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盐水特有的咸腥气尚未散尽,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穿着林家低级护卫服饰、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堵在门口,正是林浩的忠实狗腿子林六。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幸灾乐祸,手里拎着一个散发着刺鼻馊味的破布袋子。
“哟!芸娘!还没死透呢?”林六捏着鼻子,夸张地扇了扇风,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扫过瘫坐在冰冷地面、脸色煞白的芸娘,最终落在草堆上那个被简单包扎、气若游丝的身影上,“啧啧啧,命还挺硬啊?浩少爷心善,怕你们饿死在这狗窝里,特意让我给你们送点‘好’东西来!接着!”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破布袋子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着草堆上的林晚砸去!袋子口没系紧,几块发黑发硬、爬着可疑霉斑的粗粝饼子骨碌碌滚了出来,更多的则是混合着不明腐烂物的、散发着浓烈馊臭的泔水残渣!这根本不是施舍,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进一步的伤害!那肮脏的袋子若是砸中林晚重伤的身体,无异于雪上加霜!
“不——!”芸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挡,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草堆上,那原本连呼吸都微弱的林晚(林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属于顶级理工男的、极度冷静下燃烧的疯狂计算!剧痛和虚弱让视野模糊,但林六的动作轨迹、破袋子的抛物线、屋内简陋的布局……所有信息如同数据流,瞬间涌入他(她)高速运转的大脑!
目标:肮脏布袋,飞行轨迹末端:自身重伤躯体。
威胁:物理撞击伤害 + 高度感染风险。
可用资源:身下干草堆(缓冲层),自身能动性(几乎为零),手边唯一物品——芸娘刚刚盛放盐水的那个豁口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盐水,以及……旁边石板上,那包着剩下粗盐粉的破布包!
时间仿佛被拉长。布袋带着恶臭呼啸而至!
林晚(林风)动了!他(她)没有试图去挡那飞来的袋子——以这具身体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他(她)用尽全身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猛地一扭腰,身体在干草堆上极其狼狈地翻滚了小半圈!动作牵扯到全身伤口,尤其是丹田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捅了一下,剧痛让他(她)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砰!”
肮脏的破布袋擦着林晚(林风)翻滚过去的身体边缘,重重砸在干草堆上,溅起一片污秽和草屑。馊臭的液体和腐烂物沾染了干草。虽然躲开了直接撞击,但那恶心的污物近在咫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冲入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呵,躲得还挺快?”林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恶意更浓,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只剩一口气的废柴还能动弹。他一步跨进破屋,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笑容,朝着草堆逼近,“看来骨头还没断干净?浩少爷说了,让我看看你死透了没。要是没死透,他不介意再帮帮你!”
他居高临下,看着草堆上那个蜷缩着、浑身绷带被渗出的血水和污物再次弄脏、剧烈喘息的身影,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臭虫。他根本没把旁边瘫软在地、只会哭泣的芸娘放在眼里。
林晚(林风)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痛。他(她)的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着林六那双沾满泥污、一步步靠近的靴子。距离……三米……两米半……两米……就是现在!
他(她)的右手,一直藏在身体下面,此刻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探出!手中紧紧攥着的,正是那个豁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的那点浑浊盐水,在动作间微微晃动。
“嗯?”林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嗤笑,“拿个破碗?想砸我?来啊!砸得动吗废……” “物”字还未出口——
林晚(林风)的手臂以一个极其别扭但精准的角度挥出!目标,不是林六的身体!而是林六脚下——那块略微凸起、边缘有些锋利的石板!
“啪嚓!”
豁口的粗陶碗带着林晚(林风)凝聚的最后力气,狠狠砸在石板的边缘!陶碗瞬间碎裂成几块,碗底那点浑浊的盐水四散飞溅!
这毫无杀伤力的攻击让林六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鄙夷的狞笑:“废物就是废物!连砸人都……” 他的嘲笑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愚蠢的举动吸引,忽略了林晚(林风)藏得更深的左手!
就在陶碗碎裂、盐水飞溅,林六视线本能地被吸引过去的瞬间!
林晚(林风)的左手动了!快如闪电!左手紧握着的,是那个装着剩余粗盐粉的破布包!布包没有封口!他(她)的手臂如同杠杆,以干草堆为支点,手腕猛地一抖、一扬!
“嗤——!”
一大蓬灰白色、带着尖锐棱角的粗盐颗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破布包里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林六那张近在咫尺、写满错愕和鄙夷的脸!以及他下意识睁大的双眼!
盐粒虽小,但近距离、高速度、出其不意!而且是冲着最脆弱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林六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无数尖锐的颗粒狠狠砸在眼皮、眼睑、甚至嵌进了眼球!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强烈的刺激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身体因为剧痛和失去平衡而踉跄后退!
