌台和花瓶,还有供人等候的长椅。

“抱歉,梅小姐,只是您动人的气质使我不由想起一部电影,里面一袭华丽紫衣的女主人公就叫布拉特,和您十分相像。她曾是一个贵族,却为了拒卑劣的绝婚约而与家族断绝关系,她走下铺有红毯的大堂楼梯时的情景我至今仍然印象深刻,就像我刚刚看着你拿着那束花却…”

“别再废话了,我也不叫‘梅’小姐。”

年轻人的忘我境地被打断,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另一边,黎博利女子显然有些不满,不过声音没有任何不悦。她转身面向白门,将手中的花插回花瓶,再没看新来的两人。

是这两个不知所谓的萨科塔[8]...想来这事已定,队友是他们,但还是希望能再争取一个不同的人吧。接着梅布尔在心中为愿望默默祈祷。

“前铳骑两人:梅布尔·梅瑞尔,凯德·费舍尔;候选铳骑一人:格里高尔·杨。人都齐了的话就进来吧。”

门内传来洪亮的通告。三人推门而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显得有些蔽塞的房间,装修也不似门外那般华贵,在这教皇厅内倒显得有些朴素:一张蒙着绿布的沙发位于一张配有椅子的办公桌前,一块红黄相间的萨尔贡地毯置于其间,整个房间内除了两个摆有花瓶的小屉柜、两张垫脚用的小板凳和一个不大的书架外就再无其它家具,书架上塞满了未经整理的书、文件和卷轴。房间其实不小,家具的布置也并不拥挤,但粗劣的地板还有布满污渍的墙纸却抵消了这点,有些部分才被粉刷和修补过,气味很不好闻。一个不时晃荡的铁制烛台吊灯挂在天花板上,还真是烧的蜡烛,看起来是这房间里唯一称不上“新”的东西。一块细长的十字形镂空窗位于书桌背后的墙壁高处,只有这一个窗户,为屋内提供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光源,并带来些许入秋不久的新鲜空气。

不是叫我们来开会么,这里是干嘛的?名叫格里高尔的年轻人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这时却不至于大声说出来,毕竟他认得眼前所有人的身份:两名铳骑,一名前执行者,一名枢机,一名万国信使,还有喊他名字的声音,那是教宗本人。教宗双手支在办公桌上,其余人都站在他身侧,面对着沙发和门。格里高尔对这阵仗并不意外,不过…这不管怎么看都不算开会了吧?明摆着只有通告,不说圆桌和大厅,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搞得像受审的学生一样。

“别想多了,这次的工作会很麻烦,从这地方就可见一斑。我建议你养精蓄锐,小子。”

耳边传来凯德的话语,他没有凑近,声音十分轻,刚好能被格里高尔听见。看来他注意到自己同胞的烦躁,又或是不想因为共感[9]被继续打扰下去。

此时三人已坐在为他们准备的沙发上,教宗看了他们一会,理了理文件,又与身旁站着的枢机交流起来,然后又喊信使过来,接着是那个前执行者…

“老头子,你既然叫我们进来了,应该是准备好了吧?”

教宗回过头看向格里高尔,其余人第一时间都不免感到尴尬,没人直接出声谴责这番极度无礼的言词,是为了把机会让给教宗。但真正了解教宗的铳骑并不这么想,凯德能感受到,只有那两个靠墙站的铳骑情绪是平和的,甚至有些喜悦。因为这很喜感么?想来喜感的点并不是教宗,而是为此愤愤不平却又将因为教宗接下来的答复失望的其他人。

“真是不好意思,人老了就是这样。要多体谅我啊,小杨。再耐心点,当这是任务。”

“这确实是任务。格里高尔,如果你不在意你的晋升事项,大可继续出言无状。而现在,你已经因为打扰会议进程而应当受罚,会议结束后自觉去第一厅填表登记并从事公益劳动。”

