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之后,他就被转入了感染监护室。据说病情反复,数据指标一度接近临界,医生们的语气也渐渐变得含糊起来,只说“情况不太好”。
我们等了好些日子,才被允许探视。医院的一道道门禁像是故意在加重等待的分量,直到那间沉默而洁白的病房终于向我敞开。
稻香没来——她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我们中少数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之一。但今天,她缺席。也许是真的太忙,或许……她不愿面对。
病床边有一张便签板,白板笔写下的六行数据整齐地排列着,最下方还残留着刚擦拭过的痕迹。那是感染指数的监测记录,每一项都关乎生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带着一种过于清洁的冰冷。
我坐下,椅子是那种白漆木制的,略微脱皮,没人坐的时候像个冷静的见证者。此刻它在我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躺在那里,皮肤苍白,呼吸略显沉重。手腕上戴着的金属监测环微微闪着光,黄色的数字 0.21 显示在屏幕上方,像是某种脆弱的希望。
“我没来的这些天……人有没有好些?”我低声问,语气里尽量不带出太多情绪。
他微微偏了偏头,眼神还算清醒。
“好多了。血矿浓度稳定下来,数值回到安全范围。”声音微弱,但语调平静。
我轻轻点头:“那就好……没染上病,是最好的结果。”
他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后,又开口: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说吧。”
“钢卫部……有没有人能替我顶上?”
我看着他,眼神不变,只一句回应:
“放心,有人能补上。”
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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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铁卫病房时,天色已暗。研究部的灯光在远处楼体之间透出冷白,像是城市深处唯一还醒着的地方。
我赶到那时,伊芙已经站在大厅的显示屏前,手中拿着一份资料,眼神深沉。她总是比我更早到一步,也比我更擅长读懂这背后的东西。
她见我进来,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
“你心里清楚,这药方不对劲。”
我没否认,只点头:“我知道,它的来源……不干净。”
“我们里头有不少人是出于人道主义才加入进来的。”她低声道,“这种事,他们很敏感。”
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份临床验证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里标注着数次偏离常规标准的试验记录。
“这些药是从古华生命那边来的。”我道,“你我都不清楚它们的确切来源,只知道……在清液失效之后,这是唯一能对感染者起效的药物。”
“古华生命?”她转头看向自动门上方,那里挂着一块显示屏。上头缓慢闪动的标志,写着:PATD GO。
“对。我们深度合作的公司,也是现在唯一能提供新配方的来源。”我语气如水。
伊芙沉默许久,目光定格在那个Logo上。科技、资本、权力——这些符号背后,总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的决策……”她说着,语气终于柔软下来,“我们或许真的该往更深处查一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是种蓄积许久的疲惫。也许是压力太久,她的表情变得松弛许多,仿佛终于暂时卸下一层重担。
随后,她轻轻推门,走出了讨论室外。
我独自留在原地,望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梦秋那边,仍无音讯——她没回信,也未读我发去的消息。我们不知道她的境况,不知她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德莫克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