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城堡的晨露还凝在回廊的剑形雕饰上时，八岐大蛇的身影已出现在城堡广场。他化为人形时比寻常终相神高大许多，青黑色的长发里还缠着几缕未散去的火山灰，蛇瞳扫视过熟悉的黑曜石建筑，最终落在腐化派系的尖顶塔楼——那里正飘出瑟琳娜特有的熔岩酒香气。
“砰！”八岐一脚踹开塔楼大门，震得门楣上的骷髅风铃叮当作响。瑟琳娜正用腐化法则擦拭她的酒壶，暗红的酒液在壶壁晃出涟漪，闻言抬眼瞥去，嘴角勾起抹嘲讽：“这不是万仞海沟的大名人吗？怎么，被人鱼族的庆典酒灌醉了，现在才爬回来？”
八岐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长桌旁坐下，抓起个熔岩酒杯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时带起股硫磺味：“别提了，这次去万仞海沟，没被人鱼的庆典烦死，倒被那群小丫头片子气个半死。”
“哦？”瑟琳娜挑眉，腐化法则往他杯里续上酒，“连你都镇不住她们？我记得当年你追着小薇丝她们喂岩浆蛋糕，把小薇丝的小裙子烧出三个洞，她都没敢还嘴。”
“此一时彼一时啊。”八岐啧了声，蛇瞳里满是郁色，“现在有林江偌护着，那群丫头翅膀硬了！尤其是小薇丝，胳膊肘往外拐得厉害，我不过多说了句‘曙光骑士心思深’，她那吞噬法则差点没把我须子绞下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雷靴踏地的重响。绯芙蕾雅抱着她的天阶雷枪走进来，龙角上还带着电光，金色的竖瞳扫过八岐时亮了亮：“你也回来了？正好，我正想找个人说说那群小的。”她将雷枪往墙角一戳，枪尖的电光劈啪作响，“昨天庆功宴上，我不过想试试那个叫林江偌的丫头的道域法则有多硬，白幻夜那丫头居然敢用空间法则挡我的雷！还说什么‘偌偌姐姐累了’，胳膊肘拐得比谁都快！”
“白幻夜？”瑟琳娜刚倒满酒的壶顿了顿，暗红的酒液在壶口晃出细小的漩涡，“那丫头以前见了我都躲三米远，现在敢用空间法则挡绯芙蕾雅的雷了？看来林江偌这丫头，倒是把她们拧成一股绳了。”
八岐重重哼了声，又灌下一杯熔岩酒，硫磺味混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何止拧成一股绳？简直是铁板一块！我瞅着柳岁岁那混阎冥鸦都往林江偌肩头落了，当年那破鸟见了曙光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啄瞎对方的眼。”
“咚！”雷枪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响，绯芙蕾雅金色的竖瞳里电光窜动：“还有罗莎莉亚！我不过夹了块龙肉放林江偌盘子里，想看看她敢不敢吃灾厄的东西，那丫头直接把整盘肉都端走了，说什么‘偌偌姐姐不爱吃太辣的’，合着我费心调的熔岩酱是摆设？”
话音未落，回廊里飘来缕幽蓝的鬼火，依赛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幽冥派系标志性的暗纹长袍，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指骨上缠着锁链，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魂鸣：“你们倒是还有闲心喝酒。”她的声音像风刮过骨殖，“昨晚我让人去问问林江偌，愿不愿意来幽冥派系看看骨龙驯养术，结果应瞳和依依那两个丫头直接把派去的人的骨笛抢了，说‘偌偌要陪安月睡觉，没空理老骨头’。”
“噗——”瑟琳娜没忍住笑出声，腐化法则凝成的酒壶晃了晃，“依依？那个见了你就吓得躲应瞳身后的人偶丫头？她敢抢你手下的东西了？”
依赛芙掀起兜帽，露出双泛着死气的灰眸：“还不是仗着林江偌给的胆子。那丫头说，林江偌教她‘不想做的事，谁逼都没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欺负人似的。都是被林江偌这家伙教坏了！”
“你们在说谁被教坏了？”索菲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扶着门框站定，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我刚从母亲那里回来，母亲还说小薇丝她们最近进步挺大的。”
薇薇安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把玩着那枚玉佩，闻言嗤笑：“一群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跟几个小丫头片子置气，传出去不怕被其他势力笑掉大牙？”
绯芙蕾雅猛地站起来，雷枪上的电光劈得空气发颤：“我们是置气吗？我们是担心！那林江偌来历不明，又是曙光那边的人，万一哪天反悔了，把小薇丝她们拐去曙光阵营怎么办？曙光和脱落者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你俩的亲女儿都被她拐上床了，怎么比我们都淡定！”
绯芙蕾雅的吼声在塔楼里炸开，雷枪上的电光瞬间窜高半尺，劈得屋顶的黑曜石瓦片簌簌落灰。她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索菲亚，龙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小薇丝和艾琳娜是你们的亲闺女！艾琳娜那丫头虽然话少，可打小就跟在你俩身后转，现在俩孩子都被一个曙光来的外人勾走了魂，你们居然还说‘进步挺大’？心是石头做的吗？”
索菲亚扶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语气却依旧平静：“亲闺女又如何？她们早已不是需要我们护在羽翼下的幼崽了。”她抬眼看向绯芙蕾雅，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薇丝的吞噬法则能绞碎你的雷枪时，你怎么不说她还是个孩子？艾琳娜的暗影法则能悄无声息潜入深渊狱门时，你又怎么不说她需要庇护？”
“那能一样吗？”八岐猛地拍桌，熔岩酒杯在掌心裂开细纹，“实力强不代表识人准！万一哪天那个该死的丫头始乱终弃……”