瞧,第一个不满的人就这么蹦出来了。这下就连凯德也要被这份喜悦感染了。但从那个蹦出来的人身上传来的厌恶感又很快将这种感染进程打断。她站在教宗后方,瞪了那两个铳骑一眼,连带着凯德。梅布尔不是萨科塔,参与不了这种交流,但她还是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她能看出凯德满脸一副“不不不,我可没那意思,我投降”的样子,就连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抬起,好像真的要举起来一样。

格里高尔呢?他没感到害怕,也没有任何不快,说到底不论是威胁还是惩罚他都不在意。可他也不会在一头紫色长发、严厉却又难以捉摸的枢机那继续自讨没趣。

“薇尔丽芙,不要这么认真,的确是我没安排好。这样吧,孩子,惩罚便免了,你就再耐心等一等,我马上整理完。”

话是这么说,可格里高尔觉得自己的处罚已经来了:房间朝向西北边,现在是午饭后,一束阳光穿过十字窗,斜着洒满整个房间,最强烈的部分却主要照射在格里高尔的面门上。他坐在沙发中间,而沙发位于房间对窗方向的右侧,被两同事挤在中间也没地方挪动,他对此没什么可抱怨的,是他自己要坐中间的。这回格里高尔讲究起来,举起手再发言:

“我能换个地方坐么,比如那个小板凳,站起来也行,这阳光太…”

“不行。”

没等话说完,也没让刚抬起头的教宗发话,薇尔丽芙宣布道。

唉,那就等吧。这次,格里高尔的一丝气馁让凯德有了没人会瞪他的笑料。

当真正静下心来,格里高尔便会发现…空气确实很闷,气味刺鼻,还挺热的,自己穿多了,这天气穿夹克真是疯了。身旁坐着的壮汉活像个醉鬼…他的姿势挡不住布拉特小姐,但也看不清她的表情。那名枢机…不要去想她。两个铳骑好像也有点站不住了似得,不过那身盔甲和短袍还真是威风依旧啊。信使在室内还不摘面罩是干嘛呢?那个前执行者…记得现在是什么特派员,好像专职是和某个万国信使组队,就这俩人吧。不过,她怎么这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呢?是嫌这里还不够闷么?这表情和那头红发放在一起可真违和。可惜,她不是萨科塔,没法感受到她现在的心情。

格里高尔通常不会主动做太深的思考,好在清嗓的咳嗽声终止了已变得单调乏味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却仍很难顶着光照看清自己面对的众人。就这样,会议开始了。

“这次会议的内容比较特殊,在声明主题前,我得先告诉你们一些事。”教宗严肃地看着沙发上的三人,语调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一阵风从十字窗吹了进来,茂密的白色胡须在吊灯摇曳的影子下失去了原有的慈祥,只剩下沧桑,还有沧桑带来的威严。

“这位是菲亚梅塔,你们之中或许有人认识她,她曾是一名执行者。”教宗抬手向红头发的前执行者示意,她向前走了两步。

“她近年,以及现在也没有失效的职责,便是‘监管人’,一名万国信使的监管人。你们会好奇,信使工作怎么会要监管呢?这是因为,需要她监视的对象不是拉特兰的寻常居民,而是一位堕天使[10]。”

沙发坐客们听见这个消息无一不是大吃一惊。教宗有意停顿,似乎是在给思考空间,最老成的那位不出片刻便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而梅布尔也很快吸收并整合了信息。格里高尔感到错乱,不过没有令他不适,他觉得今天的惊喜和意外似乎有点太多了,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符合其直觉、或者说大体感觉的答案。

是了,这就是答案。

“四个月前,该堕天使失踪了。”

“请容许我补充,教宗大人。准确来说,是叛逃了。”

“枢机阁下,还不能就这么快下定论,这是会议要决定的。”

反驳的是铳骑,薇尔丽芙没有再发话。格里高尔注意到那个叫菲亚梅塔的“监管人”脸色变得有些差,脑袋微微倾斜,直勾勾地盯着地板。是因为自己失职了么?但某种感觉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所观察到的情绪很明显,只是到底意味着什么,还缺乏材料佐证。

凯德并不讨厌这里的感觉,始终以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慵懒姿势垮塌在沙发上。但现在他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他必须得思考一些很重要、很复杂的问题。

