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米拉送回珊瑚城时，人鱼族的庆典还未散去。看到被法则之力反噬得脸色苍白的新神女，广场上的欢呼瞬间僵住，族长举着权杖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莉娅悄悄将米拉被“传承”所伤的事含糊带过，只说是仪式力量过于霸道，需要静养，洛尔薇丝等人则借着隐匿法则，像水流般滑过人群，没给人鱼们追问的机会。
“莉娅姐姐，你不跟族人告别吗？”安月扒在结界边缘，看着莉娅望着珊瑚城的目光里带着留恋，忍不住问道。
莉娅摇摇头，淡紫色的鱼尾在结界内轻轻摆动：“不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她看向林江偌，眼底带着感激，“能跟着各位大人离开，是我的幸运。”
洛尔薇丝指尖的吞噬法则勾了勾，将结界往万仞海沟深处推了推：“算你识相。跟着我们，总比被那老糊涂的族长卖给亚龙强。”
提及亚龙，柳岁岁突然嗤笑一声，混阎冥鸦在她肩头扑腾着翅膀：“说起来，那所谓的‘龙君’也住在万仞海沟吧？估计八岐大人看不上，所以没动手。”
这话一出，结界里突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安月。罗莎莉亚咂咂嘴，凑到洛尔薇丝身边，用只有脱落执事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说起来，刚才八岐大人那事，安月这丫头反应挺大的。要不……我们还是慢慢让她习惯习惯？毕竟咱们是灾厄，总不能一直把她护在温室里，以后碰到更狠的场面怎么办？”
芙蕾妮塔的白焰跳了跳，附和道：“罗莎莉亚说得有道理。上次去幽冥派系，她看见应瞳和依依叫来代步的骨龙还吓得躲偌偌身后，现在不也敢摸混阎冥鸦了？循序渐进嘛。”
“循序渐进？”洛尔薇丝斜睨她们，红眸里带着点警告，“你们想让她习惯什么？习惯看我们把活物当血食？还是习惯抢别人的法则结晶？”她瞥了眼正盯着发光水母出神的安月，声音压得更低，“她现在这样挺好，心里透亮。真要是被我们带得满眼都是弱肉强食，偌偌姐姐第一个扒了我们的皮。”
丽华的永寂冰封凝结出一小片冰晶，在指尖转了转：“可也不能一直瞒着。刚刚她问‘为什么八岐大人要欺负人鱼姐姐’，你怎么不回答她？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含糊过去。”
几人正低声讨论着，结界外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龙吟，震得海水都在发抖。一道灰蓝色的巨大身影从海沟的阴影里冲了出来，鳞片上沾着黑泥，头顶生着歪歪扭扭的角，腹下的鱼鳍扇得飞快——正是那条要娶莉娅的亚龙。
“哪来的小杂鱼，敢闯本君的地盘？”亚龙的声音又粗又哑，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戾气，扫过结界时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莉娅身上，瞬间变得凶狠，“好啊！你这卑贱的人鱼，居然敢逃婚？还带了外人来？看本君不把你们撕碎了喂鱼！”
安月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林江偌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师娘，这就是那个骗婚的大泥鳅吗？长得好丑……”
“骗婚？大泥鳅？”亚龙气得鳞片都竖了起来，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道域结界，“砰”的一声巨响，光壁上泛起涟漪，他自己却被弹得后退了好几步，“找死！本君是尊贵的龙族后裔，岂容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污蔑！尤其是你这小丫头片子，等本君捏碎这破结界，就把你串起来烤了！”
这话刚说完，结界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脱落执事们突然闭了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结界外那条张牙舞爪的亚龙，眼神里的探究与评估，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罗莎莉亚的眼睛先亮了，暴食法则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暴食大剑上凝聚起淡淡的法则光晕，像是已经在掂量从哪块下刀：“啧，这亚龙长得……倒是挺肥实。鳞片底下的肉看着就嫩，估计没少在海沟里吃深海鱼。”
绯洛米奈的焚天灭世之种泛起点点火星，落在她掌心跳了跳，像是在预热：“肉质肥的话，得用猛火烤，把油脂逼出来才香。不过这龙皮看着挺厚，得先用大火燎一会儿，不然烤不透。”
“烤着吃太干了。”芙蕾妮塔的白焰在指尖凝成把小刀的形状，轻轻晃了晃，“我觉得还是清蒸好，保留原汁原味，再蘸点酱油。”
“你们懂什么。”柳岁岁摇着咒魂涅槃，混阎冥鸦在她肩头兴奋地嘎嘎叫，“龙肉就得炖着吃，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煨，炖到骨肉分离，那汤才叫一个鲜。当年听索菲亚大人说，东方龙一脉没被灭族时，强大的法则强者都讲究吃龙肝凤髓，可惜后来没正宗材料了……这亚龙虽然是杂学，凑合着也能尝尝鲜。”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眼神里的垂涎几乎要透过结界溢出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讨论“要不要让安月习惯残忍”时的犹豫。在真正的“美食”面前，那些纠结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月被她们这阵仗吓了一跳，从林江偌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师傅，三师姨她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吃大泥鳅？它不好吃的吧？滑溜溜的。”
