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透了墨色的绸缎，缓缓覆盖住瑶池的粼粼波光。安月早已抱着琉璃罐睡熟，小脸埋在洛尔薇丝的披风里，嘴角还沾着点云雾仙茶的清甜。林江偌指尖凝着道域法则，轻轻在她眉心点了点，一道柔和的光纹浮现，将梦中可能出现的惊扰悄然隔绝。
“睡沉了？”洛尔薇丝凑近看了眼，红眸里泛着柔和的光，吞噬法则化作黑雾，在安月周身织成层薄茧，又看了艾琳娜一眼，“姐姐，麻烦用暗影法则在外围守着。”
艾琳娜靠在墙上，微微点头，“放心，除非是不朽神亲临，否则吵不醒她。”
林江偌点头，目光扫过早已整装待发的几人：白幻夜握着裂空短刃，指尖的空间法则正跃跃欲试；绯洛米奈的焚天灭世之种悬在肩头，毁灭法则的波动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焚尽万物的凛冽；埃里克和凯恩的圣光法则凝成细链，缠绕在手腕上，随时能布下隔绝探查的结界；祝紫凝站在最外侧，指尖的火焰符文时明时暗，与瑶池深处的气息共鸣得越来越频繁。
“南极仙翁既然给了暗示，就不会全无准备。”林江偌的声音压得很低，道域法则在掌心流转成细密的光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幻夜，空间法则尽量贴着池底走，避开那些明面上的警戒符文。”
“放心吧偌偌姐姐。”白幻夜晃了晃手里的裂空，刃身的蓝光在夜色里泛着幽微的涟漪，“裂空说池底有三处空间节点是天庭仙官没发现的，我们从那里潜下去，连水纹都不会惊动。”
绯洛米奈突然嗤笑一声，毁灭法则在指尖凝成颗火星：“就算惊动了又如何？一群在温室里养了千年的仙鸟，还能拦住我们？”她这话虽傲，却没人反驳——家养的一般都打不过野生的。脱落执事作为脱落者的顶尖战力，岂会怕天庭的防御法阵？
林江偌最后看了眼水榭的方向，确认艾琳娜的暗影法则已彻底覆盖此地，才点头示意：“走。”
白幻夜立刻挥动裂空，一道几不可见的空间裂缝在瑶池岸边绽开，边缘泛着与水波同源的蓝光。众人鱼贯而入，裂缝在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连夜风都没惊动分毫。
入水的瞬间，祝紫凝突然低呼一声。不是因为冰冷——瑶池之水带着温润的法则之力，更像浸在暖玉中——而是她指尖的火焰符文突然暴涨，烫得她指节发颤。池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火焰惊动，正在黑暗里缓缓苏醒。
“稳住。”林江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道域法则顺着手臂注入，将暴走的火焰符文轻轻抚平，“是鼎上的巫族符文在呼应你的血脉，别被它带偏了。”
祝紫凝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火焰渐渐收敛，却变得更加凝练，像淬了血的火种。她能感觉到那些曾在脑海中闪现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段段破碎的咒文，与血脉深处的记忆隐隐重合。
白幻夜引着众人贴着池底的软泥潜行。裂空短刃在她手中化作道蓝光，所过之处，那些嵌在礁石上的天庭警戒符文纷纷黯淡，像是被无形的手捂住了眼睛。埃里克和凯恩紧随其后，圣光法则织成的屏障将众人的气息严严实实裹住，连法则波动都压在三尺之内。
越往深处，水温越发冰凉，周围的光线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祝紫凝指尖的火焰和裂空刃身的蓝光。池底的淤泥里嵌着许多碎裂的玉片，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显然是年代久远的祭祀礼器残骸。
“就在前面。”白幻夜突然停住，裂空短刃指向斜前方的黑暗，“裂空说那里有股很古老的气息，比天庭的建立还要早。”
众人放轻脚步靠近，借着火焰的微光，终于看清了那藏在淤泥深处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足有十丈高，鼎身爬满了狰狞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铜胎，像是凝固的血。鼎口被三道金光锁链紧紧捆着，锁链上刻满了鸿钧道祖的封印符文，金光流转间，能看到锁链深处缠着淡淡的黑气，那是被封印的存在在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鼎身的纹饰——不是常见的云雷纹或饕餮纹，而是无数扭曲的人影，他们有的长着兽首，有的生着多臂，周身缠绕着雷电与火焰，正朝着鼎顶的方向跪拜，姿态里充满了狂热与痛苦。
“这是……祖巫纹？”祝紫凝的声音发颤，指尖的火焰不受控制地跳向鼎身。
“这纹路，画的是十二祖巫？”洛尔薇丝凑过去看了看，显然，又想起了在时间神器里的那代十二祖巫。嗯，两个不太熟的，九个被她们敲闷棍的，一个被偷袭干掉的。
