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何时终结?”士兵坐在少女门前,望着蓝天。
“不管何时会终结,等待永远都是等不来的,不是吗?”少女从门内冒了出来。
刚刚做了噩梦的少女揉着眼睛,作一幅无事状。
“所以才怅然,所以才感叹。感叹自己一事无成。”士兵耸了耸肩,然后回头,“知道吗?我前两天刚刚收到一封信,我的老师死了。”
士兵的脸上无喜无悲。
“我的,元素理论学老师,你大概听说过这个名字,夏诺尔·拉瓦,师兄把他最后的手稿寄给了我一份,可我又有什么心情再看……翻翻名册,时至今日,最后的同学聚会上的人现在已经死了一半了。”
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刚入学的时候,我还期望着……”她垂下脑袋。
四下陷入沉寂。
果月早已不是冬季,但风还带着寒意,不属于这个时间,不属于这个地点。但是,仍旧把那个怔怔凝视草坪的人吹得蜷缩起来。
她没有说话,默默的陪着士兵。
“我该怎么做?请告诉我,王女阁下。”蓦然,士兵抬起头,望着少女。
该怎么办?
可是这个问题,她自己都还在迷茫。
但是,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自己知道答案。”她说,“你只是‘不敢知道’罢了。”
期望其他人的话语可以为自己提供支撑,给予认同。
士兵闻言闭上了眼。
“是啊。”士兵喟叹着,“我不敢。我怕,连我最后的一点东西都没有了。明明我都决定了的……但我怕了……”
士兵她在怕什么呢?
士兵没有说。她也只能猜,她觉得大概是失去吧。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脑袋:
“可是当你止步不前的时候,你所拥有的东西,也在不断的遗失。”然后心有戚戚的感叹着,“即使原地固守,你也什么都抓不住。”
“……嗯。”士兵低语,“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离先我一步我而去呢,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你说呢?”少女凝视着士兵,反问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成年人。
“阁下你也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回答吧。”士兵撇嘴,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给我我想要的回答?明明我需要的不是这些。又为什么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那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
但自己哪怕说什么,这里又有谁听呢?
“不过也是……说到底,没有谁必须给予另一个人依赖和许诺。”士兵无力地笑了笑。
可是如果真有人对自己有什么安慰和同情以及怜悯,自己又会是什么感受呢?她问自己。
……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敛眸,少女在士兵身旁坐了下来。
“明明……承诺过的。明明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承诺过的。”士兵有些呓语。
“最重要的不是回忆,而是下一步你想做什么。”
“可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这个问题,我问了很多很多很多遍了……不过……也是。死者的愿望需要生者来背负起来才行。”
士兵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其实我很怕失去,很怕过去的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但是我所珍重的一切都在变化,也一直在失去。而我呢?从做下决定的那天开始,我反而一直停留在原地,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反而在这些年里变得畏手畏脚。”
或许失去得越多,人会越害怕继续失去吧……
至少她所抓着的仅剩的一切,是绝不会放手的——哪怕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自己正在变得不是自己。
但是,她看见士兵笑着伸了个懒腰: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该我了,现在到我了——虽然是不知道多少次对自己说这句话了,但是我终究还是要继续努力寻找摆脱现在这种驻足不前的状态才行啊。”
“不要意气用事。”少女反而换了一种话语。
士兵转身,笑着垂下头望着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在最后一场聚会,是我们共同决定了各自的道路,所以不管怎么样,我的道路我都得坚定的走下去才行,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得负起我自己的责任。”
“不要冲动行事。”她再次说着。
“我明白。”士兵没有再看她了。
只是仰起头,看着穹空。
两人沉默。
她张张嘴,她想问她,最后叹了口气。
“说起来,阁下你说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呢?”士兵问,但随即自答,“其实我认为没有意义。我看到所有人都因为这场战争而煎熬着,因为这场战争而不得不扭曲了自己的理想。”
“如果老士官在这,他大概会说:‘你是没看见战前的日子’”少女摇了摇头,过去的惯性还在运作,她下意识的反驳起士兵的话语,“自从精灵纪元结束开始,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完全和平的日子吧。”
“至少人类帝国初期还是能做到大部分地区和平的。”士兵小小的反驳了一句,“不过这也是最可惜的,翻看历史就知道,明明大家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所以我觉得没有意义。”
“是是是,‘我们本应该……’”少女无奈笑了笑,“但是这毫无意义,哪怕再眷恋那个书上描写的‘乌托邦’,但也必须承认,我们都回不去了,至少,我们没法立即回到‘那个时代’了。”
“是,饭要一点点吃。”
“你刚刚问我,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意义从来都只是人定的——你期望着在其中获取晋升的机遇,这也是它的意义。”
“这只是对于现实的妥协和扭曲,要是没有战争,甚至可以说要是焰殿没有被毁灭,我的理想也应该是:提出属于我自己的,以我命名的定理与理论。”士兵断然摇头,“更不要说像是那位士官一样的人了,而我又是真心在期待什么战争吗——这世界不应该这样。”
“那么首先我们需要终结这场战争才行。”少女顺着话头。
“可是您说战争不是快要结束了吗?”士兵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
“哪怕就只有十年就结束了。你,就这么一直等到战争结束吗?”见对方没听明白,她把话挑明,“明明我们能为这场战争的结束做得更多。”
士兵微微睁眼,然后凝视着少女,两人四目相对。互相凝视了很久,士兵点了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说的对,我能做得更多……不只是我的理想。”
士兵从石阶旁离开,没有一会,她看见士兵抱着几个本子和文件走了过来。
“仔细想,其实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不如把这些交给您——老师是在穿越交战区的时候去世的,所以他当时携带的论文和笔记还没有回收,这是先前的笔记和成果了。而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情研究这些东西,所以我想,把这些托付给您。”
接过文件,她看见士兵满脸复杂。
“王女阁下,您应该也能注意的零区的状态,虽然我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但这两天,整个禁魔区都变得突然平静了下来,我总觉得……您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