“让我继续,不要再打断。”教宗提高了声量,“众所周知的是,圣城无法容纳‘堕天’的萨科塔,堕天使也通常都是拉特兰的敌人,有时比萨卡兹更危险。”

教宗在此又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语气却更加坚定。

“但并不意味着所有堕天使都是如此,正如所有萨卡兹一样。而就像矿石病感染者会被驱逐出圣城,但仍享有公证所保管的公民权利一样,这位堕天使依然是拉特兰的一员,为教皇厅工作。”

听到这,梅布尔一下子茅塞顿开,她应该认得这个在教皇厅工作的人。

“眼下我们与这位堕天使失去联络,她消失得太过突然,而且营造的结果非常微妙,正如她的一贯作风。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在努力找寻她的下落,由于涉及堕天使,又未上通缉名单,保密工作便拖累了不少进度。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实际收获。”

“会不会是因为她太了解我们的情报系统了呢?”蒙面的万国信使发声了。

“的确,这是必须考虑的可能性。不过,还是让我继续吧。等我说完你们可以畅所欲言。”

啊,真是万分抱歉。这回又是羞愧和歉意滚入室内一众萨科塔的脑海里。看来这个信使思考得太入神,职业病犯了,谁叫她此前一直在看手里的终端。

“然后,由于身兼要职的堕天使失去制约,潜在的风险随时间累积已变得不可估量。我们不知晓其目的,根据菲亚梅塔提供的证据,她是因为一份重要的私人工作而离开的。但根据以往程序,的确,消失了如此之久俨然可以视作叛逃。不论如何,我们没办法再耗下去。即便我们在此大胆假设,她的初衷与所作所为是能够为律法与诸位圣徒所宽恕的,盯上她的眼睛,或盯上拉特兰的眼睛也只会越来越多。”

气氛变得比此前更加凝重,也比进来时更加闷热。梅布尔不免扯开领子、卷起袖子,脑子里则依然在冷静分析:如果是那家伙,可别指望我们去找人,找不到的。

“现在,我们得在这场会议内定夺该如何处理堕天使失踪一案,如果没有一致的结果,我便会为这桩事拍板,并全权负责接下来的一切,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发表有关决策的意见。请记住,这是一次不予记录的非正式会议。请你们三人来,便是需要你们的力量和智慧。毕竟,你们中就有两人是失踪者的熟人,我说得没错吧?好了,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接下来自由发言吧。”

“她的名字是…”凯德问道。

“噢,瞧我这脑筋。她叫莫斯提马。”教宗满不在意地说。

“我听过这名字。”凯德回应道,然后,他就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的确认识,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但也仅限于此。”梅布尔说。

“不算很熟,嗯…她很亲切,相处起来还很体贴,但那种距离感…是始终无法向前跃进哪怕一步的深渊,由她控制的深渊。”提起莫斯提马,格里高尔感到有些冰冷,又有些温暖,他仿佛能看见光亮,可光源却又离他极远。

菲亚梅塔抬头看向格里高尔,表情很复杂。也许是内心认同这种形容,但这份认同又带给了她什么?沙发坐客们没法继续想象。

“很好。所以得听听你们的意见,这样更公平。”教宗不再看向三人,开始翻弄桌上的文书。“先为这次事件定性吧,好决定接下来的行事方针。”

“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枢机率先发言了,“哪怕不考虑程序问题,一个堕天的萨科塔凭什么像这样占用我们的行政资源?她给教皇厅带来的诸多麻烦便已经不亚于她可能做的、或已在暗处做出的危害之举。而按叛徒的方式去处理,我们便可以发布通缉令,以对待罪人的策略来动员我们的精英执行者和盟友。届时,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有所进展。”

“薇尔丽芙,若涉及国家安全,便不是你如此轻描淡写就能收获与之匹配的结果。相信我,事态急迫,上了优先级的通缉令和大规模动员只会令这类问题变得越来越乱,谜题缠得越来越紧,何况这些麻烦的根源是莫斯提马。”先前反驳她的铳骑没有说话,这回是另一个更苍老的声音。

