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焉域的黑曜石广场被临时装点得格外热闹。紫黑色的天幕下，吞噬法则织成的黑绸与神月法则凝成的银纱交错悬挂，将广场中央的高台衬得如同幻境。脱落者的成员们穿着最体面的服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都捧着包鲜红的辣条，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毕竟能让脱落者六大不朽神联名发请柬的庆典，千年难遇。
卡伦站在广场边缘的回廊下，手里也捏着包没拆封的辣条。银灰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他望着高台上那个穿着繁复黑裙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索菲亚。
她今天美得惊人，玄色的裙摆上用吞噬法则绣着曼陀罗花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暗金色的光。红眸里盛着笑意，正低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星辉下柔和得像被水浸润过的玉石。
“咔哒。”
卡伦无意识地撕开辣条包装袋，熟悉的辛辣气息涌进鼻腔，却没带来往常的愉悦。记忆像被这味道勾起的潮水，猛地漫过了千年前的堤岸。
那时他刚晋升为脱落者的中层干部，第一次参加脱落者干部级别的宴会。穿着不合身的玄色制服，手里攥着包从下界带来的辣条——那是他在附属位面巡逻时，从一个迷路的商队手里换来的，据说是用什么“晨炎辣椒”做的，辣劲十足。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他眼晕，周围的高阶法则波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缩在角落刚想偷偷尝一口，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转头时，撞进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红眸里。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白色的卷发披在肩头，发尾却挑染着张扬的红色。她穿着小巧的黑色礼裙，手里把玩着枚菱形的吞噬法则晶体，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的辣条，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是什么？”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几步就走到他面前，红眸眨了眨，“能吃吗？”
卡伦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这才认出她——是吞噬不朽神无灭陛下和神月不朽神莉莉丝陛下的女儿，索菲亚。整个灾厄焉域谁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是出了名的娇纵，法则天赋却高得吓人，十岁就是下位神，甚至能徒手捏碎上位神的防御。
“能、能吃。”他慌忙把辣条往身后藏，脸颊涨得通红，“是……是下界的零食。”
“哦？”索菲亚的红眸更亮了，伸手就去够，“给我尝尝。”
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辣条递了过去。他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下一秒，红眸猛地睁大，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却倔强地不肯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咳、咳咳……”她被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抢过整包辣条抱在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为了报答你，我长大后要嫁给你！还要请全脱落者的成员一起吃辣条！”
卡伦当时吓得差点原地飞升，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开、开什么玩笑！结、结婚什么的！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辣条！”
他记得自己当时语无伦次，脸烫得能煎鸡蛋。而索菲亚只是抱着辣条笑得狡黠，红眸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我有私房钱！等我继承了父亲的宝库……”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被他当成“娇纵小公主”的女孩，会在他被高一级的干部刁难时，悄悄用吞噬法则绊对方一跤；会在他执行危险任务前，塞给他凝聚了自身法则的守护符；会在月夜的露台上，抱着星辰花对他说“卡伦，等你成为半步不朽神，我们就私奔吧”。
再后来……
卡伦的目光落在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上，指尖传来辣条的辛辣感，却带着苦涩的余味。他想起之前矿脉决战时，林泽恩的圣光法则穿透他胸膛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是索菲亚疯了一样冲过来的身影，红眸里的光碎得像被踩烂的星辰。
他以为那就是终点了。
魂体消散的漫长岁月里，他像片没有根的叶子在法则缝隙里漂泊，唯一的执念，就是再看一眼那双红眸。直到彼岸的生死法则将他重新拼凑，他在法阵中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还是那双红眸——只是里面盛满了泪。
他回来了。
可现在……
卡伦望着高台上的索菲亚，看着她转身挽住身边那人的手臂，看着她将一包辣条递过去，红眸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他甚至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大概是“尝尝？你以前总说太辣”之类的话。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眼底。他低头咬了口辣条，往常觉得恰到好处的辛辣，此刻却像带着刺，扎得他舌尖发麻。
原来辣条也有苦涩的味道。
他想起刚才在回廊里听到的议论——“听说了吗？索菲亚大人今天是来宣布婚讯的”“对方是谁啊？没见过呢”“估计是某位半步不朽神吧？不然的话十位脱落执事大人们早活撕了那个敢当他们长辈的家伙了……”
婚讯。
卡伦的手指猛地收紧，辣条包装袋被捏得变了形。也是，索菲亚是脱落者的前统领，是脱落者里六位不朽神之下最尊贵的存在，她的归宿，本该是和另一位半步不朽神并肩站在最高处，而不是……守着一个死过一次的旧人。
他算什么呢？一个靠着原初神器才得以重生的幸运儿，一个连法则之力都还没彻底恢复的家伙。
“父亲大人？”
一道带着怯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卡伦转头，看到洛尔薇丝正靠在林江偌怀里，红眸担忧地望着他。林江偌的道域法则轻轻搭在女孩肩上，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母上大人等你很久了，你为什么不过去？”洛尔薇丝拽了拽他的衣袖，吞噬法则的黑雾在他手腕上轻轻蹭了蹭，“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呢。”
