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尔阁下是顶尖的元素学家，优秀的音韵学家，以及三流的数学家。”白玫看着手稿和笔记，“在十来年前，我刚初出茅庐的时候还和他有过论战……真是可惜了。”
她看见白玫垂下了脑袋，脸上大概是哀婉吧。不过很快，白玫就岔开了话题：
“不过他这个思路确实有点意思，甚至说不定蛮适合禁魔区的情况的。”
少女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
白玫似乎看出了她的迷惑，望着她，托着下巴：
“我先补充一下背景知识，不提其他种族对于魔法和能力的解释，在元素论的观点中，我们一般认为，元素的实质是一种高维空间的低维粒子。”
“元素子理论。”这种一上学就学的基础少女并不陌生。
不过这本身也与精灵能“看到元素”有关，龙族就更推崇规则之弦的说法，其他种族也各自有各自的解释——但是自己从这个身体中醒来，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元素，也没有看到所谓的人心。
白玫对着她点了点头，却又突然低下头，翻开其中一页手稿皱眉，但是这也没有影响白玫接着开口：
“我们的空间是四维空间。做个类比，一个函数（我们的世界）可以等价于函数的级数（三维空间）展开，这是一个无穷项相加的一个式子，项越靠后，实质扰动越小。而我们的世界，就是这些三维空间叠加后的结果，元素子分散于其中一个三维空间，可以在这些空间内穿行，越靠近“主项”，“扰动”越大——元素与现实的相互作用这部分，我不需要额外解释了。”
她点了点头，白玫对着手稿叹口气，把手稿放到一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纸，一遍对着上面的内容重新计算，一边接着开始正题：
“于是我们就有两种情况的禁魔：靠近“主项”的元素极少，靠近“主项”的元素扰动能力弱，后者就是我们说的惰性元素，而前者，目前仅发现过“翡梦之屿”在最初阶段是这个样子，而且这种禁魔区已经被解决。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惰性元素聚集后的禁魔。”
这并不是特别难理解的东西，她再次颔首，轻轻嗯了一声，而白玫没抬头，接着开口：
“夏诺尔的想法是，可以强行使用“余项”的活性元素，来使用魔法——那士兵肯定知道我是元素理论学的研究者，她选择把这个给你，这其中的意义你应该明白。不过可惜这手稿至少目前这只算是一种推导，不够严谨的同时，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法实现它，但是确实是一种能在禁魔区使用魔法的解决方案——虽然其实我更支持激活惰性元素的方法。”
“那么你能不能完成它？”她问白玫。
白玫放下笔，沉吟了片刻：“可以……或者说，我会尽力完成它的，但是到能用的程度大概很难。不仅仅是精灵也看不到扰动过低的“余项”，重点是要与音韵学这门纯经验科学相吻合——在元素论上，精灵的优势就是能‘看到’元素，可以与元素直接‘沟通’，也因此，很多对于元素理论应用的探索和研究可以直接用确认，但是这个思路上，直接让精灵约等于睁眼瞎就是了。”
虽然看上去是同意，但是实际上白玫是在往回收着说。少女敛起眸来。
“要是能使用魔法，对于逃出这里会大有助益。”她有些不甘。
“她当初也是拜托我这件事情的……但是这个一两千年的难题，我——到她病倒，我都没有完成她的意愿。”她看见，白玫摇摇头，然后张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或许，我当初应该选择研究其他方向的，可惜我……”
白玫似乎呢喃了什么，但是她没听清，只是看到，白玫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她，目光灼灼：“你说的东西，我也想，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太过寄希望于这方面。”
“嗯。”她点点头，“说到底，与莱茵相比，我们是弱势的一方，需要用所有的方法来取机会。”
……
“说到底，我们是少数派，需要用尽所有的力量争取机会。”在通往禁魔区的路上，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性军官对着他的副官开口。
“阁下，您是不是太悲观了，情况有这么严重吗？”副官问道。
“在那里谁人多？谁人少？我们可以信任的人又有多少？在失去魔法之后，哪怕你能一个人的制服两三个囚犯吗，那你能打十个吗？”军官睨了一眼副官。
军官脸上的嗤笑与副官脸上的轻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阁下，你这不是涨他人威风吗？”
军官摇头：“因为你太轻浮了，所以我才要提醒你。”
然后军官顿了顿，接着开口：
“更何况，帝国现在内忧外患，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帝国的脚步被这些不服管教的败类们给绊住。”
“是！”
两个人继续跟着车前行着，晃晃悠悠的晚春，斑驳的树叶，寂静的四下，来自望月骑士团的一小队下级军官寂静无声的前进着。
军官看看周围，看看车外，加上他们俩总共不到十人：
“最关键的还是能信任的人很少，我们甚至应该预设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是败类们的同情者和协助者。所以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引起他们暴动。”
“……是。”副官闻言怔了一下，回应的声音则显得有些愤愤不平，“要我说——”
话还没说完，军官就打断了副官：
“特别是克莱沁集中营的零区，任何对他们的除了都需要来自帝都方面的批准。”
“……是。”副官变得有些消沉。
“你肚子里憋的什么我还不知道了？还不服气了？和帝国相比起来，你的意愿又算得上什么？”
“是！”
显然他还是不服，但是能够执行命令就行。
军官最后还是摇头，再次选择苦口婆心:“过去的共识正在破碎，帝国必须要在完全破碎之前用强有力的手段统一世界，重新弥合共识——这是最后的机会，这是整个世界最后的机会。”
面对面，军官望着这个跟了他两年的副官。
“是。”
“所以为了帝国，尽一切之手段。为了世界，付一切之代价。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应该也读过档案情报吧？”
“我们是来就任禁魔区管理的。”副官回应道，见军官扬眉，然后小声接着说，“我们是来调查的。”
“你明白就好，我再重复一遍，我们前往的地点，是一个名义上归我们管，但实际上是一个拥有庞大敌方组织的敌方区域——而这个组织已经有能力掀起一场暴动，我们的目的，是在不打草惊蛇，不招致暴动的情况下，将整个泄密网络调查出来。不能行动过激，一旦打草惊蛇或者引起暴动，泄密源隐藏，线索中断，那么我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我们不能过缓，一旦导致他们组织进一步发展，也会导致出现暴动，那么我们的任务也是失败，帝国甚至不得不调遣几个旗队前来镇压——这会影响前线战斗的进程，甚至会影响未来。”
“是。”
“这是对我们能力的全方位的考验，不能让陛下失望。”
军官见副官严肃的点头，才笑了笑，最后言道：
“尽一切手段。为了陛下，为了莱茵，为了帝国，为了世界。”
转过身，慢悠悠的车外，森林已然行过，前面，就是禁魔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