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变成了一个女孩?

作者:捍卫纯真的美 更新时间:2025/6/1 4:28:26 字数:3468

手术刀的寒光在视网膜上烙下最后一道残影。

白衣人面无表情。

针管扎进颈动脉的刺痛如电流般蔓延全身。

红发青年拼命挣扎。

铁制束缚纹丝不动。

药液涌入血管的瞬间。

四肢瘫软。

意识如坠深渊。

……

女孩猛地弹坐起来。

后背冷汗湿透。

海蓝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呼吸急促而凌乱。

手术台。

白衣人。

针管。

一切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鲜活得像刚发生过。

她攥紧身下的粗布床单。

指节泛白。

好一会儿。

心跳才慢慢回落。

周围很安静。

昏暗的土墙。

简陋的木窗。

她正躺在一张硬邦的土炕上。

身上裹着一套宽大得离谱的棕黑色粗布衣裤。

不是实验室。

她缓缓松了口气。

刚要抬手揉眼睛——

一缕灰色的发丝垂到了面前。

她愣住了。

伸出手。

入眼的是一只小到不可思议的白嫩手掌。

纤细。

柔软。

指甲粉的。

像刚出生的婴儿。

这不是她的手。

不。

不是“他”的手。

她下意识摸向喉咙。

平滑。

没有喉结。

手腕的粗细不对。

肩膀的宽度不对。

身体的比例。

全都不对。

她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去。

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大部分。

但那平坦纤细的身形已经说明了一切。

“……怎么会。”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软糯。

清脆。

像个小女孩。

她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一位白袍少女抬起头。

眼中满是关切:

“嗨,你醒啦?脸怎么那么红,还不舒服吗?”

女孩下意识往后退。

警惕地打量眼前的人。

少女看着十六七岁。

面容清秀。

黑发扎成一条粗辫子。

肤色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眼神干净。

不像实验室里那些人。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水雨的目光锁在少女脸上。

却读不出一丝恶意。

“我叫翠柏,是阿如村村长的女儿。我看见你在沙漠里面晕倒,便将你带回来了。”

“那……我……我的衣服呢?”

女孩的声音很小。

带着防备。

“你原来那条红裙子又脏又破,我帮你换掉了。”

少女站起来走近。

语气温柔。

“抱歉,这衣服是借邻居家小孩的,尺码大了些。贴身衣物实在找不到那么小的,暂时委屈你了。”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

绕到女孩身后。

轻擦去她后背的冷汗。

“别紧张,你需要休息。”

女孩没有推开她。

这份善意……

至少目前感觉不到恶意。

“这里是哪?”

“阿如村。”

少女把湿毛巾重新敷在她额头上。

“沙漠里的一个小村子。”

沙漠。

女孩的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

烈日。

黄沙。

背着一把大剑狂奔。

最后体力不支栽倒。

再往前——

实验室。

培养罐。

追兵。

飞镖。

再往前……

一片空白。

她拼命去抓那些更早的记忆。

但越是用力。

脑袋就越胀痛。

一切关于自己的过往。

她只记得自己以前是一位男性青年。

“你苦着脸干什么,笑笑嘛,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笑?……是什么?”

“这样。”

翠柏伸出手指。

撑起水雨的嘴唇。

摆弄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水雨呆呆地看着凑近的翠柏。

脑海中记住了这个动作。

微笑。

“你看起来很虚弱,先休息着,我去叫我爸过来。”

门关上了。

女孩独自坐在炕上。

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柔嫩洁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细腻。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

陷入沉思。

已知,我之前肯定是个男的。

但不知那群实验室的人搞了什么,竟然把我变成了这样子。

她试着发出一声轻喝:

“哈——”

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阵软糯而清脆的声音。

连声音也变了。

这个世界的医术远达不到变性手术的水平。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身体互换法术。

可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夺取我原来的身体?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既然如此,这具身体就暂时由我保管吧。

她叹了口气。

最终只能暂时接受了现实。

门又开了。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娃,你醒啦!”

声音粗犷却带着明显的善意。

“咋样,好点没?”

少女跟在后面撇了撇嘴:

“爸,我小时候生病你可没这么上心过。”

“这儿是阿如村,我是村长,这是我闺女翠柏。”

男人在炕边蹲下。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娃娃,你叫啥?打哪儿来的?”

女孩沉默了。

叫什么?

不知道。

从培养罐里醒来时自己似乎说过一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在脑子里飘了一瞬就散了。

像不属于自己。

“……不记得了。”

她如实回答。

“没事没事,不急,啥时候想起来再说。不过你在我们村住着,总得有个名字才方便。”

他摸了摸下巴。

看了看外面黄沙漫天的景象。

“这沙漠最缺的就是水和雨。就叫你‘水雨’吧,咋样?”