她话音刚落，鼎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道锁链上的封印符文齐齐爆亮，将试图靠近的火焰弹了回去。鼎内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抓挠铜壁，紧接着，一道浑浊的声音从鼎口溢出，带着令人牙酸的腐朽气：
“巫族……后裔……”
祝紫凝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声音比记忆中任何凶兽的嘶吼都要难听，像是无数人的哀嚎被揉碎了塞进同一具喉咙，每个音节都带着诅咒般的恶意。
林江偌皱眉，道域法则在身前凝成屏障：“是祖巫残魂。”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里残留的祖巫之力，却早已被仇恨与疯狂扭曲，“看来当年法则时代建立后，有祖巫没能彻底消散，被鸿钧道祖封印在了这里。”
“这何止是扭曲。”洛尔薇丝的红眸里闪过警惕，吞噬法则在掌心凝成黑雾，“这玩意儿比柳树姥姥还瘆人，倩女幽魂看了都得连夜跑路。”
话音未落，鼎口的锁链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得弯曲，一只布满黑毛的巨手从鼎内探了出来，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抓向最近的祝紫凝。那手背上布满了流脓的伤口，每道伤口里都嵌着金色的封印符文，显然是常年挣扎留下的痕迹。
“小心！”凯恩的圣光法则瞬间爆发，化作金色护盾挡在祝紫凝身前。巨手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护盾上的圣光竟被那黑毛腐蚀出缕缕青烟。
“巫族的血……给我……”鼎内的残魂嘶吼着，更多的肢体从鼎口挤出来，有的长着鸟爪，有的生着鳞片，全都朝着祝紫凝的方向抓来，“只要吞了你……我就能冲破封印……重建巫族……”
“重建你个头！”绯洛米奈的焚天灭世之种突然暴涨，化作滔天火海罩向鼎身，“就凭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重建巫族？巫神时代早结束了！”
火焰撞上鼎身，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狰狞的纹饰突然亮起，将火焰反弹回来。绯洛米奈闷哼一声，被反弹的热浪掀得后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这鼎有问题！能反弹法则攻击！”
“是原初神器。”裂空短刃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清冽的女声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正是裂空化形后的声音，“这是王当年利用巫族的祭神鼎铸造的‘镇巫鼎’，专门用来镇压失控的祖巫残魂，鼎身的符文能吸收任何法则攻击。”
众人这才恍然——难怪刚才的火焰会被反弹，原来是原初神器！
“镇巫鼎……”林江偌看着鼎身流转的暗光，道域法则与鼎内的气息产生了微弱共鸣，“王留下的？”
裂空的声音带着金属共鸣，在识海中清晰回荡：“正是王的手笔。当年时代更替，十二祖巫中有三位堕入疯狂，不仅残杀同族，更试图用符文撕裂法则根基，试图维护自己的统治。王铸造此鼎，本是为了净化他们的戾气，没想到鸿钧道祖后来竟用它来镇压残魂，还加了三重封印锁链。”
话音刚落，鼎身的祖巫纹突然暴涨，那些跪拜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三道锁链上的封印符文剧烈闪烁，金光与鼎身的暗纹碰撞，激起层层涟漪，将周围的池水都震得翻滚起来。
“净化？我看是囚禁！”鼎内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笑，无数肢体在鼎口扭动，黑毛上的脓水滴落，在池底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个该死的家伙早就想彻底抹杀我们！他容不下巫族的存在！我们巫族才该是时代的统治者！”
祝紫凝指尖的火焰符文突然刺痛，血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她忍不住反驳：“你胡说！”
“胡说？”残魂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巫族早就被湮没在历史里！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你是从时间神器的历史片段里被剥离出来的巫族！但是就算成为了独立的个体，你也只能困在符文的桎梏里，连法则都没法完全掌握！这就是他所谓的仁慈！”
林江偌眼神一凛，道域法则骤然收紧：“别被它蛊惑。”她看向那不断挣扎的残魂，“你被困在这里三万年，早就被仇恨吞噬了神智，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吧？”
残魂似乎被说中了痛处，嘶吼着猛撞锁链，整尊巨鼎都在剧烈摇晃，淤泥里的祭祀礼器残骸被震得飞起，砸向众人。埃里克挥剑斩断袭来的玉片，圣光法则在周身凝成护盾：“这样下去会惊动天庭的守卫！”