“是,我的确不主职第七厅的事务,但至少我没有失去判断力,尤其是对拉特兰的运转与国际安全风险的判断力。你呢?帕特里奇昂,比你年轻不少的凯德都已是前铳骑,你也该退休了。”

“枢机阁下,我们只代表我们这些只会舞刀弄枪的人的想法。或更准确地说,尽管不是战时,却已在模拟铳骑议会的意见,因为今日的议题便掺杂着战争风险。故而也无需让更多第七厅的事务官来参与,我们的话语便已足够。”帕特里奇昂的同僚回应道。

“我向来重视教宗骑士的话语,那么,你们可否理解我的立场?又或者各位的方案呢?”

“我们不是情报工作的专家,所以没有方案,只能提供我们领域范围内的意见。”

“那我已收到两位铳骑大人的意见,这就够了。”薇尔丽芙撇过头,锐利的目光先落在菲亚梅塔身上,又移向她旁边的人。“索菲亚,别像个大学生似得,说说你的意见。”

“好的阁下。”信使像是憋了很久,以急促的语速分析起来,“莫斯提马是一名资深信使,在成为万国信使之前就有着丰富的执行者经验。说到底,这样一个精英早就摸透了我们的里里外外。想要靠任何常规手段逮住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出动精英执行者的想法可以省去,只能让条件允许的常驻外地的执行者和信使进入潜伏期,在此基础上加强监视。然后我们得更多地仰赖外界力量了。”

“所以,这是个死局,掌握大量机密再加上堕天使问题,把染指的机会送给外国人真可谓是不要命的慷慨。而且,如果莫斯提马并未变节,却以叛徒的方式对待她,必定会节外生枝。”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即便是独木桥,若只有一条路,也还是得走。”

“既然…既然这么久过去了,已经不指望她会主动现身,那重点不就是她主动现身?”格里高尔边思考边说话,但吐词速度显然跟不上思考速度,“我是说,我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大海捞针式地搜索呢?如果理清她的动机,不就能脱离被动境地?”

“因为做不到。”

不需要共感,格里高尔能明显听出话语中的失望、厌倦与自责。他没法回应菲亚梅塔。

“既然尚无结果,那就先投票吧。是叛逃者,还是认为尚有斡旋余地和解释空间。”

八个人在教宗的主持下投了三轮票,中间夹杂了两轮辩论和进一步的剖析,关于莫斯提马的动机是什么也摆在桌面上谈过了,伊斯这个名字无人知晓,也没有过往情报能够利用。而三轮票两次都是四比四平,格里高尔和凯德站在了枢机和信使那边,尽管他们的动机截然不同。最后一次是三比五:三票支持按叛逃处理,格里高尔被布拉特小姐说服了,改变了阵营。事态在规划之前的决策阶段就已糊成一团,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屋外天光渐暗,屋内影子渐浓。

“事情不应该越辨越明晰吗。”格里高尔感觉自己成了一滩烂泥:这就是开会?天哪天哪,没有空调的话我绝不会再参加任何一场热天的会议了...算了,还是再也不开会比较好。

“足够明晰,只是莫斯提马这事太奇特了。说到底,一开始或许就不该任用堕天使这类不稳定因素。”凯德冷冷分析道。

“这和堕天使无关,有多少没有堕天的萨科塔、记录良好的萨科塔有条理地迷失异国他乡,迅速且不留余力地背叛了拉特兰与教皇厅,那种真正的、板上钉钉的损害还少么。”梅布尔义正辞严的腔调像是在演唱歌剧。

“就算这样,事后还是得增强风险控制,并为这事勾上一个句号。”

“已经在思考还没开始的未来啦?”

