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有一只老鼠。
在一片黑暗中,它豆大的黑色眼球就那么呆呆望着、凝视着一个高它百倍的峭壁。
食物的芳香从那高不可攀的崖顶上飘来,几缕气味就足以勾起生物的本能。
但它上不去,它的鼻翼带着胡须微微颤动。
“啪嗒”一声,鼠猛地抬头。
“啪嗒、啪嗒!”霎那间的明亮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鼠的身子一颤。
它知道光会带来危险。
这只弱小的生物开始逃跑,它视线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可怖的身影。
几日前闯入并霸占它栖息地的、比峭壁还要宏伟的,对它有绝对优势的生物。
大地震颤,独属于捕食者的体味钻进鼠的鼻腔,化作信号警告它的大脑。
下一刻,求生的激素拼命挤进它的肌群,老鼠爆发出它的极限,堪堪逃过巨型生物袭来的爪子。
它一溜烟钻进墙壁下的破洞,几根鼠毛被砂纸般的洞口蹭下飘落在地。
……
“呸呸…哎又没抓到,今天还是吃罐头吧。”
把手伸进洞里的狼狈身影缓缓爬起,白炽灯的光线虽然还未跟上她。
但显然,她是个人,
灯光正要照亮其的身形样貌。
“呲啦”一声,灯罢了工。
“果然上次没修好…”林夏边说着边脱下鞋子一只,瞄着上面的灯就扔了过去。
灯亮了。
捡起鞋子穿上,林夏抬起小腿伸手去勾鞋跟,低头见一块玻璃,反着光,像是一块模糊但勉强能用的镜子。
蒙着灰的乌黑短发利落但不干净。面容上青一块灰一块,唯一没遭殃的只剩双还算清澈的眼睛了…
其实眼屎挺多的,最近估计吃太热了,有点上火。
拍拍身上的灰尘,林夏走到铁架前,老鼠方才垂涎欲滴时的位置。
大自然赋予人类不算最为高大,但也绝不算孱弱的躯体,人类则用独属于其的智慧,让平均身高不超过两米的灵长类身躯成为一份标准答案。
高于废弃超市货架大概半个头的身躯,使得林夏只需要点起脚尖,就可以挑选起货架上的罐头。
漏出半个脑袋和眼睛,林夏的神情认真又严肃。
首先是一罐显眼的秋刀鱼罐头。皱巴蓝白贴纸后是锡制的中空圆柱体,里面装满了过期但仍能食用的蛋白质和脂肪酸,风味独特,像是有头鲸在滩上搁浅后的海风。
“鱼腥味太重了…下次吧。”少女的手将其拿起掂了掂,选择放下,视线转向了一旁蒙着灰尘的浅棕色包装罐头。
猪肉扁豆罐头,名字和样貌都相当令人有食欲。
前几天刚吃完一罐,半罐冷吃半罐加热。
之后林夏便决定把这最后一罐美味留到自己坚持不下去的前夕,当作最后的晚餐。
指尖在干皱的贴纸上滑过,林夏恋恋不舍的为其摸去几抹灰,紧接着五指并拢,拿起一罐最为朴实绿色铝罐。
显然,今天还不是最糟糕的日子。
…
爬上天台。
灰蒙的天空中夹杂着几缕浅蓝,从开裂水泥楼房中挤出的灌木簌簌响着,红粉的朝霞晕染了远端的地平线,虫鸣唤起了这片死地的些许生机。
晨间的微光让人犯瞌睡,湿润的风打在脸上,林夏下意识的想掏出手机看时间,但手往兜里掏了个空。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算了,反正我也没出去的打算。’
大概一周前,熬夜打游戏的林夏感觉眼前突兀一花,小小一块平面屏幕内的像素点开启一场狂欢。
美好的大学生活伴随着脸砸键盘的声音就此中断,陌生的异界天空和冰冷的水泥天台让醒来的林夏倍感慌张。
好在,当她冷静下来,探索完毕所处的建筑物后,发现这是个废弃的中小型购物广场。
但坏在,这广场似乎并不是因为客流量废弃的。
相反,这里每天仍有不少“顾客”进出。
林夏趴下身子,爬行至天台边缘,细碎的水泥磨得人很不舒服,但只能忍受并习惯。她探出头往下瞥去。
僵硬的行走,偶尔的嚎叫……再熟悉不过的身形却像是一群在铁锅里挣扎的死蟹。
它们残魄的身躯仍然贴合这座废弃的城市,无论是行动、渗透或者捕猎。
即使离地面几十米,海鲜市场般的腥臭味还是轻易飘上林夏所在的天台。
“不管看了几遍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啊。”林夏原路爬回,确保一楼外广场上的东西不会看到自己后,才敢大口喘起气。
她爬回到天台中央,背靠着水箱,捡起放在一旁的本子,咬开笔帽。
“短期目标:
1.食物与水 [√]
2.庇护所 [?]”
