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希望是那不灭的人间烟火,灯塔永存。今夜的天空已然深沉,我站在德莫克斯舰船的甲板上,凝视着周围的草野,微风轻拂,轻柔地拨乱了草丛,也吹乱了我的头发。
入冬的时节,总让人感到早已来临。多年过去,这甲板见证了无数次思绪的交织,或许在这里,国王的身影总是浮现,改变着悲伤的定义。
“你不过是个身份平凡的边民罢了。”
“你与那些人,不过是贵族与平民的差别。”
“被驱逐之后,你便一无所有,哈哈哈。”
“……。”
的确,世上总有比我更不幸的人,边民定义中的某些人群,承载了更深的伤痛。纯石病患者在兰岛上生存艰难,长期接触纯石者,便会不幸染上此病。
目前尚无治疗方法,感染者往往被社会视作恐惧的代名词。人们害怕传染,便将偏见如同冷水泼洒在他们身上,定义他们,审视他们。
然而事实上,该疾病的传播需在患者死亡8小时后才会开始,并释放出致命的感染粉尘。活着的人,又怎会传染他人?他们不过是不同的人而已。即便是研究前沿的德莫克斯面对纯石病,也无能为力。现实告诉我们,能做的仅是控制病情,至少让患者完成完整的人生,而不至于在慢性感染中消逝。
在多份研究报告中,慢性患者的主要表现为体表出现黑色结晶。如果不加以管理,病情会逐渐加重,最终走向无情的安息。而急性恶化的患者,往往是因为过度使用纯石技艺,导致血液中的矿石浓度急剧上升,细胞无法承受,最终出现出血和机能衰竭。更多研究认为,矿石粉尘在融入细胞后,甚至影响了人们的基因,使其出现动物特征。这些特征往往使人更易感染。
“在甲板上吗?末。”
铁卫不知何时已然走上甲板,或许是猜到我在此,悄然来临。沉重的男声从钢盔后传出:“今天轮到你夜班了?”
我试探性问道,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甲板护栏边,凝视着外面。
“我值班,不过你不是要去谈货吗?”他停顿片刻,似乎才意识到问题。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率先开口:“知道你是提醒我尽早休息,我这就回去,天色确实不早了。”
“好……那么,回见。”
“回见。”
清晨,他们已在草地上等我,稍显迟到的我因为整理文件耽搁了些许时间。
“末,下次要准时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稻香在铁卫身旁笑着说。
我望着稻香,他一头金发,搭配白色上衣,气质出众,手中握着一把弩箭。稻香的灰色大衣未完全穿好,披在肩上,走动时隐约可见他大衣内携带的绿色药剂,那是急救用的清液。由于我们这的输血成本因纯石污染而昂贵,这种清液能迅速促进细胞再生,成为传统重伤治疗方案的替代品。
“好,我会注意的。”
我想着即将面对的路途,正欲开口,却被铁卫打断:“路线已经选好了,来回是一样的。”
“好。”
从德莫克斯到六号城并不远,我们位于洛尔维娅国家划定的国土内,离六号城不过是一段山路的距离。洛尔维娅的山地小而平静,国家与城市的旧方案依旧在运作,通往那儿并不困难。
走过清晨的山路,终于在午时,我们抵达了最后一个小山,望见小平原上的城市。城镇如同中世纪的碉堡,矗立在那,围墙宣示着它的庄重与严肃。然而,繁华与笑容却难掩其表面的沉重。
城门口的市集热闹非凡,人群如花儿般在微风中摇曳,仿佛是难得的好日子。平日里,人们对外面感染生物心怀恐惧,它们强壮且危险,但如此规模的场景实属难见。我们缓缓走入市集,各种香气与叫卖声交织,或许是奴隶,或许是山中特产。
“末,你看那边有个女孩,似乎是奴吧。”稻香指着一处。
“是的。”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正值害羞年纪,她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显得无比脆弱。或许是某种原因,使她未遭主人的抽打。然而,我无能为力,买下她或许能让她获得自由,但最终还是会将她送回这个灰暗的世界。
此时,我突然感到背后有人在注视,心中隐隐不安。角落中,一张嘴脸在笑着,几个人瞬间站起,匆匆离去,或许吧,我宁愿相信那是酒馆的喧嚣。
“末,末,快来,里面似乎有情况!”人群开始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我未曾留意,竟被一位身着白色斗篷的人撞了一下。抬头时,那人裹得严严实实,难以看清全貌,唯有一头飘渺的白发在空中轻舞。
“抱歉,实在对不起。”他匆忙道歉后,便迅速离去,留下我在原地静静注视这一切的发生。
“快!快!抓住那个白斗篷的!”
