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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天么？”“嗯？”
努恩抬起头。只见露亚娜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正歪头看着自己。
“啊，是的，没错。”努恩摞齐了手里的文件，“夜粼那儿有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这样啊……”露亚娜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这就是你这两天通宵加班的理由吗？”
“是的。”努恩打了个呵欠，“不过，对我们来说，称之为‘通昼’更合适吧，哈哈哈。”
“啊，的确，我口误了……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露亚娜摆摆手。
窗外的蝴蝶如白色花瓣飞舞，淡淡的晨曦已经透过朦胧的雾霭，投射在桌面上。对弗塞的大部分生灵来说，一日之计在于晨，然而在【夜渊】，鸟儿的啁啾才能拉下这个夜行魔物之国一天的帷幕。
“尽管如此……文件还是多到难以想象呢。”努恩顶着黑眼圈，有些为难地苦笑，掂了掂手中的各种文书，“我准备带一部分回去处理，然后由我信任的人交给你。”
“嗯？”露亚娜眨了眨眼，“你打算回去待多久？”
“嗯……大概两个星期吧。”努恩摸了摸胡子。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露亚娜狞笑着。
“哎呀，相信我啦。”努恩双手合十，“我一定会维持效率的。”
“知道了知道了。”露亚娜无奈地摆摆手，“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就当给你放个假好了。”
“芜湖！陛下万岁！”
“尽管如此，工作可不能落下。仅仅是‘换个地方工作’哦。”
“明白了。”
努恩没有丝毫的不满。对于回家的喜悦早已充盈他的胸膛。
“话说……你觉得瑞德尔那家伙该怎么处理好呢？”
露亚娜背着手，像青涩的少女一样在办公室踱步。
“啊，对，差点忘了这茬了。”努恩一拍脑袋，“我想想啊……一般面对这种情况，直接逮捕核心领袖是最稳妥的方案。这样一来，对方便会群龙无首，不攻自破。”随后，他无奈地看向露亚娜，“你怎么了，连这都要我教你吗？”
“嗯……”露亚娜托着下巴，脸色上似乎有些犹疑。
“你怎么了？”努恩看着她。
“……”露亚娜低下头沉思着，“你说，明明身为魔族，为什么会加入圣辉圣教这种反魔族的极端组织呢……”
努恩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对现行制度心怀不满，还是真心向往圣辉圣教那‘人类至上’的教义。如果是后者，那么瑞德尔政务官将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连构建近现代国家最根本的‘民族认同’都不存在。对于抛弃了爱国主义，甚至打算加害于那个民族的家伙，国家完全有理由施以制裁。”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眼下还没有能够逮捕瑞德尔的理由。”
“我在他身边安插了可靠的眼线，只要能找到他和圣辉圣教联络的证据就可以了。”
“可是……”露亚娜用食指抵着下巴，“假如还有其他人怀着和瑞德尔一样的想法，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的话……”
听到这话，努恩看向露亚娜。
随后，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是这样啊……你这家伙，貌似在想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露亚娜也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
“要是有办法彻底排除这些人就好了。夜渊复国还没多久，必须要保证行政中枢和权力机关的纯洁性啊。”
“你的想法可是在走钢丝哦？”
“但我想我们能做到的，不是吗？这里也没别人。”露亚娜坐到努恩的办公桌上，“你在瑞德尔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一个。太多的话有风险啊。”
“……绝对可靠吗？”
“绝对可靠。”
“可以，那就够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们三个，倒不如说这就是非常理想的人数。”说到这里，露亚娜微微停顿，然后看向努恩，“你应该大致明白我的想法，对吧？”
“应该能猜到个十之八九。”努恩无奈地托着下巴。
露亚娜得意地笑了。
“眼下没时间召回你那位眼线了，就由我们二人来讨论，回头就由你将计划内容告知给他。”
“知道了。”
“很好，那么……”
啪——露亚娜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办公室内展开了极为隐蔽的隔音结界。
她将双手撑在桌上，血红的双瞳放着凌厉的光：
“‘瑞德尔计划’——就叫这个充满黑色幽默的名字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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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逐渐适应了飞行的感觉，飞行的速度也在逐渐放缓。感受到四周的喧哗嘈杂，盖伦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令盖伦不禁屏住呼吸。