“好啦好啦,他们累了你们就继续?”格里高尔尝试劝阻早些时候一同进来的两人。

屋内众人基本都很疲惫,两个铳骑已经坐小板凳上了。沙发上的绿布早已被三人的汗水浸透。只有教宗仍保持着会议之初的精神状态,在埋头阅览文件资料,不时涂涂写写,只在需要他发言时抬头参与讨论。所以,他没有理会接下来的又一轮争论。

格里高尔自然无法阻止比他年长许多的两人继续发话,并引来其他人的参与。纵是疲态也无法掩盖这群事务官、执行层和情报官热切的心,为莫斯提马,为拉特兰。所以干嘛还要开下去呢?格里高尔心想,跟法庭似得,两边在试图左右老头子的意见。他确实像个法官,也确实是个法官。可我还是受够了。主啊,行行好,不管是谁,请派人来终止这场让人头脑发昏的斗嘴吧。

仿佛律法真的回应了格里高尔,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屋内霎时安静。

“进来吧。”教宗依旧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信使模样的人快速走进屋内,走到沙发旁便停下了,向教宗行礼致意。

“教宗阁下,有进展了。新资料的交叉技术验证通过,希尔凡沙阿的情报被确认是真实的。”

“这么快?蕾缪安枢机没累坏吧?报告给我比对一下。”

信使这才走到书桌前,将文件递给对方。教宗留下一份过目,后将余下复印件分给帕特里奇昂和薇尔丽芙。过了一会,教宗率先开口:

“唔…新资料是一家哥伦比亚机构提供的,有点难办啊。你们是怎样跟对方交待的?”

“我方有万国信使在潜伏行动中失踪,可能已经遇难,急需协助。除了基本特征,我们强调失踪者为掩护行动,会把自己伪装成萨卡兹的样子,而对方也知晓在部分地区这是一种民俗。”

“很好…做得不错。你们怎么看?”

“若有了突破口,我们便听从教宗您的指示。”帕特里奇昂说。

“这才不是突破口,这是陷阱。”薇尔丽芙皱着眉,看向汇报的信使,“莫斯提马在希尔凡沙阿现身?由哥伦比亚方面确认?她消失的时候不正是在和哥伦比亚人交火么?”

“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几乎不发言的菲亚梅塔说话了,“但这种事终归缺乏证据,更不可能摆上台面操作。而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是同样盯上莫斯提马的哥伦比亚人说‘我找到了’,倒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那为什么要向我们分享?”

“谁知道,以送礼的方式将烂摊子给收拾了,向我们表明他们就此罢手的立场;或转手掉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也许他们认为这个莫斯提马不值继续投入价码。”凯德不屑地说。

“还得是哥伦比亚佬了解哥伦比亚佬。”梅布尔挖苦道。

“老…教宗,你决定吧,我们这群人不会有结果的,马上就是晚饭啦。”格里高尔的语气近乎哀求。

“嗯…薇尔丽芙,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有,但先听教宗大人您说吧。”

“好吧,诸位。我原本的想法便是,如果无法得到一个理想方案,新资料也没有用处,就委派沙发上的三位‘铳骑’去汐斯塔的情报贩子那里核实希尔凡沙阿的情报:把要价过高的情报源带回来。现在哥伦比亚人帮我们省去了这一步骤,情况已有所不同。”

说到这,沙发坐客们能感受到教宗炽热的视线,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教宗继续说:“听了大家的意见,我想,最好的方式依然是让我们的人去找莫斯提马。不过,这次任务会很特殊,你们参与了决策讨论,了解了始末由来,不仅如此,你们还有拒绝的权力。两人已不是教宗骑士之列,小杨则还年轻。所以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是否接下这个任务全凭自愿。如果你们拒绝,除了谨记不要再提起今日会议的一切,便没有要注意的,而我会安排在任铳骑或其他人去执行这次任务。”

“我愿意!直接这样不就好了,只要告诉我做什么就行。”

“我接受这个任务。”

只有凯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过了一会,他说:“如果我们就是最好的人选,那我没有异议。我接受这个任务。”

“谨记,律法与你们同在。接下来,小索菲亚,请你介绍一下有关情报吧。”