“绝对不能让他逃掉!”
人群瞬间骚动开来,纷纷让出一条小路,几名追赶者如同猎豹般迅捷,身上披着兽皮大衣,那是野外作战的常见装备,给人一种野性而又危险的感觉。他们的神情充满了愤怒与坚定,仿佛正迫切追捕一只不可饶恕的猎物。尽管我对他们的目的感到好奇,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选择绕开。那些飞快的身影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但人群中却出奇地没有议论声,显得异常古怪,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仿佛这种场景在他们的生活中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那是本地的混混,专门对外来人下手,你们可得小心。”一位面容苍老的老人见我们看得入迷,特意朝我们提醒道。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警惕,仿佛对这群人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嗯,好。”铁卫简短回应,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此刻,我们的目标仍是六号城内的古华生命公司,“我们还是快点进城吧。”
确实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我们继续前行,城墙的大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而古老,门卫静静守候,仿佛在警惕着每一个入城的旅人。铁卫悄然靠近我,低声说道:“我们似乎被盯上了,在大门右侧。”
我警觉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几个人与刚才追赶白斗篷的人颇为相似,似乎是一伙人在此潜伏。他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周围,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却又似乎无所畏惧。
“就他们几个吗?”我问道。
“还是多加小心吧。”他眉头微皱,目光不停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我没有回答,只是心中警惕,继续向前走,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的情景,心中隐隐担忧。正当此时,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按照章程,我们在外面等你,那里你比较熟悉。”我匆忙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将手机收起,向前迈去。
洛尔维娅六号城,作为为数不多的固定城之一,因频繁的天灾而显得尤为珍贵。人们在建设城市时大多选择移动平台,以便在灾害来临时能够迅速撤离,而在一些天灾不易发生的地方,许多国家和城市仍然采用传统的建筑方式,依旧保持着昔日的风貌。
轻车熟路地,我走到了古华生命公司,心中暗自庆幸能顺利找到这里。等待在那里的正是我熟悉的人,烟杰。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射出一抹熟悉的轮廓,显得有些疲惫。
“烟杰,你们公司与我们这的商品订货拖了多久,你心里也清楚吧?”我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那也没办法,既然你来了,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尤其是最近政府的动作有些频繁。”烟杰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焦虑。
他未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烟放到略显凌乱的头发中,眉宇间透出一丝苍老的疲惫,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压力。这一变化让我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心中不由得一紧。
“所以你要给我的理由是这个?”我追问。他将半根烟吐出,停顿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公司最近一直在被监听,你们的货物因政府介入而未能提交。”
他走到桌旁,指了指一张简陋的桌子,“坐吧,我们能保护交流不被监听的时间仅剩不久。”我应声坐下,心中暗自揣测接下来的对话。
他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两个文件,上面写着“聚合溶解缓解药剂”。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这个是什么意思?”我震惊地问,为何会有这种药物的成品,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疑问。
“那个嘛……”他显得有些犹豫,意识到话题的敏感,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说道:“希望你能带走,至少这个对你们有用,也能为我们减少点证据。”
“你们真的在做这种研究吗?”我感到头疼,思绪混乱,对于这种禁忌的事情,我无法淡定,“你们明明知道这种缓解药物的风险,却还敢如此行事?”