五颜六色的砖石街道，和扑面而来的阳光一起在视网膜印下温暖的色调；各式各样高耸瘦削的建筑放着柔和的光芒，那是特殊的晶体在夜晚吸收并储存的月光；星光市集正兜售着各种发光工艺品和药水，大型的露天广场里传来源源不断的音乐……所有这一切，都展现着夜粼这座偏远城市的文化气息。
“做好准备，老师，我们要降低高度咯。”
米娅贴心地提醒道。
“啊，哦……”
盖伦迷迷糊糊地应答。他正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中。
为什么初来乍到时没意识到呢？自己当时被仇恨蒙蔽裹挟，行动充斥着焦躁，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从来没有静下心感受过周围的事物。
但是……这座偏远的小城，是多么美丽……
沿着夜粼南部片区的暮光街一路飞行，盖伦看到了狼人卫兵和护卫，吸血鬼学者和艺术家，还有热情的商贩和飞行的夜精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彩，那是人们积极面对生活的体现。
最能反映一座城市的发展情况的，就是在这里长久生活的人们脸上的表情。这里生活的人们的服装都大差不差，看不出哪些是特别的权贵阶级。富余的生产资料与合理的分配，以及足够的自由空间，仿佛令城市的时光慢了下来，能够令每个人都享受各自的生活。
正当盖伦沉醉于眼前的景象时，他察觉到周围景色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嗯？”
不对，是因为周围的景色离自己更近了。
高度在降低，飞行的速度在增快。
“喂，等等米娅，等一下！”
“哇哈————！！”
米娅以高速接近地面，然后在房屋的尖顶之间穿梭。盖伦吓得用双腿环住米娅的腰，像溺水的人抱紧一块浮木。
“米娅，你这孽徒！你要害得为师犯心脏病吗！？快快快放我下去哦哦哦哦哦哦——！”
“哈哈哈，好——爽——快——！”
米娅展开双臂，像鸟儿一样不羁地飞翔。她忘情地飞着，像飞出囚笼的金丝雀。
“啊，等一下，那该不会……是布朗德斯小姐……”“是布朗德斯小姐啊！”“布朗德斯小姐！”
路边的人们认出了米娅，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米娅也一个一个回应。从他们的对话中，盖伦大致能明白，米娅偷偷溜出来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你这大小姐貌似还挺乐于助人的啊……溜出来就是为了给别人当服务员吗？”
“苏珊家的面包很好吃啊！与其说是我给苏珊太太帮忙，不如说是苏珊太太无偿教我烘焙吧？”
“然后呢，你还给别人看孩子，当保姆？”
“啊，不准你这么说！他们是我的小弟，你懂什么。”米娅得意洋洋地翘起鼻尖。
盖伦无奈地目视前方。
“布朗德斯小姐居然学会了飞行，真是太好了……”“是啊。”“咦，等下，那个是什么，挂在布朗德斯小姐身上的那个……”“是个男人！”“有男人挂在布朗德斯小姐身上！”
听到众人的讨论，盖伦登时羞红了脸。
“喂，米娅，差不多可以了吧！就在这里着陆吧！”“啊，哦，好的。”
米娅的飞行速度渐渐放缓，脚尖轻触地面，然后平稳落地。
与此同时，盖伦也立马从米娅身上跳了下来。伴随着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他不自然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然后环顾四周。
“所以，这里就是……”
“夜粼城，就是这里哦。布朗德斯一家自古以来的封地，布朗德斯领的核心城市。虽然是边缘城市，但也承担了贸易职能，并且是夜渊与周边血臣国的中间桥梁，所以并没有沿袭昼伏夜出的作息。”米娅娓娓道来，“而这里，就是夜粼南部片区的主干道，暮光街！”
宽敞的大道人来人往，盖伦不禁看得入迷。
“很遗憾没能让你见到这里的夜景，但我想我们还有很多机会！”米娅拉起盖伦的手，另一只手掏出沉甸甸的皮质钱包，“好啦老师，我们快去逛逛吧，本小姐带了不少零用钱哦——”
话音未落，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猫，一口叼住了米娅的钱袋。
世界仿佛陷入的慢镜头。米娅瞠目结舌，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盖伦惊恐地捂住两腮，像蒙克笔下的《呐喊》一样张开大嘴——
黑猫萌萌地眨眼，钱袋里的金币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嗖——眨眼之间，黑猫便带着钱袋溜走了。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两人竟一时都怔在原地。
“可……可恶的偷钱猫！！”米娅崩溃地大喊。
“偷、偷钱猫！？”
“是的哦，这可不是乱叫的，而是它的正规学名。”米娅一本正经地竖起指头。
“什么鬼，居然是学名？？‘偷钱猫’是什么猫啊？？”
“这是一种外来入侵物种……来自拉斯矿坑附近的沼泽地带。它们骨骼中空，足底结构特殊，能够在混浊且流速缓慢的水体上行走。具有避光性，怕强光，好集群……”
“这是什么啊，福寿螺吗！？”
“哎呀简而言之，它们是喜欢金钱的猫咪，能够闻出贵金属的味道！”米娅解释道，“而且它们有时会进食黄金，进而导致腹泻，对市容市貌也有影响！”
“好恶心的物种啊！这样的物种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时间了，我们快追！”米娅夺步上前，将盖伦打横抱起，然后展开翅膀，飞快地追向猫咪。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盖伦发出了悲鸣。两人飞快地朝偷钱猫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