“是,教宗阁下。”索菲亚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终端的屏幕对着沙发,一张地图出现在三人眼前。“目标地点希尔凡沙阿是萨尔贡东部的一座移动城市,由于近年航道上天灾罕见,甚少迁移,常年停泊在红蛇山脉东侧的河谷地带,我们很容易找到它。该城市属于阿舒尔湾[11]地区的一部分,受名为贝依会的权力机构统治。而那地局势的复杂程度不下于内战前夕的卡兹戴尔或大叛乱之后的乌萨斯,该地区内,临近汐斯塔城和萨尔贡东北角的埃卡维尔盐漠环境恶劣,矿藏丰富,却是分割出去的国土,被核心圈的势力控制,与贝依会统治区域的交界处便是军事分界线。所以去那里得绕一个大圈。也因为局势恶劣,我们在那里没有信使活动。而线索最终仅指向一个叫巴吉利奥的人。”

“没有盟友,没有任何支援。”帕特里奇昂补充道。

“找到莫斯提马,尽可能确保其安全,并带回她。”另一个铳骑跟着说。

“但如果她不配合,或她的立场状态已在拉特兰的对立面,你们便有责任将问题处理掉。”薇尔丽芙以讨论还没有结束的语气说,然后又一次看了眼菲亚梅塔,“而就算她配合,且没有做出有损拉特兰的行为,你们也必须将堕天使控制住,以防她再有任何不安定的举措。如果事态升级,就放弃任务,全力撤回拉特兰汇报,铳骑大人和我们会接手之后的工作。”

“你的考量没有问题,薇尔丽芙。”教宗同意道,“那么三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么?”

“所以,我没猜错。虽然跟莫斯提马有关…尤其是她原来是堕天使(怪不得总戴着无视天气的厚兜帽),而且还消失了,这些着实超乎我的预料。但叫我们几个来是要做什么?哈,除了危险的外勤任务外还能是什么呢?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老头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凯德不发一言,变得比菲亚梅塔更沉默。对他来说,这一串下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比预想中的答案还要糟。不过,凯德打一开始就在进行的复杂思考终于出结果了:确实,喊我来的消息绝不会悦耳动人...而且似乎是注定的。但,是什么导致的呢?是莫斯提马在消失时就清楚自己身份的复杂性必然会促成这一局面,还是...教宗阁下...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挺可怕的。那个堕天使我不了解,但其他人都是些好人啊,什么时候拉特兰内部也变得如此可疑了?那我改国籍搬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也这么多年了。哎,我非常希望事实会在两种可能性之外,但经验告诉我,这类情况怎么也不可能是“自然而然”或“巧合偶然”。

“教宗大人,我对上述安排没有意见,但我认为编制上仍有空缺。小队还可以容纳一人。”梅布尔举起手,目光扫过两个信使,最后落在前执行者身上,“这次任务需要铳骑这样的力量,但却不能派遣铳骑这样的身份去往局势复杂的目标地点。那么,菲亚梅塔小姐应该也满足这些条件,她曾经和格里高尔一样是铳骑候选人。而且她既然是莫斯提马的搭档,便应该有着丰富的与万国信使共事的经验,就算当地没有专家提供支持,有个参考也好过一无所有。”

“我的孩子,你怎么想?”教宗转过身问询道,会议开始前的慈祥与包容又回到了他身上,仿佛会议已然结束一样。

显然,菲亚梅塔对此十分意外,半晌没有说话,哪怕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极力想说些什么。薇尔丽芙只是望着她,嘴唇微动,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小菲,教宗大人说过,你作为监管人的职责依然有效。”一声轻微的叹息,除了近在咫尺的铳骑同僚外没有人能听到。“若是莫斯提马选择了背叛拉特兰,便不是你的失职,这种事是不可控的,评估风险也不是你的责任。但不管怎样得赶在任何危机发生前确认这点。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们认为你可以加入这支小队。”

片刻之后,菲亚梅塔下了决心,一改此前颓势,重新拾起斗志,以认真、专注的神情回答:

“我很荣幸能受到前铳骑阁下的邀请,请让我参与这次任务。”

“那就这样安排吧,菲亚梅塔、格里高尔·杨、梅布尔·梅瑞尔、凯德·费舍尔,你们四人组成的铳骑特遣队于今日成立。祝福你们,愿主保佑此行。小索菲亚,会议记录如果没有需要核对的地方,就直接通告给其他人吧。详细情报和行动指令会在三天内分派给你们,可以解散了。诸位今天幸苦了,好好休息吧。”