“我们只是希望这些东西不要流出,”他的语气中透着坚定,“烧掉也比传出去要好。”
“……。”我无话可说,因为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你们明明可以靠这个坐地起价的。”我试探性地说道,想要从他的话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他听后却笑了,“这个东西的制作根本不是研发,不会有具体的研究数据。”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似乎对这种讨论感到不快。
“你们就这么确定?”我心中不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肯定。”他将所有物品整理好,最后说道:“所以,这个你拿着吧。”
灯光微微闪烁,似乎时间不多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你该走了。”
“……”我默然,心中犹豫不决。
“如果万一被政府查到,就将这些交过去检查即可。”他递给我一摞现金,“说是货款也行,反正里面的金额正好是这次的违款。”
听完这一提醒,我明白了他的用意,只得默默接受这份交易。最终,我未再多言,只希望能顺利带走这件事,心中暗叹人间的复杂。
当我真的走出房间,感受到外面的阳光时,内心却仍旧沉重。过了许久后,一名身影方才走进这个特殊的房间,似乎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咋样?”他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期待。
“没问题了,和梦秋说这边搞定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药盒,这是一种常见的感染缓解药物,同时也象征着治疗精神的药物,主要用于高压环境。
“唉,快去统计数据吧,维斯顿要内战了。”他的话语透露出紧迫感,仿佛在预示着未来的不安与动荡。
我匆匆离开古华生命公司,心事重重。手中的文件仿佛在灼烧着掌心,令人不安。显然,这是一个两面性的产物,它诞生于黑暗之中,却能促进玫瑰绽放。
对于德莫克斯来说,这是一个利弊参半的东西。按照约定,他们还在外面等待着我。尽管我已经很快便结束了事务,但有些事情还没有了结。
"这么快?"铁卫问道。
"嗯,还算顺利。违款到手了,不过毁约与否还要等下次约见另一位。"我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几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些钱不如人命。"稻香感慨道。
"角度不同,我们也无法阻止。"铁卫说。
"我知道我们的药物产能真的依赖其他企业,甚至连自己的生产都可能无法满足。"我叹了口气,"但这事还是要回去汇报。"
"行吧。"铁卫应道。
我们继续前行,城门外夕阳西下,红光开始漫步大地。市集比其他时间更加热闹,清仓的叫卖声响彻天空。就在我们快要走出城门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
"小偷!"我立刻反应过来。
铁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人撞倒,夺回了箱子。那人见势不妙,开始大喊:"来人啊!干他们!"
人群瞬间让出一片空间。
"三个人都敢抢那个混混,知道他是黑帮的人吗?"
"估计一会儿要打起来了。"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
"让开,让开!"几个身材强壮的混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六个人都是一副打手的体格,肌肉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腰间别着带有毛边皮套的小刀。他们一冲出人群,便直扑过来。
"稻香后退,装弩弓!铁卫,保护箱子!"我快速下达指令,让所有人各司其职。
"明白!"
"是!"
我抽出单手剑,这是一把来自舰船的剑,上面刻蚀着一串不知名的文字。
"有得看了,武器都是特制的,肯定是有钱人!"
"我看这次是遇上铁板了。"
围观的人群反而渐渐多了起来。几个打手见我们严阵以待,便停了下来,用手势交流了几下,然后抽出刀冲了过来。
两三个人困住了我,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寒光闪闪的短刀。我看准时机侧身闪避,快速调整站位。稻香的一支弓箭飞来,一个打手应声倒地。
"你快去把后面那个干掉!"一个打手喊道。
"想得美!"铁卫撞向那人,厚重的盾牌上被短刀划出一道长长的刮痕。
"可恶,碍事!"打手怒吼。
我拔剑与再次冲上来的敌人交锋。"铁卫,快起来,他们打算先解决你!"我喊道。
"啊!"我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仿佛空气在一瞬间将我推开。铁卫立即站起身,用盾牌重重撞开了那个人。
我自己的处境也不太乐观,两个打手将我包围。我躲闪腾挪,侧身躲过一记短刀,迅速转身,一剑砍了下去。另一个人不知何时从后面袭来,但一支箭矢将他击飞数米,再也没了动静。
刚刚解决这些打手,铁卫那边也恰好结束战斗。此时我感到刚才被撞击的手臂麻木无知觉,上面布满了淤青。
人群中响起惊讶的声音。
"天啊,他们真的碰上硬茬了!"
"这下子那些人应该知道不好惹了吧。"
就在我朝铁卫走去时,一把飞刀朝我袭来。
"小心!"铁卫大喊一声,一下子将我扑倒。飞刀划伤了他的手臂。
稻香迅速在人群中搜寻,发现了那个正往人群中逃窜的身影。"是那个小偷!"他大喊道。
一支箭矢立即穿透了小偷的后背。我刚站起身,发现铁卫的手臂已经流了不少血。
"稻香,快来看看!"我喊道。
"好!"稻香赶来检查伤口,看到伤口上黑黑的颗粒,瞳孔骤然一缩。
"这刀上有粉尘。"他迅速用盐水冲洗掉一些表面的颗粒。"末,快带铁卫回去洗伤口。我这里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不能用清液。"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快速返回。在如今的世界,许多血库已经因矿石感染而遭受了大大小小的污染,很多百年血库都已经崩溃。清液虽然能促进细胞再生,在短时间内修复血肉,但它本身也是矿石产物,不能用于感染治疗,尤其是这种伤口,相当麻烦。
这些颗粒不是别的,正是矿石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