父亲大人。
这个称呼像道惊雷，炸得卡伦猝不及防。他看着洛尔薇丝酷似索菲亚的红眸，看着她身后林江偌鼓励的眼神，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是啊，他还有小薇丝。还有这些为了复活他忙前忙后的孩子们。
可……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高台。索菲亚正举起手里的辣条，对台下的众人说着什么，声音透过法则扩音传遍广场：“今天是个好日子，每位成员都有份——”
她身边的人配合地抬手，无数包辣条突然从空间戒指里涌出来，像红色的雨一样落在每个人手里。脱落者的干部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杀人如麻的高级干部，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索菲亚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回廊的方向。当她的红眸与卡伦对视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提着裙摆，一步步朝他走来。
卡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林江偌用道域法则轻轻按住了肩膀。
“卡伦大人跑什么？”林江偌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来找你了。”
索菲亚在他面前站定，黑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黑雾。她仰头看着他，红眸里的笑意藏着点什么，伸手递过来一包辣条——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还给你。”她说。
卡伦愣住了。他看着那包辣条，又看看周围——每个人手里的辣条都是被笑着递过去的，只有给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连最后一点特殊都没有了吗？
他低着头，没去接。喉间的苦涩越来越浓，千年前那个抱着辣条说要嫁给他的女孩，千年前那个承诺要请所有人吃辣条的女孩，现在真的做到了。她穿着最美的裙子，站在最高的地方，给每个脱落者的成员都发了辣条，宣布了她的婚讯。
而他这个“初恋”，不过是被施舍了一包辣条的普通成员。
“怎么了？”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伸手将辣条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不喜欢？”
卡伦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狡黠的红眸里。就在这时，他听到高台上传来无灭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不耐烦：“索菲亚，这小子怎么不动了？还愣着干什么？”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高台上那个一直站在索菲亚身边的“神秘人”正转过身——黑色的长发，玄色的长袍，手里还捏着包没拆的辣条，不是无灭是谁？
卡伦：“？”
索菲亚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红眸弯成了月牙：“发什么呆？不是说要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吗？现在后悔了？”
“婚、婚礼？”卡伦的脑子像被圣光法则劈过一样，嗡嗡作响，“你、你不是要和……”
“和谁？和我父亲？”索菲亚挑眉，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红眸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卡伦，你是不是傻？除了你，我还能嫁给谁？”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空间戒指，里面瞬间涌出堆积如山的辣条包装袋：“还有，你藏在矿脉三号仓库地下三米的世界币，我全换成辣条了。别说，批发价还挺便宜。”
卡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把我的私房钱……”
那可是他攒了整整五百年，准备用来给她买星辰花海的世界币！居然全换成了这玩意儿？！
“不然你以为这么多辣条哪来的？”索菲亚笑得更欢了，指了指广场上兴奋的人群，“你看大家多开心。再说了，你当年不是质疑我没钱买吗？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卡伦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看着广场上散落的辣条包装袋，看着高台上无灭和莉莉丝促狭的目光，突然觉得眼眶一热。刚才那点故作深沉的悲伤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自家老婆坑了巨款的抓狂。
“啊——！我的笨蛋老婆索菲亚！”他终于破防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脱落者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吗？！这得花多少钱啊！你甚至都没经过我同意！早知道之前陨落前就不把藏钱的位置告诉你了！”
他的哀嚎传遍整个广场，脱落者的干部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洛尔薇丝靠在林江偌怀里，红眸里闪着迷茫：“偌偌姐姐，父亲大人这是……”
“大概是太激动了。”林江偌忍着笑，道域法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高台上，无灭挽着莉莉丝的手，看着下面那对吵吵闹闹的身影，忍不住挑眉：“索菲亚，这小子怎么哭了？被你欺负了？”
索菲亚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红眸里是藏不住的幸福：“估计是被辣条辣哭的吧。”
卡伦还在心疼他的世界币，嘴里念念有词：“那可是能买三座星辰花海的钱……就换了这些辣条……”
索菲亚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吞噬法则带着熟悉的甜味，压过了所有的辛辣。
“笨蛋。”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值钱。”
卡伦的抱怨戛然而止，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眸，突然觉得手里的辣条好像也没那么苦了。他抬手将她揽进怀里，银灰色的长发与玄色的裙摆交织在一起，像千年前那个月夜，他第一次拥抱她时那样。
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红眸的女孩和银灰长发的男人紧紧相拥，周围散落着鲜红的辣条包装袋。阳光穿透紫黑色的天幕照下来，将这一幕镀上了温暖的金边。
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跨越生死，在辣条的辛辣与甜蜜里，等到属于它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