白幻夜的空间法则突然波动，她脸色微变：“西北方有法则波动靠近，速度很快！”
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瞬间铺开，黑雾如潮水般涌向鼎身，试图压制残魂的躁动：“这破鼎比想象中难搞！祝紫凝，用你的符文试试能不能暂时安抚它！”
祝紫凝咬了咬牙，指尖的火焰符文凝成一道细长的火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鼎身的祖巫纹。火线触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那些扭曲的人影突然安静下来，鼎内的嘶吼声也减弱了几分，仿佛在辨认什么。
“有用！”凯恩惊喜道，“它好像认你的符文！”
然而好景不长，火线刚顺着纹路蔓延半尺，鼎口的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鸿钧的封印符文与祝紫凝的火焰符文猛烈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火线被震得粉碎，祝紫凝也被弹得倒退几步，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
林江偌扶住祝紫凝，道域法则注入她体内稳住伤势，眉头紧锁：“裂空，这鼎能强行带走吗？”
裂空的声音带着凝重：“很难。王当年铸造时在鼎底设了空间锚点，与瑶池的法则本源相连，强行剥离会引发位面震荡，整个天庭都会察觉。而且这三重锁链是鸿钧用自身法则炼化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
绯洛米奈的焚天灭世之种再次亮起，却被林江偌按住：“别冲动。现在硬抢等于自投罗网。”她看向越来越近的法则波动，“先撤，不能被发现。”
“就这么走了？”洛尔薇丝不甘心地盯着镇巫鼎，黑雾在指尖翻涌，“好不容易找到的原初神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林江偌的目光扫过鼎身，道域法则悄然在鼎耳内侧留下一道细微的印记，“我做了标记，等琼华宴结束，找机会再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别暴露行踪。”
白幻夜立刻挥动裂空，空间裂缝再次绽开：“快！他们已经到岸边了！”
埃里克和凯恩迅速布下最后一道圣光结界，将刚才打斗的痕迹抹去。绯洛米奈不甘心地瞪了镇巫鼎一眼，转身跟着众人跃入裂缝。祝紫凝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鼎内的残魂似乎平静了些，一只布满黑毛的巨手缓缓缩回鼎口，在黑暗中留下一道幽光，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瑶池岸边落下几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太上老君，身后跟着几位手持拂尘的道童，法则波动正是他们发出的。
“刚才是谁在瑶池底下动手？”太上老君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扫过平静的水面，丹田里的法则之力微微转动，“贫道明明感觉到有法则之力的波动。”
一位道童上前禀报：“回老君，属下探查过，只有些水族灵物在异动，可能是错觉。”
太上老君皱眉，目光落在池水深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沉吟片刻，挥手布下一道探查结界：“琼华宴期间，瑶池周围加派三倍守卫，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
待众人离开，池底的镇巫鼎再次恢复平静，只有鼎耳内侧那道细微的光痕，在黑暗中缓缓闪烁，与林江偌掌心的道域星纹遥相呼应。鼎内，那道浑浊的声音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诉说一个被遗忘了三万年的秘密：
“……道域法则的继承者……终于来了……”
水榭内，艾琳娜看到众人平安归来，收回了暗影法则：“没被发现吧？”
“差点就栽了。”洛尔薇丝扶着祝紫凝坐下，吞噬法则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那破鼎被钉死在池底，还缠着鸿钧的锁链，根本带不走。”
就在这时，安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水母……糖……”，小手紧紧抱着琉璃罐。众人立刻收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今晚的行动虽然没能带走镇巫鼎，却确认了原初神器的存在，也算有所收获。接下来，只要在琼华宴上稳住阵脚，等风头过去，总有机会再来探寻镇巫鼎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