水雨。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

她的身体感觉到了一丝触动。

像是有什么极遥远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面飘扬的旗帜。

一个被人喊出的名字——

但她抓不住。

“……行。”

她点了点头。

“得嘞!”

村长一拍大腿站起来。

“小水雨,我看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出去走走?让乡亲们认识认识你。”

水雨掀开被子下了炕。

脚掌触到地面才发现没有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脚丫子。

白嫩得像没踩过地。

“鞋子我已经让人去做了,傍晚能好。”

翠柏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背你去吧。”

她伸出双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不用。”

水雨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会走。”

一个大男人被姑娘公主抱?

不行。

绝对不行。

村长看了看外面的沙地。

又看了看水雨那嫩得像豆腐的脚丫。

蹲下身把背亮了出来:

“娃娃别见外,外头沙子烫得能煎蛋,你这脚走不了。来,我背你。”

那双粗糙、黝黑的手布满了老茧。

水雨犹豫了一瞬。

“如果是村长大叔的话,那可以。”

最终趴在了他背上。

村长的背宽厚而温暖。

路上,水雨开口问:

“村长,你刚说阿如村和外面隔绝……你们一直没走出过这沙漠吗?”

“这个啊——”

村长叹了口气。

“得从我们村的来历说起。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人和魔物和平共处。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土地荒漠化,魔物大肆攻击人类,到处都是死人。正好大法师欧阳娜路过此地,她拔下一枚发簪掷向灾祸的源头。发簪化成一根巨大的‘钉子’,扎进了病变的土地,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圈永恒的风墙——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我们就是当年被风墙卷进来的人后代。”

翠柏在一旁补充:

“虽然外面的灾难被‘钉子’镇住了,但我们也被困在里面,世世代代。”

水雨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必须出去。

找到自己的身世。

找到换回身体的办法。

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就没有办法出去吗?”

“目前没找到。千百年来也没有外面的人进来过。”

翠柏凑近了些。

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所以你可是头一个从墙外来的人,大家都对你好奇得不行。”

说着她伸手想捏水雨的脸——

被水雨轻轻推开了。

“到了。”

聚会地点是一处被村民们用沙子垒高的平坦广场。

中央还留着篝火燃尽后的灰烬。

村民们三两两站在外围。

几道目光最先锁定了水雨。

“你们看,那小孩面生得很,是不是新来的那个?”

“灰色头发……好看。”

“脸蛋胖乎乎的,我的天。”

等三人走到广场中央。

村民们自觉围拢过来。

村长清了清嗓子简单说了几句。

然后把位置让给了水雨。

水雨有些紧张地揉搓着手指。

满脸写着“我不想说话”。

活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倒霉学生。

“加油,你行的。”

翠柏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夕阳的余晖恰好越过风墙。

洒在她身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带着笑意的面孔。

心底那块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面对着几十道陌生的目光。

脑袋一片空白。

想了半天。

只能扯出一个微笑。

轻声说:

“大家好,我叫水雨。”

顿了顿。

她看着村长鼓励的眼神。

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我来自墙外……但我……”

还没等她说完——

人群一下子炸了。

那个笑容太具杀伤力了。

治愈。

干净。

带着一丝怯生的柔软——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小孩?

“墙外来的娃!我们村终于有外来的客人了!”

“长得真水灵,这以后就是咱们阿如村的娃娃了!”

一个中年妇人立刻笑眯眯地挤上前。

一把将水雨抱进怀里。

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水雨娃娃,今晚来婶子家住吧,婶子给你烤沙蜥肉吃!”

“好吃的?”

水雨海蓝色的眼睛闪了闪。

“好吃的!以后天天给你做!”

“杨老先生,慢些!”

一阵嘈杂声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水雨疑惑地循声望去。

人群像被劈开一样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摇着吱呀作响的轮子缓缓驶来。

他满头白发。

面容枯瘦。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轮椅停下。

老人颤抖着抬起枯枝般的手指。

直指向水雨的头发:

“你们好好看看——灰发!那是灰发魔女!即使不是她本人,也是她的后代!”

广场上刹那间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上一秒还抱着水雨的妇人。

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

看水雨的眼神从方才的慈爱瞬间变成极度的惊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

这双手刚才被妇人握过。

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但那温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褪去。

像沙漏里的沙子。

怎么也抓不住。

他抬起头。

看了看那些迅速后退、拉开距离的村民们。

没有人看他了。

他们都在看他的头发。

他忽然想笑。

他的灵魂住在一个错误的身体里。

他的头发蒙了一层灰被当成了罪证。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四十年。

到头来连一个可以坐下来吃顿热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夕阳落下了。

风墙内第一次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他刚刚以为。

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原来。

他只是从一个地狱。

逃进了另一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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