林夏咬着笔头想了想,把庇护所后面的问号涂掉,画了个勾。
经过数次探索,林夏确认了这个广场是个四层建筑,第二层到第三层的楼梯被各种杂物堵得死死的。
所以除去特殊情况,三楼四楼都是安全的。
但相比室内,她更喜欢睡天台一点。毕竟二楼的嚎叫和脚步,以及夜晚后各种细微的响动都具有极佳的提神功效。
于是林夏在四楼的一家饭店里拆了几张桌子,扯了张日料店的蓝帘布,以天台中的水箱为支撑做了个不怎么专业的帐篷。
实测下来虽然防水效果一般,但保温效果也不太好。
脸一颓,林夏躺在用不知道哪家餐馆桌布铺成的床垫上,翻开下一页。
“数量计算:
第一天 23只 第二天 18只 第三天 26只”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大概有……三十多只?相较前几日,今天它们似乎有些活跃,不敢细数。”笔尖写下这些字样。
写完这些,笔尖跳过一大段空白,再度与一段字迹相逢。
“长期目标:
1.稳定的食物和水来源 [ ]
2.清空广场及周边作为庇护所 [ ]
3.……
7.抓住那只老鼠 [ ]”
林夏草草瞥了眼,暂时没打算添加新的目标。
食物还能撑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需要解决很多很多关于生存的问题,已经令人头大。
再加几个达不到的目标毫无意义。
油脂的“滋滋”声提醒林夏,她用铁板和转头搭建的食物加工组件上,用铝片割好的块状午餐肉已经熟透。
放下本子,林夏夹起块肉放入嘴中。
烫得像是肉块反咬了手指和舌头,林夏吹着气囫囵吞下。
即使蛋白质中参杂的淀粉比例多到不像话,但喷香的动物油脂能轻易盖过这个缺点。
“一般般吧。”
林夏舔着手指上的余香道。
其实就在不久前,林夏还不会称赞过期的工业罐头,也不会时不时就自言自语。
但情况就是如此急转直下,让林夏不敢停下来好好的想。她在本子上规划好一切,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大团大团的棉花云缓慢飘来,带着湿气的凉风刮起林夏的刘海。她知道的,一但她停下来,一个与食物短缺、睡眠质量同样可怕的威胁就会追上来。
…
林夏想抓住那只老鼠,只要它不咬人不偷吃,林夏觉得分它一点食物不是问题。
她想看到一头生物在活动,且会对她的言行做出反应。
“算了,先别想那么多。”林夏拍拍脸,将思绪往前推了点。
再停留在过去,只会被死亡和孤独追上。
林夏又往边缘挪了过去,这次带着本子,她打算把广场周围的明显地标记下。
车水马龙的街道似乎被人在一刻按下了暂停,然后仍由时光将它们腐蚀殆尽。在众多交通工具的墓场中,一辆林夏认不出型号的坦克十分显眼。
它能出现在城市的道路上,又像是一头年迈独死的巨虎尸骸一样躺在那,似乎说明了许多。
……
“想破脑袋的模型旧化都比不上天然形成的啊…”林夏感慨,前世捣腾的军模有些相形见绌,
“奇怪?”
平日里游荡在广场上的东西似乎都在往那辆坦克靠?
林夏眯起眼睛,
它们在追逐着什么,
像是被鬣狗群围猎的瞪羚,一个慌张却又灵活的身影瞬间夺走了林夏的所有注意力。
那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