机会!
林晚(林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以及属于林风灵魂中那股狠绝,全部灌注到双腿!他(她)猛地将身体从干草堆上弹起,不是站立,而是如同炮弹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林六那条作为支撑点、微微弯曲的左腿膝盖外侧!
杠杆原理!支点(林六膝盖),施力点(林晚全身重量撞击),受力点(林六重心)!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并不响亮但异常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嗷——!!!” 林六的惨嚎瞬间拔高了八度,捂着眼睛的手下意识松开,身体如同被砍倒的烂木头,彻底失去了平衡,朝着旁边那堆刚刚垒好的、还散发着余温的简易灶台和那口滚烫的铁锅方向,重重地栽倒下去!
“哐当!哗啦!”
林六壮硕的身体狠狠砸在灶台上,垒起的石头瞬间崩塌!那口滚烫的铁锅被撞翻,里面残留的、依旧滚烫的开水混合着锅底的灰烬,兜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啊啊啊啊啊——烫!烫死我了!!” 开水灼烫皮肤的剧痛叠加着眼部的刺痛和膝盖的骨裂剧痛,让林六彻底变成了滚地葫芦,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叫。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抓挠,试图摆脱那致命的灼痛感,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瞬间被烫得通红,起了大片水泡,沾满了黑灰和草屑,混合着眼部流出的泪水(血水?)和盐粒,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破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林六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和铁锅在地上滚动的哐当声。
芸娘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如同噩梦般的场景。
林晚(林风)在撞倒林六后,也彻底脱力,重重地摔回干草堆上。全身的伤口如同再次被撕裂,尤其是强行发力的双腿和撞击的肩背,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丹田处的灼痛更是如同火山爆发,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地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林六。
成功了……但代价巨大。这具身体……真的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林六,捂着眼睛的手似乎摸到了灶台崩塌时散落的一块尖锐碎石。剧痛和羞辱彻底点燃了他的凶性!
“贱人……我……我要杀了你!!” 他嘶吼着,如同濒死的野兽,竟然挣扎着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着,半跪着爬了起来,脸上、脖子上水泡狰狞,眼睛红肿流血,状若厉鬼!他举起那块尖锐的石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锁定草堆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机,猛地扑了过去!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比之前更加凶戾!林六彻底疯了!
芸娘发出绝望的尖叫。
林晚(林风)瞳孔骤缩!他(她)想动,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身影和尖锐的石头在模糊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躲不开!挡不住!
难道……刚才的拼命挣扎,换来的只是更快的死亡?
就在这生死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西瓜被敲裂的声音响起!
林六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着石块的手臂停在半空,那只仅剩的、充满怨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额角缓缓流下。他晃了晃,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距离林晚(林风)草堆不足三尺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那块尖锐的石头从他手中滑落。
在他后脑勺上,赫然嵌着半块豁口的、边缘锐利的粗陶碗碎片!正是之前林晚(林风)用来砸石板吸引他注意力的那只碗的残骸!碎片深深嵌入了颅骨。
时间仿佛静止了。
芸娘呆呆地看着林六脑后那致命的碎片,又看向草堆旁,那个刚刚被林六撞塌的灶台废墟——那半块碗的碎片,正好崩飞到了那个位置……
林晚(林风)也看着那块碎片,看着林六瞬间毙命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喘息牵动着伤口,带来真实的痛感。
不是他(她)做的。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他(她)那基于物理规律的算计,一环扣一环,最终导向了这个必然的结果?杠杆撬动了他的重心,撞塌了灶台,崩飞的碗片……恰好出现在了他扑杀的路径上?
破屋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林晚(林风)粗重的喘息和芸娘牙齿打颤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馊臭味、焦糊味、还有盐粒的咸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晚(林风)的目光缓缓从林六的尸体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污迹、纤细而陌生的少女手掌上。刚才就是这双手,扬起了盐粒,撞翻了敌人……
他(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牵起一个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弧度。
“芸姨……” 他(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把……尸体……拖出去……处理掉……还有……这些……垃圾……”
“还有……” 他(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地上那几粒滚落的、沾了灰尘却依旧晶莹的盐粒,“……盐……省着点……下次……消毒……还要用……”
说完,他(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身体软倒在草堆上,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布偶。
破屋外,天光依旧惨淡。屋内,一具狰狞的尸体,一个昏死过去的少女,一个吓傻的老仆。
而地上,那几粒不起眼的盐粒,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这是林风(林晚)在这个残酷世界,用智慧和疯狂书写的,第一份沾满鲜血的“实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