“不可能。”薇薇安突然开口，把玩玉佩的手指停住，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你们总说小江偌是曙光的人，可她在灾厄焉域待了多久？为这群丫头挡过多少次险？上次深渊裂缝暴动，是谁用道域法则护住了半个黑曜石城堡？是她！不是你们嘴里那些‘血统纯正的灾厄’！”
瑟琳娜将酒壶重重顿在桌上，暗红的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薇薇安，你少拿这些说事。我们担心的不是她的能力，是她的立场！曙光和脱落者的血仇刻在骨子里，你敢保证她永远不会变回‘圣光骑士林羽’？到时候小薇丝她们怎么办？哭着喊着跟她去曙光阵营吗？”
“我敢保证。”索菲亚的声音不高，却像道域法则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我看过她的内心，里面没有曙光的伪善，只有对小薇丝她们实打实的护佑。别忘了，除了吞噬法则，我还掌握了心灵法则，这点，不可能有错。”
依赛芙的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兜帽下的灰眸扫过众人：“出不出错，不是你我说了算。”她指尖浮出一缕幽蓝鬼火，在掌心明明灭灭，“我只知道，以前小薇丝闯祸了，第一个找的是你索菲亚；艾琳娜练暗影法则走火入魔，是薇薇安你抱着她去找莉莉丝陛下净化。可现在呢？上次小薇丝吞噬法则失控，芙蕾妮塔那帮小家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带着她去找你们，而是去找林江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被她们排在身后了。”
“那我们就该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外人拐走？”绯芙蕾雅的雷枪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怒火，“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是不是被陛下们看好！我只知道小薇丝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她被吓哭，是我把她护在翅膀底下！现在凭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就能让她把我们这些长辈抛在脑后？”
“抛在脑后？”薇薇安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昨天庆功宴结束，小薇丝特意给你留了块龙肉，说‘绯芙蕾雅大人喜欢吃焦的’，是你自己赌气没拿。瑟琳娜，你酒窖里那桶五百年的熔岩陈酿，是谁帮忙加固封印的？是柳岁岁，说‘瑟琳娜大人的酒要是挥发了，她能把整个腐化派系掀了’。”
她走到长桌旁，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玉面映出众人复杂的神色：“她们没忘，只是长大了。”
八岐沉默了，蛇瞳里的郁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无奈。
瑟琳娜给自己倒了杯酒，暗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我不是不接受她……只是怕啊。”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罕见的脆弱，“我们这代人，见多了背叛。脱落者建立之处几乎是众矢之的，识人不明最后暗自神伤的事在座的人都没少经历……我们怕她们重蹈覆辙啊。”
绯芙蕾雅的雷枪垂了下去，枪尖的电光渐渐熄灭，毁灭法则渐渐平息：“我只是……只是想替她们把把关。那丫头要是真能护住小薇丝她们，我把雷枪给她当拐杖都行。可她要是敢变心……”
“那我们就一起扒了她的皮。”索菲亚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但现在，该给她们机会。”
塔楼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熔岩酒在杯中轻轻晃动的声音。八岐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硫磺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绯芙蕾雅摩挲着雷枪上的纹路，金色的竖瞳渐渐柔和。依赛芙的锁链不再作响，幽蓝的鬼火安静地伏在她掌心。
瑟琳娜突然笑了，腐化法则往每个人杯里都续上酒：“行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真要担心，以后多盯着点就是。反正林江偌也跑不了，只要她敢对小丫头们不好……”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抹狠厉：“我就让她尝尝，什么叫比深渊还难熬的日子。”
“这话我爱听。”绯芙蕾雅抓起酒杯，与她重重一碰，毁灭法则与腐化法则在杯沿碰撞出细碎的光，“到时候我第一个劈她！”
八岐也举起杯，蛇瞳里闪过丝笑意：“算我一个。”
依赛芙的鬼火在酒杯里转了圈，算是应和：“幽冥派系的骨牢，还空着三间。”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酒杯：“你们啊……”
索菲亚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杯。晨光从塔楼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晃动的酒液上，映出五张看似阴狠实则满是关切的脸。
或许，接受需要时间，但守护，从未改变。
回廊外，洛尔薇丝正拉着林江偌的手走过，隐约听到塔楼里传来的碰杯声和熟悉的吼声。她红眸里闪过丝了然，握紧了林江偌的手：“别理她们，一群老家伙闲得慌。”
林江偌笑了笑，目光望向那座飘着熔岩酒香的塔楼，道域法则在掌心泛起温暖的光：“我知道。”
她们都知道，那些看似凶狠的怒火背后，藏着的，是比火山更炽热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