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在头顶,像一块烧红的铁。
无边的沙漠被烤得发白,空气扭曲变形,连远处的沙丘都像在融化。热气从每一寸地表蒸腾而起,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
这片死寂之地,不该有任何生命。
然而,在黄沙深处,在常人无法抵达的地底,一座庞大的地下设施正沉默运转着。
它像一头蛰伏在沙漠腹中的巨兽,通道纵横交错,灯光惨白,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光。越往深处,空气越阴冷,也越压抑。
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角落堆积着无数怪异的骸骨,有的扭曲变形,有的残破不全,像是某种失败实验留下的残骸。它们无声地躺在那里,仿佛仍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密室中央,排列着一座座高大的培养罐。
淡绿色的液体在罐中缓缓流动,气泡从底部升起,又无声破裂。那些液体中浸泡着各种实验体,有的已经死去,有的仍在微弱抽搐。
而最中央的一座培养罐里,沉睡着一个白发女孩。
她肌肤苍白如雪,一头白发柔软地漂浮在液体中,像被月光浸透的丝线。她穿着单薄的红色睡裙,脸颊还带着几分稚气,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活物,倒像一件被精心封存的艺术品。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沉睡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她即将醒来。
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掠过。
"叮——"
一枚飞镖精准地钉在培养罐的玻璃壁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密室中炸开。玻璃表面瞬间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
下一秒,玻璃轰然炸裂。
绿色液体倾泻而出,白发女孩随着水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液体顺着她的白发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淡绿色的水渍。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灯光刺眼,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地底的寂静。
"有实验体醒了!"
"快!抓住她!"
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涌来。
女孩茫然地看着四周。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更不知道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为什么要抓她。
但本能告诉她——不能被抓到。
她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踉跄着朝通道深处跑去。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她跑得并不稳,身体像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四肢还有些不听使唤。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虚弱,反而越跑越快,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通道里,一枚飞镖忽然从暗处飞来,钉在她前方的地面上。
女孩脚步一顿。
那枚飞镖像是某种指引。
她不知道是谁在帮她,也不知道这是陷阱还是救赎。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她只能咬紧牙关,顺着飞镖的方向继续往前冲。
前方出现岔路。
她犹豫了一瞬。
又一枚飞镖破空而来,擦着墙壁钉入另一条通道。
女孩没有再迟疑,转身钻了进去。
追兵很快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往武器库方向去了!"
"封锁通道!"
女孩拐过弯角时,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上亮着红色密码锁,旁边写着三个字:武器库。
她伸手去碰,却被一道电流弹开。
身后,追兵已经逼近。
就在这时,一枚飞镖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密码锁旁。飞镖尾端刻着一串数字。
女孩几乎是下意识地输入密码。
"咔。"
金属门缓缓开启。
她冲进去的瞬间,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武器库内,各种武器整齐陈列在透明防护罩中。枪械、长刀、短刃、重型装置……每一件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可当她伸手触碰时,防护罩上立刻亮起红色警告。
【权限不足。】
女孩咬了咬牙。
外面的追兵已经开始破门。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就在这时,武器库最深处传来一声低鸣。
一柄巨大的剑忽然震动起来。
防护罩上的禁制层层碎裂,红色警告疯狂闪烁,却再也无法压制那柄剑。它挣脱束缚,带着低沉的破风声,径直飞到女孩面前。
剑身漆黑,剑刃却泛着冷光。
它悬在她身前,像是在等待。
女孩怔怔地看着它。
某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仿佛她曾经握过它,曾经带着它走过很远很远的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刹那间,她体内的血液像被点燃。
原本清澈的海蓝色瞳孔迅速染上猩红,像被鲜血浸透。她身上那股稚弱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金属门终于被撞开。
追兵蜂拥而入。
"抓住她!"
女孩缓缓抬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柄大剑。
剑很重。
可落在她手中,却轻得不可思议。
第一剑挥出时,空气都被撕裂。
冲在最前面的追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剑风掀飞出去。女孩自己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柄剑像活物一样,与她呼吸相合。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大剑横扫,金属碰撞声、惨叫声、警报声混成一片。女孩在狭窄的武器库中穿梭,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她不像一个刚醒来的逃亡者,倒像一个沉睡多年的战士,终于重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最后一批追兵倒下后,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清澈的海蓝色。
女孩低头看着手中的大剑,眼神复杂。
"奇怪……"
她握了握剑柄。
"它明明这么大,怎么到了我手里,就像变轻了一样?"
她没有时间多想。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女孩背起大剑,从武器库另一侧离开。
她沿着通道一路向上,终于看见一段通往地面的爬梯。
身后,追兵再次出现。
女孩咬紧牙关,迅速攀上爬梯。金属梯阶冰凉,她的手掌被磨得生疼,却没有停下。
爬到顶端时,她用力推了推出口。
纹丝不动。
厚重的铁盖被死死封住。
女孩心头一沉。
下方,追兵已经追了上来。
她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从外面刺穿铁盖,寒光几乎贴到她的眼前。
女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长剑收回。
铁盖松动了一丝。
她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去。沉重的铁盖被掀开,刺眼的阳光瞬间灌入。
女孩爬出地面,反手将铁盖推回原位。
滚烫的风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漠,眉头紧紧皱起。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些人到底把我带到了哪里?这还是国内吗?"
四周没有人影,没有道路,没有建筑,只有黄沙与烈日。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想起那柄从外面刺来的长剑。
"刚才……是谁救了我?"
没有人回答她。
风声卷过沙漠,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水雨摇了摇头,把大剑重新背好。
"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赤脚踩进滚烫的沙地。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烫。
脚下的沙子像火焰一样灼热,可她的脚底却没有任何不适。她低头看了一眼,皮肤依旧完好,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凛。
她到底是什么?
水雨没有答案。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大剑压在她单薄的背上,红色睡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沙漠中显得渺小而孤独,却又倔强地向前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体力渐渐耗尽。
她脚下一绊,被一丛干枯植物绊倒,整个人扑进沙里。
"呸呸呸——"
水雨狼狈地吐掉嘴里的沙子,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没有追来。
她松了一口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刚走两步,眼前便一阵发黑。
天空与沙漠在视线中旋转、融合,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哪里是归路。
"糟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大脑像被烈火灼烧,意识一点点被抽离。背后的剑越来越沉,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水雨踉跄了一下,最终扑倒在滚烫的沙漠中。
黄沙渐渐掩过她的指尖。
白发散落在沙地上,像被烈日晒干的月光。
……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像有人踩着滚烫的沙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
柔软,轻薄,带着一丝不属于沙漠的凉意。
像某种织物。
暗红色的。
水雨想看清来人的脸,可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她只隐约看见一片模糊的暗红色衣角在风中翻飞,像被烈日烧透的晚霞。
然后,世界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