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追问“我们”又是什么的时候,士兵轻快的表情闪过了一分浓郁的阴郁,然后她就看到士兵垂下脑袋,士兵的发丝散落下来,挡住了她观察的目光,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士兵低下头好久,只是说了一句“我的同学老师们”,再次追问,士兵闭口不答。
“好了,阁下,您该回屋了。”作为回应,只是转移了话题,士兵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再次露出的面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张张嘴,她又望了一眼身边的女性。
“你……算了,之后再见。”她站起身来。
“嗯。”士兵点了点头。
打开门,但是身后传来士官的声音。
“王女阁下。”
她转身,那士官望着她:“您既然能看到和平的未来,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不对,应该是这世界——呵,算了,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说到底,我早就……”
士官说到一半,反而哽住了,然后自嘲一般,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语。
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呢,还是不知道该不该问呢?
只是士官没再看她,她只能摇头回到屋内。
客厅的白玫正对着一摞文件比对,见她走到屋内,抬起头来:“自己应该怎么做?大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世界应该怎么办?——如果你想了解他想问的,我就这么翻译一下吧。毕竟,他肯定会问第二遍的。”
“但是,他看上去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她挑眉。
“我说的所有问句其实是一个问题。”白玫摇了摇头,“明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但是你说,人为什么仍然要问这个问题呢?”
白玫说完,也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只是看到她若有所思,就低下了头,继续比对着手上的资料。
她回到楼上,将今天聊的内容记在纸上。
“两个人似乎都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她摇摇头。
士官仅仅只是说了一个大体,而士兵则是只说了一小部分的自己。
更何况,还有士官的那个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要不要再去找其他人聊聊呢?”她看着书架旁记录的其他几份文件。
思索片刻,她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
“他们想要什么?我能带给他们什么?”她反问自己。
她沉默不语。
“也许剑兰说得确实没错。”她低语。
迷茫,是这个地方的底色——至少,是她见过的这些人中的底色。
迷茫者需要指引,那么自己应该做的是给他们指出前进的方向吗?
并不,所有人都知道这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也都知道什么事情才是正确的。
倒不如说,迷茫的应该是,明明知道应该做什么,但是却清晰的看着自己和世界陷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自己不该是这样,世界不该是这样。
那应该怎么办?
可是这个问题她又能怎么回答呢?
这个问题自己本就没有想过,又谈什么回答呢?
不过剑兰的方法也确实简单粗暴,用旗帜和权威来回答人们。
当一个人告诉你:“不要迷茫了,相信我,跟着我,然后构建起我们本应拥有的世界。”
用充斥着希望的感染力,那确实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住。
这也确实回答了一部分那些问题……吗?
她不知道。
而且,剑兰真的是单纯要“这个”吗?
她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但至少,这种事情,自己是做不到的——自己没有希望,亦没有热情。
无非就是一个本该死去的尸体,在世间行尸走肉,宛若亡灵。
“……不管怎么样,至少又走了一步。”
苦笑着,她自言自语。
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她躺倒回了床上。
望着天花板。
或者说,即使这样,她仍要前行——
前行——
前往……
去往哪里?
“月翎,总感觉你好累啊,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隐隐约约之间,耳畔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徐蓂正眨着眼睛,托着下巴满脸笑容的望着自己。
熟悉的教室。
散乱的桌椅上散乱的书籍。
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的同学们。
“你做噩梦了吗?”徐蓂满脸关切。
“我好想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仿佛哽住一般。
凝望着徐蓂。泪水倏然落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让自己看不清周围的一切,索性闭上眼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多余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是抱着那个身影,涕泗横流。
而徐蓂,没有说话,只是柔和的,拍打着自己的背,抚摸着自己的脑袋,一遍,一遍。
“我一直都在。”徐蓂语气轻柔而温和。
“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那柔和的声音仿佛在抚慰着灵魂一般。
一遍,一遍。
一个人重复着,另一个人也重复着。
“哒,哒哒……”
门被敲响了。
从梦中惊醒。
面颊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浸满,床榻上也尽是泪水的痕迹。
“又是……”捕捉着那记忆中梦的余韵,嘴里呢喃。
门还在响,但窗外似乎也是有着什么声音,影影幢幢,而时间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她擦擦眼泪,从床上起身,打开了门。
白玫站在门外:“屋外的情况我想我得叫醒你。”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还不清楚。但是比较正常的猜测是:就像是你说的那样——莱茵对于抵抗组织和反抗军的扫荡开始了——而现在这种情况,大概是有什么人被捕了吧。”
她想到了一些事情。
“……今天是琉璃日吗?”
“嗯。”
“那我改变了什么吗?”她的情绪突然翻涌起来,“那也不就代表我什么都没改变吗?”
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拯救,那这还有什么——
“冷静。”白玫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抱歉……”
“首先,现在情况我们还是一无所知,刚刚也只是我的猜测。更何况,哪怕情况是刚才我猜的那个样子,也不代表你就什么都没有改变,再者说这次消息传递本身就是时间紧急加上本身有莱茵的人……这种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她抿着嘴。
“但是你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个。”白玫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你大概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是,我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有人能因我的消息活下来,那么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她抿着嘴,有些言不由衷。
毕竟,“哪怕万一呢”。难免,她还是会有这种侥幸。
白玫再次开口,问道:
“要下楼和我们等消息,还是你接着睡一会?”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白玫:“让我还是睡会吧。”
那每晚一重重的梦,让自己的精力几乎得不到休息。对她而言,困倦反而是每天的主题……
“但是,不能逃避现实,不知道……”呓语着,倒在床上,她又沉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