洛尔薇丝没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红眸里闪着促狭的光：“她们在说……这条‘大泥鳅’刚才骂你，该教训教训。”
“教训？”安月眨眨眼，看着亚龙还在结界外疯狂撞击光壁，鳞片都撞掉了好几块，突然拍手道，“对！它还说要烤了我呢！该教训！”
结界外的亚龙还在咆哮，显然没听清里面的对话，只当这些人是吓傻了，撞得更起劲了：“没用的！这破结界撑不了多久！等本君撞开，就把你们一个个……”
话没说完，洛尔薇丝突然抬手，指尖的吞噬法则化作道黑雾，像条灵活的蛇窜出结界，“唰”地缠上亚龙的脖颈。那亚龙正想挣扎，却发现浑身的法则之力突然被抽走，庞大的身躯瞬间软了下去，刚才还凶狠的金色竖瞳里只剩下惊恐。
“吵死了。”洛尔薇丝淡淡道，吞噬法则轻轻一拽，就把这条比结界还长半截的亚龙拖到了近前，“想烤我的徒弟？我看你是想自己变成烤龙肉。”
亚龙这才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万仞海沟的龙君！”
“管你是谁。”罗莎莉亚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把暴食大剑当成巨大的餐刀来使，“咔嚓”一声就卸下了亚龙一只还在乱蹬的爪子，“到了我们嘴边，就算是真龙族来了，也得褪层皮。”
亚龙疼得惨叫，却被吞噬法则封住了声线，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金色的竖瞳里滚出恐惧的泪水。
莉娅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林江偌身边靠了靠。她虽然恨这条亚龙，却没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处理”，一时间有些发懵。
林江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域法则泛起柔和的光，算是安抚。她看向洛尔薇丝，眼底带着点无奈，却没阻止——这条亚龙刚才说要烤了安月，确实触了她们的逆鳞。
“偌偌姐姐，”洛尔薇丝注意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小声说，“正好刚才被八岐大人吓了一跳，抓裂空前，先吃顿好的压惊。这亚龙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
安月趴在结界壁上，看着罗莎莉亚她们熟练地用法则处理亚龙，小脸上满是好奇，倒没觉得害怕——在她眼里，这更像是师傅们在“教训坏人”，就像以前教训欺负她的魔兽一样，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师娘，三师姨在割它的鳞片呢，是不是像剥鱼皮呀？”
“差不多。”林江偌笑着点头，没细说，“等会儿让你尝尝龙肉的味道，比鱼肉嫩。”
“真的吗？”安月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害怕忘得一干二净，“那要放辣椒吗？艾莉拉姐姐说，放点辣椒会更香。”
“当然要放。”洛尔薇丝接话，红眸里笑意更深，“我的空间戒指里带的的辣椒辣劲足，正好给这龙肉提提味。”
亚龙在结界外听得真切，吓得浑身发抖，可惜被法则捆得死死的，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它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什么低等生物，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凶兽！
柳岁岁的混阎冥鸦飞过去，用尖喙啄了啄亚龙的眼睛，又叼着块刚割下来的龙肉飞回柳岁岁手里。柳岁岁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肉质确实不错，没什么腥味，看来平时伙食挺好。”
“那赶紧处理干净，找个平坦点的海沟壁架火。”应瞳和奥菲利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烤架——那是专门用来烤魔兽的法则器具，据说能让肉质均匀受热。
奥菲利手里归墟法球转的飞快，龙尾甩的快出残影，“蕾娜，快点把它烤了，据说龙尾肉最嫩，适合烤。我已经等不及了。”
亚龙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连怎么烹饪自己都计划好了，绝望得几乎要停止呼吸。它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抢个美人鱼当祭品，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群煞星？
艾琳娜指尖的暗影法则一荡，拖着亚龙的尸体往海沟更深处飘去，那里有片相对平坦的岩壁，正好适合架烤架。安月趴在结界壁上，看着师傅和师姨们忙碌的身影，小脸上满是期待，还时不时跟艾莉拉和南宫曦讨论哪种做法更好吃。
林江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域法则却悄悄护在安月身侧，隔绝了血腥气。她知道，这或许就是灾厄的日常，残忍中带着种奇异的鲜活，而她和安月，早已身处其中。
海沟深处的暗流依旧冰冷，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龙肉宴多了几分烟火气。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微光在闪烁，那是裂空所在的方向，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大餐”上——毕竟，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找神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