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在你看来,成长是什么呢?”
“在我看来,大概就是一步一步更加的明白自己的内心,明白大家的内心吧,更加包容的同时,变得更加坚韧,你呢?”
“我啊——在我看来,所谓的成长意味着失去,意味着畏惧。热烈的拥抱,变成了遥远的招手,全力的拼搏,变成了瞻前顾后,真诚变成虚饰,信赖变成提防。大人的语境下,成长就是这种东西……我不喜欢它们。”
……
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那时的自己,天真无邪。
两个人坐在树下,点评着很多大人们的世界。
无忧无虑。
从床上撑起身子,撑着纤弱的身体,凝视着单薄的床单,少女叹了口气。
自己是该叹息呢,还是该庆幸呢?
还是庆幸吧,那些早已遗失的记忆碎片,还闪烁着,自己还能撷起。
如此想着,但是眼泪却掉了下来,掉在床上。
一颗又一颗。
不是噩梦,但是却比噩梦还要难受。
那遥不可及的过去,那明媚的阳光,那份无瑕的岁月,在记忆的照射下,只余下了孤独。
灼说她自己“死在了那天”,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死在了那个繁花节。
又或者说自己更进了一步,自己确实死在了那一天。
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但不经意间,还是呓语了一句:“要是徐蓂在就好了。”
已逝的灵魂祈祷着过去的梦境。
但过去的梦境早已远去。
更何况,徐蓂又不是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不是吗?
虽然上一次分别后的记忆里充满了痛苦。
虽然这一次可以看见前方也充斥着痛苦。
虽然现在就已经撞上了无法解决的泥沼。
寸步难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能接触到的人是有限的,而不是像是自己“死之前”的时候,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志同道合的人。
也就只能让各有分歧的人联合起来,“她”到底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问着,但是更多的是叹服。
但之后,便是格格不入。
与世界的格格不入,与身体的格格不入,与身份的格格不入。
是啊,与身份格格不入。不是性别,或者说不仅仅是性别。
难道从王女换成王子,这份隔阂感就能减弱吗?
这么反问自己,却又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难道从其他人身上醒来,自己又会好受吗?
并不会。
可如果不会的话,自己当初追寻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是那份可笑的希望,希求着回到这个时代留下功名伟业。
然而自己却无视掉那些不可接受的代价,家人,朋友以及那个时代的一切……
说到底,自己所希求着的,是那份不得志的心意,实际上是自己的逃避与期望,逃避着现实的困境,期望着自己能够有所成就的愿望。
——是环境辜负了我,换一个环境换一个际遇,我就一定可以脱颖而出。
如此想着,却实际上做不到这种事情。
这就是月翎,这就是她自己。
那么,她又该如何呢?她是纠葛的,她是抵触的,她是逃避的。
自己希求着能够抓住自己仅存的“存在证明”,对抗着改变,但是自己也深知自己现在不去改变是不行的。
她纠结着,她撕扯着,她徘徊着,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取舍,自己指尖的沙似乎都流逝了一些。
我要变得不像自己了,她如此恐惧。
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她如此焦虑。
“我该怎么办呢?”没有答案的自问,一遍又一遍,白天自问,晚上自问。
“只要丢下手上的那些‘垃圾’就好了,抛弃那些已经成为负担的过去。”一个声音蛊惑着。
“那这样下去,我又还剩下什么?我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声音反驳着。
但是不管怎么坚持,不管自己怎么试图抓住那个名为月翎的梦,手中握住的那一切都在流逝着,无时无刻。
而悬在头顶的屠刀,也在一点点落下,无从逃避,也无处逃避。
要再死一次吗?她问自己。
果然要是没办法的话,那么就这样死掉也是一个蛮好的选择。
正常来说危险的想法,但是自己内心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于有些希求。
好想就此睡去,回到那份安宁与寂静的长夜中。
不应该这样。理性还在挣扎着。
我不想这样。一个声音还在心底回响。
我想做出些什么,我想改变些什么,我想——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家。
如果真的……
至少,我想死在那个时代,至少,我想死在那个城镇。
过去的锚点带来着影响,那个月翎所希望的,所留念的,所抵触的一切还在徘徊着。
但是随着遗忘,随着失去,随着那个自己在记忆中越发远去,这心底的声音也变得越发飘渺。
二律背反的心意,漫漫长夜的前路。
若是舍弃过去,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追寻那永恒的安眠?
若是停留过去,自己又如何能够逃离那即将到来的屠戮?
更何况,她没有那把黑暗踏出光明的希望,也没有明知失败也要向前的心魂。
自己不认为自己能成功,只是臆想着什么,去满足自己虚无的内心罢了。
仿佛在故意求死一般,那危险的情绪翻涌着。
这世界,烂透了。
这时代,烂透了。
她自己也烂透了。
那就这样下去吗?不行,不该。
那曾经自视甚高的自我否定着,她必须行动,她必须改变,但她也必须坚持自己,她必须做到——
做到什么呢?
是啊,内心里纠结着一个个南辕北辙的期望。
她又应该做到什么呢?她又能做到什么呢?
她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但是她畏惧着,她抵触着。
她很迷茫,她很痛苦,而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徐蓂在身旁的。
摇摇头,她踏出门去。
至少再做一些事情吧,不去想这些至少会好受一些。
虽然也只是把问题逃避了,而她终究要面对这些东西,给出自己的答复。
虽然某种意义上,行动也是一种选择。