闻言,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又渴又饿的众人开始收拾起材料,沙发坐客们旋即起身,行了个简单的礼后便朝门外走去。格里高尔中途停下脚步,他还有一个问题:

“对了,老头子,这个房间到底是干嘛的?怎么看也不像作战室,要说机要室又太漏风了。”

“嗯,这里是最早的给教宗处理城市公务的房间。后来,因为一些神圣的迹象,这里没有被拆掉翻新,而是成了用于商榷如何解决棘手难题的空间,就像今天这样。因为自第九任教宗起,前任教宗们——包括我,便都认为,在这里思忖危险的作战会议能得圣人守护。”

一道强烈的思绪闪过萨科塔的脑海。

“小子,你又懂了?嗯?”凯德一副玩味的表情对旁人说道。

“你也懂了,不是吗?”

梅布尔明显也领悟了些什么,但她没有参与两个萨科塔的谈话:“那大人,这里的装潢为何如此古怪?不新不旧,倒是有些…恕我直言,破破烂烂。”梅布尔想起了她的问题。

“这个嘛…”教宗的视线下意识飘向别处,用手抚摸起侧脸的须发。“因为很久没有如此棘手的问题了…所以也没有定期清洁,而当我们怀着虔诚的心,要重新使用尘封的古室、没有防备地打开白门时,一位已逝铳骑和一位前教宗的恶作剧便得逞了,他们留下的装置将这里炸了个够呛。”

闻言,三人的脑中浮现的想法不谋而合,却也不尽相同:

哈!拉特兰。

啊…拉特兰。

唉,拉特兰。

——————————

“拜托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此行的重点也不在你们身上,不要这么庄重,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莫斯提马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从一座灰白色的宏伟建筑中走出。她尝试眺望空旷的前方,却只有满是尘霾的一团团深灰色,还有粗糙荒芜的大地。在里面待了好几天,出来时,莫斯提马本期待看到地平线下那薄薄一层大海和模糊的海岸线,还有那座伟大的工业奇迹,但那里距离她的所在地有数百里之远。

真可惜,难得来一趟却没法一睹真正的阿舒尔湾,这么好的角度,恐怕不会再有了。莫斯提马又转头望向她走出的建筑背后,望着一排延展至远方的阴沉山脉陷入沉思,此时已是午后,阳光却很难穿透云层再攀过高山。红蛇山脉另一侧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那儿了吧。接下来...是奶茶好呢,还是咖啡,或久违的来一杯蒸馏酒。嘶...说来这地方是不是找不到奶茶...堕天使心不在焉地走下巨大石梯,连迎面而来的两个奇怪人影也没注意到。

“和贝依会聊得怎样?”楼梯下方,一个头发衣服都是白色的女子亲切地迎了上来。

莫斯提马眨了眨眼,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切换了下状态,她知道对方就该在这里。

“谈妥了,我会先去一趟南方海湾,扮演下代理人的角色,再去完成伊斯的委托,运气好的话只需要两周。还有,伊弥凛,记得要叫他‘领主’而不是贝依,接下来就麻烦你和他打交道了。”

“伊斯的委托,伊斯却不来,那你还进得去么?那些埋在地下深处的道路。”就在白色人影身旁下方的台阶,仿佛有一道影子活了过来,从中传来低沉、枯燥的嗓音。

“没事的,我和伊斯也算老熟人啦,他告诉了我很多,已经足够了。”

影子向上走了两步,如此近的距离,借着昏暗的天光,莫斯提马能够穿过萦绕其身的黑雾,看清对方苍白的皮肤、发白的胡茬和疲惫的眼眸,还有一些属于羽蛇[12]这个神秘种族的特征。

“你确定就好,因为在此分道扬镳之后,你不会得到任何帮助。既然你主动请缨去找它,而梦魇[13]也觉得没问题,”一道病态的热忱目光扫过伊弥凛,羽蛇转过身,看向莫斯提马曾瞭望的方向,“那我就得驻留在失陷的城市附近,盯紧地面。那里,是叫赫兰塔尔法。”

“是的,有劳您了。同时您也是在替领主们收拾这个烂摊子,算是一箭双雕吧,这是协议的一部分。”莫斯提马看着伊弥凛说道,“需要的话,这份筹码也能为你的行动提供便利。”

“蛮有魄力嘛,如此面面俱到,可真叫人放心。”伊弥凛话锋一转,“希望这份安心,能弥补某个家伙粗心大意、没带一把好剑的后果吧。你说是不是?埃奥桑赫尔?”

一阵沉默随风刮过,被喊了名字,羽蛇看向伊弥凛:“有两把剑我借给了更急需使用的人,剩下那把剑对环形山之外的世界太过危险。我跟你说过。”埃奥桑赫尔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解释,“再者总会有办法,就像它胆敢将自己的‘本质’暴露于世,我们都有着各自的赌注。”

“行行行,你说的是,对极了,还能怎样呢。哎——”

长叹一口气,晃荡着蓝色坠饰的全白梦魇又看向堕天使,头顶的两只耳朵一扑一扑。

“而你…”先前的洒脱消失不见,伊弥凛突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只是神态有点夸张,“真的有信心吗?要不换我来吧,还不迟。”

“呵呵,别担心,有伊斯的情报,而且那家伙我也带着呢。”莫斯提马提了提手中巨大的改装携行箱,侧面按上了发信装置,里面装着两把露出末端和顶部施术单元的法杖,她的行头与此前有所不同,版型罕见的风衣和腰包取缔了宽松外套,因而不再背着法杖。“我想,只是拖一会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那好,导航仪也带上了吧?”

“带着呢。”

“没必要继续斤斤计较,散了吧,该展开最后的工作了。”

伊弥凛啧了一声,但没再说话。莫斯提马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就这样,黑色和蓝色的人影一同沉默地走下石阶,来到有着华丽巨型喷泉的广场,在这里分别,寻向各自的目的地:通向边界电梯的接驳口和一家还在营业的酒吧;白色的人影看着他们消失在街巷深处,再才拾级而上,去拜访堡垒式建筑深处的那位领主。城市的余下建筑层数不高,足具年代感,不少甚至称得上古老,但就算是外行人也能轻易看得出其中蕴藏的种种技艺何等高超,却难以想象支撑这众多工程的财富又该是怎样的天文数字。街道干净宽敞,但不见行人,来自荒原的劲风肆无忌惮地穿过条条大路,而整座城市正踏着轰鸣的步伐向北挺进。

——————————

[1] 种族名,外表为具有鸟类特征(头部和尾部的羽毛)的人类,属于ACG萌属性中的兽耳娘。

[2] 哥伦比亚(语境替换可理解为“美国”)首都。

[3] 语境替换可理解为拉丁美洲(美国以南的美洲)。

[4] 玻利瓦尔的首都之一。

[5] 语境替换可理解为梵蒂冈、教皇国,后续同类注释省略为“(即现实对应的)某国、某城”,方便理解和代入。

[6] 类似外交官与情报人员,在没有国际通信网络的情况下,负责亲身跋涉,在国家之间传递重要信息。

[7] 即波斯帝国、奥斯曼帝国、两河文明、西亚和中东(地中海东部)的缝合。

[8] 种族名,外表为具有天使特征(浮空的发光轮环和翼,但翼也是光翼而非羽翼)的人类。

[9] 萨科塔种族特性,能够感知、分享彼此的情绪。

[10] 在萨科塔外表的基础上,还有着恶魔般的角和尾巴,因为特殊原因不能为外界所悉知。

[11] 非原作内容,本书原创,即波斯湾、古波斯、亚述文明、伊斯兰黄金时代的缝合

[12] 种族名,原型为美洲神话的羽蛇,外表为带有羽蛇特征(主要是头部的羽翼和巨大的尾巴)的人类。

[13] 种族名,原型为欧洲神话中的梦魇兽,外表为带有马匹特征(主要是头顶的兽耳和尾巴)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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